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帝

评分:
6.0 还行

原名:Grâce à Dieu又名:以恩宠之名(港) / By the Grace of God

分类:剧情 /  法国   2018 

简介: 亚历山大(梅尔维尔·珀波 Melvil Poupaud 饰)和妻子玛丽(奥拉利亚

更新时间:2019-12-12

感谢上帝影评:此后,我将不再感谢上帝

2016年,汤姆·麦卡锡导演的影片《聚焦》聚焦了一群又专业又轴的记者,他们孜孜不倦多方收集神父性侵孩童证据,并最终以艰难淘洗的新闻事实倒逼宗教褪下神圣的外衣,最终实现局外人自我赎罪的故事。
《聚焦》再现了好莱坞古典叙事手法,凭借流畅的叙述感和令人震撼的故事拿下了当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改编剧本两项大奖。
这是场传统媒体与宗教体制的斗争,结果是还是令人欣慰的,最后媒体因真相之曝光而重获权力,其实在各种资源充备的情况下,媒体的确有足够的实力和责任向真相发起质问,但如果是普通人,在面对真相、宗教,以及媒体时,是否会出现更多的迟疑、畏惧甚至是逃避呢?
一个受害者逃避被人施害的真相,这样的情绪未尝不是真实故事的一部分。
本片结束在一场没能达成共识的聚会中,影片的最后,亚历山大的儿子问父亲:“你一直相信上帝吗?”而亚历山大却用微笑掩饰了他的恐惧与无言。
论及题材相似度和素材的真实性,完全可以说这是部法国版的《聚焦》,但意义更重大的地方在于,欧容获取了此案受害者的拍摄许可,当然,这也意味着风格的受限,过往的欧容明显擅长心理惊悚类型片,尽管他高产且风格多变却从不保守稳妥,正如2017年的那部《双面情人》,刚好代表了导演所擅长的前卫探索。
乍看《感谢上帝》更像是一部纪录片范儿的《聚焦》,后者有着成熟的戏剧性,欧容却尝试了文学性与真实性结合的影像实验,欧容自己写剧本,其信手拈来的文学元素充斥在各种结构与细节中。
《感谢上帝》的开始和结束干净利落,在这个性侵新闻早已不再吸睛的时代,他在影片伊始直接将整个教堂体制狠狠钉在了十字架上,我欣赏将整个事件爽利地抛出的果断,毕竟如此操作,便太像真实的日常生活了。
但这种题材的难度在于,它需要真实描述那每天都要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矛盾的是,为了不辜负话题的沉重性和严肃性,为了不造成对受害者群体的二次伤害,为了让更多观众为此类事件助力发声,欧容必须去设置清醒审慎又足够引人入胜的情节,还免不了需要搭配“知名演员”和“大荧幕”,甚至要对票房作出更高的要求,虽然这一切都显得很商业化和好莱坞,但这就是事实,欧容要在揭露真相和取得社会影响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所以,他必须在虚构的加工之上做到足够真诚,这意味着绝不能故作沉重。
本片明晰,节奏快,干净利落,像是一列从悲剧现场呼啸而过的火车,所以观众只能以快速的直觉去衡量和体会那些私域&公域里不可调节的矛盾和绝望。
和大而腐朽的权力体制做对抗,这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故事从一个英俊的里昂银行家亚历山大开始,亚历山大有一个相濡以沫的妻子和五个古怪精灵的孩子。
在外人眼里,他有着稳定的事业和生活,不仅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还是一个社会精英。
但这一切都被一条新闻轻易打破,因为他发现那个性侵他的人仍在青少年教区担任教职,接下来即是长达45分钟毫无间歇的书信体桥段,我们通过大量的画外音阅读了亚历山大与当地法官的往来信件。
这些信件将亚历山大阴暗的童年经历逐件铺展,像一个被慢慢抻开的褶皱纸团,里面尽是涂抹不净的污垢纹路。
在与案件周旋的过程中,亚历山大不得不忍受着恶心与羞辱去见那个带给他一生痛苦的罪人。现年71岁的Preynat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但令人气愤的是,这种人早已深谙伪善的惯常做派,一番熟练的自我忏悔后是佯装的无辜与狡猾的脱责,他承认自己无法自抑对孩童的迷恋行为,却不承认自己有罪,仿佛一切过错都是外力致使,而他只是受到蛊惑却并不担有责任。
