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作品命名为《玫瑰之名》的作者,应该准确面对这一题目的多种诠释。作为经验作者,我认为我之所以选择这一题目完全是为了给读者以诠释的自由:“玫瑰这一意象有如此丰富的含义,以至于现在它已经没有任何含义了:但丁笔下神秘的玫瑰;代表爱情的玫瑰;引起战争的玫瑰;使艺术相形见绌的玫瑰;以许多其他名字出现的玫瑰;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玫瑰就是罗赛克卢主义者。”更有甚者,有人在莫莱克斯《论世俗的轻蔑》的某个早期的手稿中发现我们从中所借用的stat rosa pristina nomine nuda tenemus这个诗句中的stat rosa pristina nomine——这样一来就与诗的其他部分更加吻合,因为这首诗写的是已逝的巴伦比王国。因此,假使我当时发现这一版本的话,我小说的题目就很可能是《罗马之名》而不是《玫瑰之名》了,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我小说的题目毕竟是《玫瑰之名》而不是《罗马之名》;我明白现在要去阻止“玫瑰”一词所引发的无穷无尽的联想是多么困难。也许我当时只是想尽可能多地开拓一些诠释的空间,没想到竟使这些全是彼此互不相干,结果是产生了一连串互不相干的诠释。但作品本文就在那儿,经验作者必须保持沉默。
——艾柯《诠释与过度诠释》
读过《玫瑰之名》的读者都知道,小说初涉及到一部神秘的手稿,手稿里有亚里士多德《诗学》的第二卷,但纸页上浸满毒汁,具体的描述是这样的……
这些句子是一九七九年年底写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许是因为《玫瑰之名》出版后我开始更经常地与图书馆工作人员以及书籍收藏家们接触,我成了一个善本书的定期收藏者,年轻的时候,我偶尔也买一些旧书,但只有非常便宜的时候才敢买。直到八十年代我才成为一位正儿八经的收藏夹,正儿八经是因为我得经常查询专门的图书目录,得替每本书建立档案,写明其版本、校勘及注释的历史发展,还得准确滴描述书的物理状况。准确滴做到这后一点需要熟悉一些专业术语,比如什么褐斑,破页、软皮与硬皮等……
我突然意识到我实际上是在现实生活中重复了《玫瑰之名》里面写的过程了。唯一的区别是,在我所买的书中,从一百二十页起,当“喜剧艺术”开始时,严重受损的是书页下面而不是上面,所有其他东西都是相同的——书页逐渐发黄,为湿气所浸染,最后黏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为某个讨厌的油所弄脏。我手中正拿着我在小说中描写过的书稿,不过是印刷体而不是手写体。多年来它就在我书房伸手可及的地方。
——艾柯《诠释与过度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