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23-09-26

恶鬼影评:“我不能消失”:恶鬼的匮乏,散影的迷茫抑郁,廉海上的赎罪,代际创伤里的鬼和人


编剧说:
青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 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们大多数 都生活的很艰难
现实与理想的反差感 对‘比自己拥有更多的人’的相对剥夺感 若落后于别人就不知所措的焦虑感
想要更往上走的脆弱的心 诱惑这种心情的坏大人们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美好的 想通过虽过着比任何人都艰苦的生活 但比任何人都努力生活下去的散影 来展示给大家青春依旧是美好的 好好为自己而活吧

影子的我,主体的我

老式韩屋化源斋的门外,一个头发散乱的黑影,映照在白色的窗门上。具散影从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这个影子,再到被走廊外一片敲门声所惊吓,此时她终于能直面这个黑影说:你不是木端吧。

在从廉海上奶奶知道她的名字是“香伊”后,具散影终于感受到了还是活人相貌的香伊。从背后抱着她说,不管是为了金钱,还是权力,那些人只是需要我。可是你不一样,我只是想过你这样的生活。她表现出恳求的表情和语气:我的尸骨在寒冷的地方,请帮我换个地方吧。

伴随着刑警李弘塞找到第5件物品玉簪断片,恶鬼终于从影子变成主体,而真正的具散影的灵魂,则成了影子;在镜子里的世界,开始自我对自我的剧烈搏杀……

恶鬼:通过满足宿主的欲望,强大自己,擅长利用对方的弱点

恶鬼是如何让散影渐渐觉得不可分离呢?正如制作禁绳的老奶奶提醒廉海上,鬼很擅长骗术,看上去正确的答案其实是陷阱。

第一步,满足爽感。恶鬼最开始附身散影的时候,散影正在为母亲遇到诈骗犯的事情非常恼怒,恶鬼帮你爽快地报复,让这个骗子死去。

第二步,满足钱权名利的欲望。伴随着饿鬼的案件破案,散影坦白:每个人都想过好一点,幸福一点。继承奶奶的大额遗产,穿上漂亮昂贵的衣服去同学婚宴(之前被嘲笑学生装),也是她想要的。

第三步,不断提醒暗示,你需要我,制造心理边界的洞。散影知道了恶鬼是被活人祭祀剥夺生命,成为有钱人积累财富的工具,她谴责了廉海上作为家族成员,也对恶鬼表明:我知道你的过去,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不会用这些钱。恶鬼就开始说,你需要我。

第四步,当过于害怕失去,基于恐惧和现实需要的共生就顺理成章。散影对调查刑警李弘塞说: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像别人那样精彩活着,但因为眼睛的病会失明,和恶鬼共生就不会失明。那个鬼很可怕,人不断死去。但我需要那个鬼。

更何况,她的父亲作为民俗教授,不也是选择了这种做法吗——和恶鬼共生,保住视力。甚至在之前作为异乡鬼出现的时候,还强调说:对不起,我自己别无选择。

他也觉得自己没有选择,散影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父亲的结局是,发现身体里的恶鬼越发做伤人的坏事,他封印不成功,恶鬼把他杀了,设计了附身到女儿;

散影的结局即将是,恶鬼并不是简单地与你共生,而是用你的身体复活,满足自己失去的人生,没完成的遗憾;

以及,算计好除掉母亲换取保险金。

第五步,诱惑+愧疚感。强调之前满足了爽感和欲望背后,你的愧疚感,继续模糊边界:你也不是好东西。当散影坚定想要和恶鬼分离,恶鬼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的努力辛苦也没人重视;你之前所得到的遗产,我满足你的欲望,你不也是有阴暗面的人吗?

第六步,威胁。作为恶鬼的始作俑者,买通巫师制作恶鬼,帮助自己度过财务危机和积累财富廉氏家族知道,和恶鬼共生的代价,除了附身在家长身上,老二必须死,还包括:夺走你最爱的东西。廉海上教授的爸爸虽然也有欲望,也利用恶鬼,但是他不舍得牺牲妻子,所以提出要和恶鬼分离。

对于散影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母亲。于是在李弘塞告知她,恶鬼下一步准备杀母亲获得保险金的时候,散影也崩溃了,下定决心要消灭恶鬼。

恶鬼并不轻易妥协,也对妈妈动手了。散影也可以威胁回去:你让我母亲死,我也就杀死自己,你也会死去是吧?

