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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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Hollywood又名：荷里活(港)

分类：剧情 / 地区：美国年份：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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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6-03

好莱坞影评：历史上的黄柳霜：我本浮萍，奈何多情

她说，自己灵魂的两部分如同猫狗般争斗着。她那移民式的乡愁是素未谋面的、在脑海中反复想象出来的。她的视觉意识是世事洞明、极富国际化的视觉经验的副产品。而她有意识地观察全球都市文化，以女性游荡者的身份避开传统路线，陪伴着自己孤独的身影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行踪飘忽不定。在她漫游上海和其他城市的旅途中，筛选出那些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人和事，以便形成属于自己的审美情趣。”

在网飞剧集《好莱坞》中惊喜地看到了对黄柳霜的刻画，虽然戏剧创作成分较多，但人物刻画十分用心，令我想着重介绍一下历史上的她。

说起黄柳霜，我在高中时就听说过这位好莱坞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女明星，当时有媒体将她与当代影星白灵做比较，便令人先入为主地以为她正是那种为了出名可以任人摆布的风俗女子，可见“偏见”的形成轻于鸿毛，固化却重于泰山。大学的电影课上看过一些黄女士的经典片段，依然是将其作为东方主义的文化符号加以评论，而我对她的印象也依旧停留在被西方物化和情欲化的“中国娃娃”。

黄柳霜

《唐人街繁华梦 Piccadilly》 (1929)英国20年代默片，美国华裔演员黄柳霜主演

直到几年前，我在洛杉矶生活的时候，拍摄了一部名为《乡绸》的纪录片，讲述了美国二战后第一家中国真丝进口商店店主富有传奇色彩的家族奋斗史。在洛杉矶繁华的比弗利大道上，坐落着一家广为人知的面料商店“东方丝绸”。店主黄先生是与这个快时代格格不入的老派人物，他收藏了诸多手工精湛的传统真丝精品，背后蕴含着他的父辈在美国半个多世纪的奋斗史——从二战华人老兵和底层劳工起家，最终成为好莱坞首屈一指的高级真丝供应商。然而时过境迁，“东方丝绸”在全球化及“快速消费”的商业浪潮中不知何去何从。黄先生只能通过对现状的孤独维系表达对其父母的追思，以及对(被他浪漫化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尊崇。影像以行云流水的结构及细腻安静的观察、描述了黄先生和商店的共存关系，亦通过他对往昔的追忆，反映出移民身份、离散记忆、时代变迁、物质文化遗产之间盘根错节的关联。

不曾想，黄柳霜竟成了这段故事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因为她的父亲与我影片中的黄先生父亲一样，曾经经营了大半辈子洗衣店，而他们两家都来自广东台山，并且属于同一族谱。柳霜女士曾经常在拍戏闲暇之余，去黄先生的洗衣店拜访，并且亲口告诉准备从洗衣店生意“洗手不干”的老两口：如果有闲钱投资一门不那么辛苦的生意，二战后美国还没有人从中国进口高级真丝，如果他们能做成这件事，将会很有赚头。

当时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中国正在经历文革，中美两国之间没有官方的贸易渠道，然而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总能灵活变通，经过多方打探尝试，黄家人通过在香港的一位表亲，成功在广东的丝绸博览会上购得大量真丝面料，经由香港运抵美国，成功通过了海关。由此，“东方丝绸”开始了在美国西海岸长达四十余年的经营史，并曾一度是好莱坞电影制作和名人贵妇们在洛杉矶最为心仪的丝绸商店。

从这个小故事中，可以看出柳霜女士的两个特点，一是热心帮助同胞，二是见多识广、很有经济头脑。而这两点，都在柳霜女士的传记中得到了反复印证。

黄柳霜从少女时期开始就总是在传统而被浪漫化的“东方”与开放而男性视角的“西方”之间摇摆

黄柳霜女士的人生跌宕起伏，身为摩羯座，她极具冒险精神与挑战力。作为在美国出生的第三代移民，她成长的年代正值美国《排华法案》盛行期，华人在美国是三四等公民，而她作为一个洗衣店主的女儿，虽然家庭经济状况在华人群体中算是小康，社会地位却极为卑微低下。一方面，她的父母都很传统，对她的要求是接受良好教育，以后相夫教子；另一方面，她所生活的年代以及她的出生背景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不会获得美国主流社会的接纳与认可，无论她多么美貌、聪慧、努力。

柳霜九岁的时候，正值美国电影工业从东海岸的纽约搬至西海岸的加州，当时有越来越多的类型片在藏污纳垢的唐人街取景，而柳霜耳濡目染，很快就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自己将成为一名电影明星。多年后，黄柳霜曾亲口说过：“终生的事业要早点认真用心。”可见她确是一位早慧的女童。

