这对日本小情侣,男的始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面孔,女的则对异国他乡的一切充满好奇,他们去参观猫王工作过的录音棚,又在黄昏时坐在猫王的雕像前谈论各自喜爱的歌手,所有的海外旅行者在他们的目的地都会这样,有点胆怯又冒着些傻气,怀着天然的友好,他们最终住进了黑人区的廉价小旅馆,全世界的导演拍摄了数不清的多线平行叙事电影,贾木许也不例外,在这个小旅馆的这个晚上,同时发生了三个的故事,贾木许用午夜电台的一段汤姆.威兹的 DJ 节目加翌日清晨的一声枪响将三个故事框在了一起,时至今日,这种叙事语言已俗不可耐,然而在八十年代或者更早,能把这个技巧用得如此娴熟的,除了斯坦利.库布里克,没准只有贾木许了。随日本情侣一同住进小旅馆的还有两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与三个被警察追捕的倒霉男子,他们的房间里都有一张猫王的挂像,孟菲斯似乎要把每一个角落都打上这位摇滚歌手的印记,然而,正如纽约不为自由女神而生,巴黎也不为罗浮宫而存在,在这个延续着世俗生活的小城市,有人丢掉了工作,有人失去了热情,有人仓皇逃窜,有人举目无亲,在这些人的眼中,这个小城镇的传奇从来都一文不值,他们有比这重要一百倍的问题要去解决,半年前,我面对着美国地图筹划一场旅行,从芝加哥驱车沿66号公路去洛杉矶,这个旅程源自约翰.斯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我反复观看了约翰.福特的同名电影,又规划了行程中的诸多细节,在即将成行前的一个月,我开始感到不安,不断思考这场旅行的意义,我想,这条已经被人废弃的横穿美国的公路和约德一家艰苦跋涉的是同一条路吗,我是要重温他们的苦难还是为了沿途的风景,66号公路的风景从来都不是最好的,而约翰.斯坦贝克小说中的苦难只适合饱食之后躺在沙发上阅读,贾木许电影中的外来者,他们常常来不及抽身就被卷入本地的各种麻烦,当麻烦缠身,他们就变成满腹咒怨的参与者,我最终放弃了那次旅行,蜜子与纯是幸运的,他们偷拿了小旅馆的一条浴巾满意而归,关于孟菲斯的所有丑陋事实他们都一无所知。
《不法之徒》
一个皮条客,一个过气 DJ,一个来自意大利的碎嘴子,鬼使神差住进了新奥尔良的同一所监狱,皮条客杰克和 DJ 扎克是被做局陷害,意大利人鲍勃原本是来新奥尔良观光的,因手贱误伤人命而被投进监狱,他们关在同一个号子里,前途未卜,话说鲍勃还是个美国文学爱好者,读过弗罗斯特与惠特曼的诗,或许《草叶集》粗犷的文风感染了他,他对两位满嘴脏话举止粗鲁的狱友表现出些许崇敬与热情,向他们学习英文,讨论美国诗歌,三个人还一起拍着手唱鲍勃发明的冰激淋民谣,就这样,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条可以逃出这所监狱的暗道,他们便越狱了。作为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我看过大约50部越狱题材的电影,以及两倍数量的公路电影,越狱电影说的是如何冲出牢笼,公路电影说的是如何挣脱枷锁,然而如此轻易获得的自由让八年后在肖申克监狱服刑的安迪.杜佛兰情何以堪,贾木许并没有便宜这三个人,接下来逃亡的路程充满艰辛,他们要穿越新奥尔良监狱周围大片的丛林沼泽,还要忍受寒冷,饥饿与迷路的困扰,他们不知身在何处,不断在丛林中绕圈子,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鲍勃又一次想起了美国文学,他问扎克是否喜欢罗伯特.弗罗斯特,这跟问一名正在分娩的产妇是否吃过瑞士的芝士火锅一样,总之,他们这场可笑的逃亡之旅突然有了眉目,因为他们发现了一条可以通往文明世界的大路,在这条大路的一侧,鲍勃意外获得了比安徒生童话还要美丽的爱情,杰克和扎克也得以暂时修整以便继续逃亡,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罗伯特.弗罗斯特诗中那两条分岔的路,一条向东,一条向西,只不过,他们不能选择人迹罕至的那条,他们需要分头出发,去往两个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