第七步,求饶——不管是为了金钱,还是权力,那些人只是需要我。可是你不一样,我只是想过你这样的生活。此时,那个凶狠可怕的恶鬼,只是个初中生的样子。

化作恶鬼的李香伊,也有很可怜的一面的。她也是被牺牲、被物化的人,她遭遇了非人的对待,失去生命的巨大代价。

在找到玻璃瓶那一段,她说自己没水没食物坚持了7天,苦苦乞求别人给点食物,可是那些人却说:你怎么还没死。

【配合演员金泰梨此时不自觉抽搐的脸部表情,这些创伤后剧烈的痛苦、愤怒和怨恨演绎得非常到位又精细(韩国演员为什么能演到这么细致)】

受害者,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人

恶鬼值不值得同情?

值得。正如李弘塞所观察的:恶鬼有缺乏关爱、情绪化的倾向。

是怎样的环境、发生的事件,以及周围的人,给她这样的伤害和压力?

恶鬼是海边贫穷渔夫的女儿。资源匮乏的父母,内心资源也匮乏的父母,给的关爱也是缺失的。她嫌弃妹妹自顾自的哭闹。她很少有自我空间(妹妹缠着她回家做饭,叫她“饭锅”,连吃煎蛋也是渴求)。从做饭的细节来看,也是要干活的孩子。

中学的评语上写着:自尊心强,好胜心强,这些品质不好吗?想要被尊重,想要有好的生活,总需要有为自己争取的心吧。

巫师把她杀害制作成恶鬼后,说她很想活着,和别的太子鬼很不一样。想活着有错吗?想出生有钱人家有错吗?那时候的韩国发展水平,就是跟不上啊~而巫师和收贿赂的村民们,甚至调查警察都收贿,甚至于始作俑者也是害怕贫穷,为了渡过家族企业危机,谁是施害者,谁是冷漠旁观,无形中推一把的手?

为什么还是要告别恶鬼?不能弥补她的遗憾?

香伊是受害者。但她也选择了害别人。正如她成为主体后,对散影妈妈说的,你就应该对我一个人好。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需要这样的妈妈,且毁掉你。

制造恶鬼的财阀,也是一个路数:想要财富,出现对手,毁掉别人,就能抢过来。

能有更好的做法吗?别人有类似的经历,能参考更适合的做法吗?舍去,承认,重新找新的路?

历史的乱账,怎么算呢?

肯定正面的动机,但对有问题的做法反省和找新做法。散影并没有被恶鬼可怜地求饶所动,在电话里和廉海上教授说:不要去找恶鬼的尸体,她之前一直利用我们。后面当她被封印在影子中自我搏斗时,是她要往更深处整合自己。

和恶鬼分离:“我不能消失”

散影是怎么做到和恶鬼分离的?

她一直保持觉察,愿意诚实承认自己的欲望,而不是为了面子好看,努力的人设才是正义,承认脆弱面的存在。

她能共情和同理恶鬼被无辜牺牲的痛苦,会正视和谴责廉家用活人祭祀换取财富的行为,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对方成功和手段而羡慕或者漠视。

有边界,有底线,会坚持捍卫边界。廉海上白给的钱,她不收,坚持还;知道恶鬼的经历后对着影子说话,事实上是和自己对话: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不会用这笔钱,你回去该回的地方。

理解了父亲为何与恶鬼共生,她有疑惑与挣扎,父亲为了避免失明而与恶鬼共生,我也会吗?