凭借逃学、每天在片场晃荡、恳求导演和制片给她跑龙套的角色扮演，九岁的柳霜果真获得了上镜机会，并且就此出道。当时，她或许还不知道，日后自己将会成为好莱坞荧幕上首位华人女星。柳霜天生热爱表演，这一点从她第一次出境就得以彰显，她自己早在对电影的痴迷与狂热中无数次暗暗想象与排练，因而比起紧张，她更为兴奋及激动。

电影《海逝 The Toll of the Sea》上映于1922年，为好莱坞第一部彩色电影，由华人女星黄霜柳主演，讲述了华人女子好心援救白人青年，为其怀孕生子，最后却不得不面对心上人与白人女子结合的残酷现实，这一主题几乎贯穿了黄柳霜演艺生涯的大部分感情戏，因为当时美国的《排华

电影《龙女 Daughter of the Dragon》上映于1931年，全片与黄柳霜演艺生涯中大部分出演的电影一样，整体乏善可陈，然而黄柳霜本人的表演天分与敬业演出往往可以超越影片本身的平庸，得到影评人与影迷的赞赏。

黄柳霜是一位热爱表演、很花心思提高演技的女演员，即使在华人受到严重歧视，无法成为影片主演，甚至不被允许在荧幕上与白人男演员接吻的年代，黄柳霜在一部又一部艺术水准不高的类型片中，在一个又一个被极大局限的角色里，尽可能展现自己演技的魅力和对表演本身的敬意。

假如没有读过这本传记，我可能至今和很多人一样，认为黄柳霜的确是传闻中为了出名不惜出卖自尊的影星，但正如她自己所说，这些角色就算她不扮演，好莱坞一样会找到其他黄种人来扮演，而她确实很享受表演的过程，所以就努力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里不断磨练。

她的一生既没有被美国主流文化接受，也始终受到中国精英阶层的谴责（当时以士绅阶层为首的留学生、民国官方、文化精英等都视她为伤风败俗的代表，虽然在30年代黄柳霜造访上海时，受到了上海影届一部分著名人士的款待，比如影星胡蝶），但她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夹缝中，颇为张扬地不断拓展着自己发挥的余地，并且也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认可和回报，西方前卫知识分子（比如本雅明）和艺术家（比如安迪·沃霍尔）就一度非常为之着迷，而她作为时尚icon的魅力则至今不减。

黄柳霜在1920年代逐渐开始成为时尚标签，她的独特之处正是在于其亦东亦西的可塑性，同时这也正是她内心对于在两种文化间互相撕扯的反馈。

黄柳霜很懂得自我宣传，她在很多影迷刊物报纸上撰文讨论各类重要话题，如异族爱恋、好莱坞生活、日本侵略等。但与今天很多为了“人设”而建立“人设”的文化名人不同，黄柳霜确实有很多故事诉说，也有很多观点探讨。

比如，她终生未婚，向世人解释，像她一样的华裔艺术家所面临的尴尬处境——不能和白人演员在银幕上接吻，不能演主角，不能有happy ending，在荧幕上死过一千多次。她一度将自己在文化上的尴尬处境与混血儿进行对比，美国的华人男子更愿意选择与生在中国的女子成婚，而那个年代的中国留学生大多来自士绅官宦家庭，不可能接受她这样西式的女子，于是，黄柳霜对于东方来说，太西方了；对于西方来说，又太东方了。

即使事业发展还算不错，她的经济实力可以支持全家开销，并且她本人也很有经济头脑，中国文化背景为她提供了航行好莱坞所需的自尊，令她没有像其他电影明星那样，很快迷失在淫恶的生活之中——然而，她的种族焦虑与个人忧伤始终触礁于她改变自我的渴望，可以说，时代的偏见击碎了她的梦想。终于，在1920年代，她离开美国，来到了当时文化上更为自由的欧洲，在柏林、巴黎、维亚纳和伦敦驻留、演出。1928年，她接受了当时德国知识界最受瞩目的哲学家本雅明的采访，这篇访谈至今是很多学者所热衷的研究对象。“一杯茶中的花蕾，渐渐绽放，充满月光，了无俗香。”——本雅明第一次见识充满了西方大都会气质的中国面孔，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值得提到的一点是，本雅明作为犹太裔德国人，几年之后就在逃离纳粹魔爪之中自杀了。）

《上海快车 Shanghai Express》 (1929) 剧照，由黄柳霜和德国女星玛琳·黛德丽主演，两位演员最初相识于柏林，一度传出绯闻，后者因嗜好男性服装，曾引发十分前卫的时尚潮流。

黄柳霜独具语言天赋，通过短期培训班她就可以自如地讲德语了，之后，在伦敦，她又学会了英国上流社会人士的口音，而这就足以震撼好莱坞的暴发户们。她在各地广交朋友，即使在离开当地以后，依然终生设法保持联系。终生追求爱情不得志的黄柳霜，对亲情和友情都极为珍重。

