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有声电影初啼未久，无声电影仍未彻底谢幕的时代，《一夜风流》以其完整的构思，惊喜感与反转感的情节，机智诙谐的台词成为“神经喜剧”的代表作。笔者未能料想到，一部近一百年前的影片，已经具有相对成熟的结构和内容。于经济萧条大背景下，其中的桥段，足以给观众勾勒出经济萧条时期的爱情童话。脱胎于《海斯法典》背景下的影片，本片也用富有隐喻性质的拍摄方式来表现女主人公爱莉和男主人公彼特·华恩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幽默的元素与桥段是影片中令观众啼笑连连的重要因素。打字机式的语速令许多俏皮话接连输出，营造“神经质”的幽默；当二人由于车辆故障不得不在汽车旅店歇脚时，二人在共居的室内用绳子和床单搭上了“耶利哥之墙”，在“墙”的两头，一边是为了独家新闻而护送落跑千金的穷记者，一边是为了避开车上人的搭讪、安全奔赴纽约寻找未婚夫金韦斯利的富家小姐。贫穷与富有、粗俗与高雅、诚实与不忠之间的分野，令不同的目的在此处交织开来。最后二人成婚时，也用号角声暗示耶利哥之墙的“倒塌”，隐喻二人由爱意相隔到心灵相通的变化。影片的“浪漫”气息是其中不可忽略且非常重要的元素。在二人相处的第二夜，影片采用小景别来刻画如爱莉在自言自语时候的表情，注重用轮廓光、眼神光、还有软光凸显女性面庞的美丽，一方面，能表现她沉浸在呢喃状态的投入，另一方面，也为后来她惊讶地发现彼特不见而反悔的幽默片段提供合理性。同时，对称的构图，还有男主背女主过河时刻意将人像放暗，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河面，营造出如梦似幻的童话感；除了在光线明亮之外，拍摄的场景多选择在房间、车厢、屋内等较为封闭私密的场所，在观感上增强了浪漫的浓度。不过，这种刻意的“浪漫”在某种程度上是虚假的幻象。通过对现实的夸张反映，对身份悬殊的两性之间结合的赞许，还有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承诺，遮蔽了经济萧条的混乱现实。影片里的农村是水草丰满、一片欣欣向荣的宁静景象；爱莉父亲愿意帮助女儿逃婚，嫁给落魄贫穷但爱她的男人；穷小子彼特怀有带着爱人去太平洋月光下小岛的梦想。这皆与农村荒芜狼藉的现实，等级制度阶层观念根深蒂固和人们无暇顾及理想的现实不同，而这恰恰是为了慰藉人们在动乱中疲惫的身心。影片中不乏有诸多经典桥段与情节，为后来电影所效法。爱莉的逃跑成为日后影片中常常被模仿的桥段——落跑新娘的故事，如我们所熟知的奥黛丽赫本曾饰演过的《罗马假日》。片尾的逃婚戏与《毕业生》最后的片段相似，只是后者留下了对未知未来的迷惘。影片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也具有反传统的意味。得知第三夜即是最后一夜时，爱莉显然对此依依不舍。在睡前谈话间，她试图通过关于理想爱情的谈话来了解彼特的心声。当她听到彼特的理想与自己的相吻合时，她不顾原来自己要求彼特许下的承诺，只身越过了床单到了彼特的床榻前，吐露自己爱他的心声。而彼特似乎仍然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并没有因为富家千金的投怀送抱而陷入其中。虽然影片的情节峰回路转，引人不时发笑，但倘若细细推究爱莉成婚背后的观念推手，不难发现，影片中暗含着金钱至上，爱情至上的逻辑链条——女主爱莉可以为了爱情逃跑，也可以因为短短三天激情跌宕的旅途，对并不知根知底的穷记者心生情愫；只要女主喜欢，她和她的父亲可以把她交付给任何一个男人，即便那个记者只同他相处了短短三日；而原本婚约的解除、未能成功抱得美人归的金普利斯，只需要用金钱搪塞即可了事。约莫一个半小时的穷记者抱得美人归的爱情喜剧，就能够让经济大萧条下的美国民众花费极少的金钱，麻痹忘却国家正在遭遇的危机，就如同影片中的彼特一样，只花费了39块6毛钱，便在一场奇迹般地爱情邂逅中，碰上了命运的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