她有底线,底线就是妈妈这段关系。“和恶鬼共生保视力”和“恶鬼要算计妈妈得保险金”之间,选择了妈妈。

她不是一个人,社会关系支持不算多,但足够深刻。虽然过着忙碌奔波不稳定的窘迫生活,妈妈虽然有焦虑症有缺点,但关系较好;闺蜜世美,互相支持不记仇;廉海上教授和刑警李弘塞,一起完成消灭恶鬼的课题。

她想死,但也一直很努力地活,从多年的行动上。

李弘塞对恶鬼说,喜欢散影的坚强。也许是的,捡同学掉在地上的零钱不觉得丢脸,高中就在便利店兼职,做着很辛苦零碎的工作一边考公务员,她坚持下来了。

恶鬼也曾告诉散影,你去死,就知道自己多想活。她感受到了,自己也很想逃离这么辛苦又暗淡的生活,但想着和母亲活下去,也坚持了下来。

“你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不。我不能消失。”

镜子里的散影,看到了追杀自己的鬼,在昏暗恐怖的街区里逃亡。

她想起:

处理焦虑症母亲的烂摊子后的压力和羞耻感

去给富裕的同学代驾感受到的嫉妒和不公

在汉江大桥迷茫失落地走着,俯身想跳下去,此刻她脸上转变成对自己充满憎恨的笑容,想杀掉自己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需要考虑家庭的压力)

从未替自己做过选择(要看外界的筛选做选择)

没有去过自己想去的地方(觉得自己不值得)

我为了谁,为什么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

那个鬼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就要窒息时

拨开那个鬼的头发,那张脸原来居然还是自己

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活下去

不为了母亲或者任何人

靠着自己的意志

散影用力推开了那双攻击自己的手

“我不能消失。”

恶鬼可以从影子变为主体,散影的影子也可以再次回到主体。

散影让自己的身体往回走,拿起恶鬼残缺的手指骨,点火燃烧。恶鬼的求饶声嘶力竭。在熊熊的火光中,燃烧尽最后的纠缠,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家中,了结被牺牲、也作为工具的鬼仇恨、不甘、遗憾。

恶鬼最后的时刻,仍然可以获得自己的安宁。她浮现的,是曾经被自己出卖的妹妹,那时她靠着自己腿上睡去时,望着故乡樟镇里的大海,宁静、温暖的黄昏阳光,洒满这片温柔广阔大海。

镜子里的散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终于完成了与恶鬼的哀悼与分离。挣扎到头破血流。

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泪流了下来,她很清楚:

她要面对不完美的人生,她终将失明;

她还是选择了和父亲不一样的路,她动过念头和恶鬼共生,最终选择分离;

她还是保全了自己重要的部分,保全了母亲,保全了其他人不被恶鬼所害;

她终于明白,自己要去寻找自己是谁。

之前是一边努力一边迷茫的,现在很坚定。

廉海上:背着愧疚感的债怎么分离?

廉海上在奶奶被恶鬼报复害死后,对管家说:

她这么狠毒,她的鬼魂一定还在附近,我要听到她道歉,让我们到如此地步。

当他发现恶鬼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祖辈,对奶奶说:

我不曾因为巨大财富而幸福过。

奶奶却说:你没穷过,没资格这样说。

恶鬼对李弘塞也这么说:你又没死过,凭什么说三道四?

如果真的要拓展这个剧本,也许廉家祖上、奶奶家族也穷过吗?因为体会过贫穷的辛苦,在遇到家族企业危机的时候,才选择与鬼共生吗?

如果不去假设人性恶,是因为贫穷就是创伤,失控的负面创伤,所以才发展一些人变成控制狂吗?

富不过三代。廉家也是如此。只是,廉海上的方式是捐给社会,恶性竞争,搞死对手,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来的钱反馈给社会。

除了父亲早逝,目睹母亲的死,既让他想了解真相,想消除恶鬼,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和伤痛、淹没自己的愧疚感。他很早就活在能看到鬼的世界里。恶鬼也和他玩心理边界的游戏:好久不见!到底是谁害死你妈?你,开的门;我,只是个无实体的影子。

在发现家族罪恶的过程里,他想过赎罪,想过让自己被黑暗之灵吞噬,一命还N命。

“不是你!不是你(的错)!”