类似于所有自我保护的权力机构,教会知道Preynat有罪是一回事,而是否对此采取行动则是另一回事,毕竟神父是社区中受人爱戴的一员,无数虔诚的信徒都不会也不愿相信教堂与信仰的不洁。
从现实层面来说,假若受害者是未成年,那么教会就有法律义务报告受害者遭受性侵的事实,但事实是,教会宁愿调离一个有过失的神父也不愿意免去他们的圣职,这里面有着诸多肮脏的规则庇护着教会。
比如受害者通常要等几十年才被允许公开自己被性侵的具体细节,可是法国的诉讼时效却只有30年,也就是说,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教会几乎是唯一能够介入此类案件的权威机构。
但时代在改变。
一方面,《聚焦》因曝光了类似的案件获得了最佳影片奖的肯定;另一方面,现任教皇的确更加致力于针对性侵的清理门户,在得到社会重视之后,许多受害者便不再因羞愧和自责去选择永久性沉默,正如片中的亚历山大,当他得知主教最初就知晓Preynat的恋童嗜好时,就已经准备亲自迈上战场了。
在《感谢上帝》里,这些备受伤害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勇敢坚强,他们不仅为了自己,也在将个人纳入更大的受害群体,有种个人发声即是集体发声的意味。
生活氛围之骤变是预料之中的,将Preynat绳之以法的念头逐渐占据了亚历山大的大部分精力。
但与《聚焦》不同的是,亚历山大是以受害者身份在孤军奋战,他缺少波士顿环球报罗宾森团队的专业经验,所以一切均须亲自打理,无论是情绪还是程序,不得不说,这种坚韧角色在类似题材的影片里其实并不多见。
想要讲好这样的故事需要周全的技巧,因为单纯倚靠亚历山大的个人遭遇是缺乏力度的,所以欧容在剧本结构上下了功夫,电影下半场将Preynat的案件拆分成了三方叙述,受害者们就像身处在接力赛中,将手中的接力棒从一个角色传递给另一个角色。
不过这样的全程冲刺显得有些阴沉,因为欧容并没有把所有情绪释放安排到终点,影片里的每个角色都沉浸并渴望跨越各自肮脏无解的障碍,比起提供一种答案,欧容其实更想展现一个解决问题的艰难过程。
亚历山大身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所受到的折磨是双重的,他自然希望借助信仰的力量去原谅Preynat并将灵魂净化,但只需很少的思考便会陷入对教会甚至是上帝的怀疑,因为苦难的造成可能正源于某种单纯而天真的虔诚与信任,如果教会与上帝是矛盾的,那么他究竟要通过怎样的形式去信仰上帝呢。
比起让Preynat入狱,召集忍辱求生的受害者,并对整个神圣的宗教体系发动一场正义之战才是让他得到救赎的方式,欧容在这里聪明地将聚焦点转移到别人身上,因为我们能明显感受到亚历山大的幸运,他有资本去抵抗,而其他人并没有。
弗朗索瓦·德布德,一个阴郁却又风趣的人,从Preynat把手放在他身上的那刻起就成了虔诚的无神论者,较于亚历山大,他的文化背景更多是存在主义性质的论调,所以他是一个具备凝聚力和共情力的人物,正是他将其它受害者团结起来。
埃曼纽尔·托马辛,一个瘦削、严肃,充满暴力倾向又脆弱的癫痫患者,他的遭遇可能是最令人扼腕的一个,童年被Preynat性侵的遭遇给他带来了永久性的生理伤害,他的脆弱并没有体现在逃避,相反,他简直是个战士,只是那种瞬间爆发的愤怒和痛苦总会轻易将他吞噬,欧容为了将这样精彩而真实的角色完美展现,尽可能缩短了镜头的焦距,并选择了更加戏剧性的刻画方式,这是最易让人产生共鸣的角色,在他持棒的这一赛段,任何观众都无法继续冷血无情。
从始至终,《感谢上帝》都没有从案件的大框架里脱离,我们短暂路过每个受害者的生活现状,每每濒临虚伪的道德姿态便又被拉回残忍的现实,欧容的故事线从未从Preynat和教会身上偏移,罪人和包庇者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中存在,时刻提醒着现实生活中的未完待续。
《感谢上帝》里着实也有令人惊喜的小细节,比如我们可以在警察局的墙上看见《聚焦》的海报,这算是阴郁氛围里难得的希望时刻,至少这种细节会让受害者对曝光和抵抗有了更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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