自由和寻求自由是她性格中最主要的动机，这一点从她热爱旅行、学习新语言、甚至想成为飞行员等愿望中，都得到了充分反映。她在每个城市中游逛，既引人注目，又为了解每个旅居地的日常生活，并以此为出发点解构万事。她具有很强的想象力与直觉，对艺术家、诗人、小说家等知识分子极具感染力。同时，她把探索知识与追求性爱结合起来，似乎并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换了一个又一个情人，甚至与德国女演员玛琳·黛德丽有过暧昧关系。黄柳霜有一句名言：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误是迷茫彷徨，随波逐流，既不成功也不快乐，只能无谓地抱怨。而她自己呢？虽然饱受道德争议与身份焦虑的折磨，但毕竟大半辈子都得以追求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依靠精明的商业头脑，一直维持着体面而有趣的生活方式。

旅居欧洲几年后，柳霜无疑对自己的银幕表现更为自信，并且用自己的装扮来展现中国文化，因为这是她在好莱坞电影中唯一可以做的。

有兴趣的观众不妨读一下黄柳霜女士的传记《黄柳霜：从洗衣工女儿到好莱坞传奇》（郝吉思Graham Russell Gao Hodges著），作者的文笔偏向学术化，不过，对于较为客观地了解黄女士的生平，还是颇有帮助。全书对黄柳霜最精彩的概括为：

她说，自己灵魂的两部分如同猫狗般争斗着。

她那移民式的乡愁是素未谋面的、在脑海中反复想象出来的。

她的视觉意识是世事洞明、极富国际化的视觉经验的副产品。

她有意识地观察全球都市文化，以女性游荡者的身份避开传统路线，陪伴着自己孤独的身影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行踪飘忽不定。在她漫游上海和其他城市的旅途中，筛选出那些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人和事，以便形成属于自己的审美情趣。

她终生面对的，是致命的偏见，但恰恰因为她生在美国，比同时代因“人言可畏”而悲愤自杀的上海女星阮玲玉多了几分幸运，然而，她毕竟是一片多情的浮萍，她的情感和心力终有一天在长期无法得到满足的尴尬境地中过早地耗尽了，虽然自尊感极高的她不喜欢别人“浪费”她的时间，因为这样谁都会一无所获，可她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在注定失败的尝试中，倔强地将生命进行到底。

20世纪初期的唐人街是一座独立王国，在那里挣扎于社会边缘的人们没有机会考虑生存之外更高的追求，黄柳霜凭借一己之力，突破了这一层次，她孜孜不倦的追求为后人（特别是华裔）铺平了重要的道路。

时至今日，她那些与“东方古玩”、“奇珍异草”同框的传奇画面，令人产生一种超越时空的遐想与沉思，无论如何，黄柳霜都是一个杰出的人，她超越了阶层与时代的局限，在大多数人都会放弃的情况下继续坚持，用孤独换来了自由（当然是相对的），用勇气换来了有限条件下最适合自己的生活，而最关键的是，她从小就发掘了能够实现生命价值的道路并为之不断奋斗，她的人生当然不只是乐观进取（她也饱受家庭矛盾、爱情失意、身份危机、酗酒、健康问题等困扰），相反，她在极为严酷的打击中顽强前行（这些打击大到她任何时候想要放弃或是沉沦都可以说是“事出有因”），她的生命正可谓是直面生活中最不堪的困境，直视自我的局限与挣扎，然而永不放弃对梦想的追求，并且在这一道路上时而带着幽默、玩世不恭的态度，尽情感受生命所有的苦与乐。

【完】

附：黄柳霜小传【来源：维基百科】

Anna May Wong（1905年1月3日 - 1961年2月2日），第一位美籍华人好莱坞影星，同时也是第一个获得国际声誉的亚裔美籍女演员。她的职业生涯漫长且丰富，演艺事业跨越了默片、有声片、电视剧、舞台剧以及广播剧。黄柳霜在好莱坞星光大道占有一席位置，是李小龙、成龙以外的三位华人之一，更是唯一的华人女性。

出生于洛杉矶唐人街附近的黄柳霜是当地的第三代美籍华人，她的父母都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祖籍广东台山。她父亲黄善兴（Wong Sam Sing）在附近经营一家洗衣店。黄柳霜在家中八个孩子中排行老二。1922年，她凭着首部以特艺七彩技术拍摄的《海逝》一炮而红。其后她的代表作还有1929年的《唐人街繁华梦》、1931年的《龙女》、与玛琳·黛德丽大演对手戏的《上海快车》、表现正面华人形象的1937年电影《上海女儿》以及1942年的《重庆英烈》。

193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开拍电影《大地》，米高梅公司拒绝黄柳霜担当女主角，反而邀请德国女演员露易丝·雷娜（Luise Rainer）出演这一黄皮肤的角色，令柳霜非常失望，而后者凭借此片摘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翌年，黄柳霜首次造访中国，并且到故乡探望父亲，学习中国语言及文化，更是随梅兰芳学习京剧。二次大战期间，黄柳霜贡献大量时间、金钱支援中国，较为忽略其电影事业。1950年代，她重返电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