眼看那片黑暗就要追赶上来,散影用力地拉着廉海上的手,把他往前方拖,仿佛想叫醒他。

日出的第一道光,照到手上,黑暗终于退去,廉海上也醒过来。

他承认他想活。看到活人祭祀场景,施法的蓝布下活生生的人在挣扎,血溅到自己脸上,都在提示他身上流淌的罪孽,他惊恐慌张地跑出上课学校的长廊,每一扇门都是一个挣扎的被献祭的恶鬼……

他还是想活。

具散影和他坐在山坡上,看着初升的太阳说,虽然情感上讨厌你,理智上觉得不是你——这也是分离。

承认家族做的事,但是不同的责任人。直面的,掩盖的,施暴的,不一样的态度和行为。

消灭恶鬼,是廉海上和具散影要合作破解的课题。但具体到自己的闯关和主题并不一样。

看到恶鬼终于消失,虽然刚才被踩了几脚的伤口还在痛,这个曾经富丽堂皇的豪宅,一片狼藉的家具,地毯上燃烧的火,像赎罪。廉海上流下了眼泪。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尊重他人的命运:把选择权还给对方

散影在说“我不能消失”前,还发生了什么?

当廉海上从愧疚感处理出来、从失去老警察前辈的伤痛中出来,最后面对恶鬼的求饶,他是清醒且坚定的。

恶鬼说:

我们都想活下去。(我有正面动机,你也理解,有同感)

在没食物的时候剥树皮吃(人很努力),父母卖掉自己的子女(违背伦理的残酷现实),都是为了活下去。

可是你们却想死。(编剧探讨的压力和自杀率问题,剧中也借刑警台词点出问题)

具散影那个丫头也是。

因为孤独,因为辛苦,就想死。(她说得对,散影表面努力干活打工赚钱,内在也有迷茫和放弃的一面)

她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孤独和辛苦是什么!(她说得对,她所处的时代1958更加贫穷、自己也缺乏关爱,散影毕竟是现代人)

我那么迫切想要的人生,她却想要放弃(我这么大的遗憾,她拥有我没有的却自暴自弃,她做得不对,反衬我多么惨)

所以不如让我活下去。我会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热烈地活下去(我连具体的生活规划都有,我会好好重新做人)

所以,请饶了我吧(求同情,稳住对方,增加自己胜算)

在这个时候,廉海上很清晰地回应和分辨

是一死了之,还是活下去,不由我决定,也不由你决定(我,你都无法决定)

而是由具散影小姐决定(决定权在当事人)

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现在你就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祝福和幸福

这个剧本的结尾,是廉海上和具散影去看韩国传统的祝福仪式:

既有活着的人的美好愿望:趋吉避凶

也有对鬼的祝福:迷路了,去极乐世界,这里的鬼很幸福的样子

以及关系的牵绊和挂念:散影妈听到的散影爸迟来的“对不起”,李弘塞在办理新案件加班听到老警察鼓励“做得好”

廉海上说散影: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希望在场的人也幸福。以及他写下的祝福,希望这里写的愿望能实现。

而散影在眼前明暗交替中说:试着活下去吧。

有点奇怪,好像能有点理解幸福是什么意思。

有钱能满足欲望,但太多的钱不会让人更幸福(研究确实是这样),伴随着廉海上失去的亲人,缺失的亲情,了解家族黑暗史,反而很确定的不幸福。

忙于生存,压力大,前途迷茫的散影,在明晰自我后,也可以去探索幸福——也许不是占有资源多少,甚至不是扭转注定失去的东西,而是在这些条件下,人还是可以发挥自主动机,寻找自己内在的自洽,满足。如果不自洽,再多的资源也不幸福。

“试着活下去吧”。散影的结局好像没什么,但是战胜内心的鬼,战胜因为需要而想和鬼共生的自己,这个过程确实难。

而这个“鬼”的形象,也通过剧本做直面。如果这个阴影,是抑郁,是压力,是匮乏感,是被霸凌的伤痕,是各种创伤——也许可以试试通过这个影子来看:

这个黑暗的阴影是什么?

是怎样形成的?

这个阴影,从影子到主体,发生了什么?

当类似的情境再次出现,你会和散影一样说吗?——

我不能消失。

恨和指责只是第一步。哀悼和分离,下定决心,承担自我的责任。

感谢编剧设计的人物行动,还有演员的演绎,带着社会环境和代际变迁的现实影响,呈现人物内心的挣扎与前路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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