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正巡演到镇上,”芬克尔斯坦说,“安迪处在一种强烈的焦虑中。一个个性压过安迪的人造访,那可是件大事。不用说,安迪被吓到了。这两个牛掰的家伙算是撞在一起了。”谁都以为这个会面将成为一次经典的流行文化事件,甚至是一次历史机遇。但就像其他一些被强烈期许的名人聚首──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与查尔斯·狄更斯,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与赛奇·爱森斯坦,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与萨尔瓦多·达利──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是迪伦在一段时间里促成了与伊迪合演一部电影的可能性。伊迪的魅力来源于其中性化气质产生的吸引力与拒斥感(这一点是伊迪与其父关系的映射),迪伦看出,伊迪做搭档会是自己理想的陪衬。但是迪伦在创作他的神秘主义电影故事时——比如《雷纳尔德与克拉拉》(Renaldo and Clara)──总是问题重重。电影,即使其最朦胧的表现,也远比歌词(特别是迪伦的歌词)具体,所以也就很难与他精心调制的神秘感相契合。
“据说他写的那首《豹纹女帽》就是关于她的,”菲尔兹说,“你知道,她确实有一顶那样的帽子。她还有一件豹纹外套,我估计那是她从谁那里偷来的。她把那顶帽子落在我的公寓里了。人们说,迪伦为伊迪写了各种各样的歌曲。是《眼神哀伤的低地女子》还是《就像一个女人》(Just Like a Woman)?我觉得如果你问迪伦他的这首或那首歌写的是谁,他自己都不清楚。我认为现在这些全都是假的。我认为全不是那么回事……没什么真相,没有什么历史,也没有记忆。特别是当你谈起四十年前的那些事。”
听迪伦,一个总是非常受欢迎的游戏就是猜测这首歌或那首歌里说的人到底是谁。在《又和孟菲斯布鲁斯一起困在汽车里了》(Stuck Inside of Mobile with the Memphis Blues Again)这首歌中,你听到露西(Ruthie)在老酒吧里告诉他,他那位幼稚的名媛(伊迪)只知道他需要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然后就有了那个范本式的伊迪,《像一个女人》里的孩子般的女人。关于伊迪,你不会得到比那首歌里的雾霭、安非他命与珠宝更生动的写照,或说比它更精彩的诗句了,关于一个人格分裂的情人,刚刚还是完全性感自若的美人,却顷刻间成了破碎分崩的玩偶。
从1965年到1966年迪伦的一系列歌曲,不管它们是或不是同一张专辑,歌词里面都藏着伊迪的影子。他最令人难忘的一句是《乔安娜的影子》里那句:“炽烈情感的幽灵在她面孔下哀号”(The ghost of’ lectricity howls in the bones of her face),就像是对伊迪的痛苦焦虑进行了 X 光透视。在伊万·卡普(Ivan Karp)关于伊迪的令人不安的回忆中,“她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迪伦的天才在于把现代主义的创造物融入了流行音乐,然而到了六十年代中期,现代主义已经被中产阶级文化吸收了──卡夫卡与乔伊斯已经在高中课本上,绘画初学者们已经被鼓励像毕加索和米罗那样涂抹。“前卫派”也继续前行了,他们嘲弄着老派现代主义者的价值观,那些由原创性、激情以及孤独所激发的天才(就像我们看待迪伦的方式,以及他看待自己的方式)所构成的价值观。安迪是一个化身,他代表着新的美学:后现代主义。除了拒绝所有这些虔信之外,后现代主义还解决掉了老波西米亚们对金钱的轻蔑。他们是艺术家,而他们的工作是──刺激那些虚伪的自由主义者:“冲击中产阶级!”(Epater la bourgeoisie,在任何时候拆穿中产阶级愚人的伪装。)法国十九世纪末在艺术家中流行的一句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