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夏天为何迟到,时光怎样流逝”是紧接着麦克维弟和恶作剧和舞会节目“波里科狗进行曲下的佩克族与波里科族的可怕战斗”而生发的,可以说前面都是铺垫,接下来才是高潮和转折,当流落街区的格里泽贝拉的悲伤歌谣呼吁回归杰里科猫族时,她再次遭到整个猫族的厌弃和拒绝。这只可怜的老朽的“魅力猫”重又歌唱,而这个歌唱前面还有一个小插曲:恶猫麦克维第带着两个帮凶闯入,绑架了老杜特罗内米,经过曼库斯特拉普带领的几只雄猫的拼斗,老戒律伯重又回归乐园。如果这里说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和考验难免过于庸俗,然而正是这个插曲——由万人敬仰的老戒律伯的“去”和“归”来看猫族命运的变迁,家园的变迁,正义与邪恶的比拼似乎在为格里泽贝拉提供着某种荷马史诗的神谕。
当她第三次吁求众猫准其回归故园,包括老戒律伯在内的众猫都应允了,在一片静谧之中,随着月色缓缓泄下,"Memory"幽婉的曲调在夜空中飘荡起来,一时间,所有的猫都停下了动作,或抬头凝视,或低头沉思,仿佛融入了那如流淌着的记忆般的歌声之中……那只流浪在肮脏底下的街区的邋遢猫一生的漂泊、辛酸、流浪和痛苦都在歌声中久久回荡,我至今仍记得演唱"Memory"的“英国音乐剧第一夫人” 忆莲·佩姬(Elaine Paige)那忧郁苍茫的眼神,虽然隔着14寸昏暗的电脑屏幕,依然能从时空中感受她那优美而动人的嗓音,轻吟低唱时音质极为甜美,到了激情处,歌声宏大奔放,演唱收放自如,宛若天籁。观众在美中陶醉,而猫族在悲中共鸣,当格里泽贝拉唱到:Memory All alone in the moonlight,I can smile at the old days .I was beautiful then .I remember the time I knew what happiness was .Let the memory live again ,Every street lamp seems to beat, A fatalistic warning .谁能不为之动容?那些为了争名逐利的群猫,在娱乐、在游戏甚至尔虞我诈中斤斤计较的群猫是否意识到一些什么。啊,当你听到曾经我那么美丽,我还记得自己知道什么是幸福的岁月,请让回忆中的一切再度来到这里,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这苍茫的一生我们如此渡过,经过死亡和命运一样的艰难漂泊,重又回到这里,唯家乡才是永恒的。是的,我想格里泽贝拉在最底层的生活里,作为一只曾经美丽的猫也无时无刻在怀念着故园,这种乡愁是永恒的,缠绕我们的一生。正如索福克勒斯在《俄狄浦斯王》中说:尽管我历尽艰难困苦,我年逾不惑,我的灵魂深邃伟大。因而我认为我是幸福的。我们有理由相信,那只重生的杰里科族猫当属格里泽贝拉,并不是因为其歌声多么优美、处境多么艰难,而是因为她身上负载了整个猫族的共同的命运,从美丽到衰老,从各自的争名逐利到孤独中狂欢和隐忍,当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在杰里科猫族中,他们各自多么孤独,多么痛苦的一生时,她恰恰重回故园,怀抱乡愁,获得永恒。
她记得她曾经那么美丽,而我们什么也没有。老戒律伯在舞台的最后说道:其实猫很像你们人类。其实猫本身就是我们,猫的迷乱、狂欢和神秘的心理行动更多是通过肢体语言的歌舞展现给众人,既是艺术之美,同时又隐藏了一些人类大于“猫”的悲哀,无法用肢体和歌声诠释,这支浮世绘色彩般的童话舞会最后通过一种神谕获取了永恒,而我们只有怅然。
在月光下的晚上,在幕布背后,通过一声鬼魅的音乐起舞,不断地撕扯、抓伤灵魂,这就是猫的生活,在众猫欢歌,格里泽贝拉升入九重天的宗教仪式里,猫族祈祷生活,圆满收场,而音乐除去艺术上的震撼给以我们的启示始终是内敛的,正如老戒律伯告诉众猫的那样:我们有了经验,但失去了意义,重温的意义,给幸福赋予的意义。
如今我们在无根的乡愁里,获取平淡的人生,经历岁月的沉淀,散发茶香般的隽永。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属于我们幸福的记忆。哦,杰里科猫:我发现你们如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