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和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即使是相似的成长环境,还有遗传因素造成的天性不同,所以,对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会有各自的看法。这是容易理解的事实,但也轻易被忽略。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向人推荐电影, 自己觉得很好的呢,是因为它契合了你自己的生活经历,别人不定这么觉得。所以,较之于“好看!”或者“垃圾!”的简单粗暴评价,更加理想的说辞是“就我个人的观点,在某某某个点上,这个电影是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若是你,可能在某某某个点上喜欢或不喜欢”(似乎很符合处女座的对准确信息量的强迫症呵呵)。
这样一来呢,扭来扭去加上一堆限定词讲话会大大降低日常交流的流畅性。因为问起电影,不熟的人只是try to make a conversation,熟悉的人可能只是表示亲切和关心,who cares 电影到底好不好,哪里好。不多的时候才会真正讨论到电影本身。我自己偏好现实主义至悲剧甚至苦闷的类型,比如《火线》和《一次离别》,但是对于天性积极和乐观的人来说,它们的可观性微乎其微。且我生性急躁,对于慢节奏的电影有着天然的排斥,也是我一开始对《银翼杀手》和《小亚细亚》反应平淡的原因。
评价事物的偏见会造成一些后果。我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某些时候我会想起《银翼杀手》里的场景——Rachael把头发放散下来一下一下安静地弹琴,她要离开的时候Rick突然动情地留下她亲吻她。这些镜头非常地有味道,像陈旧房间里古老家具的芬芳气味,虽然当时我对那缓慢的不知所云的忧伤非常不耐烦。相反,当时很觉喜欢的一些快节奏的电影,在回想的时候头脑空空,那些繁杂的快速交织的情节,当时看似充实丰富,却像《银翼杀手》的一句quote所说的“The light that burns twice as bright burns half as long”,很快地消散了。
如果坚持自己的偏见,对事物,对人,仅凭第一印象就立即否定或摒弃,就不会有这些捡拾回忆时的意外惊喜,承认错误也可以是美好的时刻。
但意识到偏见的存在究竟要比克服它艰难更多,因为人毕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对自己的感受了解得也最为真切。如果能在需要的时刻,放弃个人眼界的局限,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就很难能可贵了。而放弃偏见,也是缓解个人消极情绪的手段,Allfred Adler在《超越自卑》里,还有Russell在《幸福之路》里都提及过,多想别人少想自己。
从另一个方面讲,所有想法都要迁就别人也是极端的。所以在全面客观和保留个性间寻求平衡是一种微妙的努力。但是审美呢又有一个特点,就是好的作品是存在相对公认的标准的,评价时并不需妥协。想到这一桩,我开始回头审视过去两年看过的电影,如果现在尽力摒弃个人的偏见来推荐,有两个电影我觉得是在结构、内容、表演各方面都丰满而完整的,即使个人情感上并无特别偏好。一个是《洛城机密》,一个是《暖暖内含光》。前者是一部无可挑剔的商业片,冲突激烈但不突兀,大牌们的表演用力但很贴切。所有不经意埋下的细线都精彩地收了回来,源于真实又超脱真实。后一个则妙在将个人浓郁的感情无痕迹融进了精巧的构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