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小姐

评分：

6.0 还行

原名：Lady Bird又名：不得鸟小姐(港) / 淑女鸟(台) / 伯德夫人 / 柏德小姐 / 飞鸟小姐 / 小仙鸟 / 青春鸟 / 大鸟萌妹(豆友译名)

分类：剧情 / 家庭 / 地区：美国年份：2017

简介：女孩克里斯汀（西尔莎·罗南 Saoirse Ronan 饰）跟随着家人来到了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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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01-08

伯德小姐影评：爱和关注是一回事

这部被国内各大电影公众号推荐，并冠之为“烂番茄有史以来得分最高的影片”，坦白说，第一次看完会觉得有些过誉，因为它的工整和规矩，它的完成度很高，但也正因此，观影过程并不能给你带来太大的惊喜和意外。而与此同时，它又是一部值得被反复解读和咀嚼的电影，它的剧本非常突出，充满了细节和前后照应，人物关系和情感的转变因而也始终是“有因有果”的。

《伯德小姐》毫无疑问是一部青春（coming-of-age）电影，它借用喜剧的外套，向我们再现了每个人在青春期都会遇到的迷惘，关于成长与失去，关于背叛与原谅，关于逃离与皈依。

本片的主人公是由好莱坞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演员西尔莎·罗南（Saoirse Ronan）饰演的伯德小姐（Lady Bird）,当然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她的原名是普通的克里斯汀。和小鸟一样，片中的女主桀骜倔强，渴求自由，向往着逃离家乡，逃离家庭，或更准确地说是逃离她唠叨的母亲。她出生并成长在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虽说是首府，其知名度和繁华程度却远比不上洛杉矶和旧金山。正如影片片头引用的话一样，“谈论加州享乐主义的人，从来没在萨克拉门托过过圣诞节”。再考虑到女主不太富裕的家庭背景——母亲在精神医院上两班工，父亲则刚刚失业——伯德小姐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美国版的小镇青年。在中学的最后一年里，在这个小镇，伯德小姐将经历一系列关于亲情、爱情、友情的事件，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有始有终的亲情

在影片中，最重要的人物关系始终是母女关系，它是那样的典型和真实，以至于我们总能在某些场景和对话里找到我们的位置。从影片开头俯拍镜头中母女面对面睡在床上，到结尾女儿打电话回家，母亲和家庭始终是故事的主要落脚点。影片中的母亲形象饱满而又真实，她有着强烈的个性，对女儿充满了唠叨和抱怨，但同时又比谁都更关心女儿，却不善于用言辞表达爱。影片的中间非常巧妙地设计了两处母亲带女儿购置衣服的段落，一方面当然对应了女儿所交往的两个男朋友，另一方面它也是对母女关系生动的呈现，看过影片的人一定会记得其中的两段对话。第一段中，母亲问女儿是不是累了，当女儿说不累的时候，母亲说因为“你走路都是拖着地板”，女儿则质询她为何不直接说“抬脚走路”。而在第二段中，女儿问母亲“你喜欢我吗”，母亲回答“我希望你成为最好的自己”，然后女儿说“如果这已经是最好的我呢”。母女的性格以及她们关系从中可见一斑，而事实上，虽然母亲性格好强，但在最后挑选的衣服都还是女儿喜欢的，而不是她喜欢的，就像最后女儿选择大学一样。

也正是最后女儿关于大学的选择“摧垮”了母亲，不是因为她的选择，事实上到最后就像挑选衣服一样母亲一定会尊重女儿的选择，而是因为她选择告诉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告诉她，就像父亲说的，“她不知道怎么帮助你，这让她很沮丧”。后面母亲送女儿到机场后独自驾车离去，然后泪流满面的场景足以为劳里·梅特卡夫（Laurie Metcalf）赢得最佳女配，而这也与影片开头那段母女在车内争吵不休构成照应，当时母亲接女儿回家，此时却是送女儿离开家。

而本质上，伯德小姐又何尝不是她母亲年轻的时候呢，或者说，母亲也许就是她长大的样子。和她母亲一样，伯德小姐也有着强烈的个性，爱面子，敢爱敢恨，同时面对亲情一样地不善言辞。影片中间，因为停学，她受到母亲责备，母亲抱怨把她抚养长大的辛苦，这时倔强的伯德小姐说，“给我个数字，等我长大赚了钱还给你们！”这段对话是如此的亲切又熟悉，它就像我们每个人在青春期的某个叛逆时刻会对父母说的话，而在这段对话中，母女强烈的个性再一次激烈地对抗。但就像青春期所有和父母的争吵一样，矛盾注定是暂时的，当因为男友的欺骗伤心难过时，伯德小姐回到母亲的怀抱，哭得像个孩子，母女关系在那一刻得到了影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解。

因为在大学选择的欺骗和隐瞒，母女关系再一次经受了考验。母亲不再说话，女儿想要去道歉、弥补，始终没有等来母亲表面上做出的让步和原谅。但母亲又怎会一直怪罪女儿呢，当母亲开车回到机场，飞快地跑向安检口，看到女儿已经走了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脸上挂满了泪水。那一刻，她本是回来和女儿和解的，她不再怪她了。

女儿真正理解母亲进而与母亲达成和解、也是和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却要来得稍晚一些。父亲的信让女儿第一次看到母亲言语上对她爱的表达（尽管是以文字的方式），那是她一直期待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因为喝醉摔倒而进了医院的时候，她看到亚裔的小孩和他的母亲，那一刻，独自一人，她一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影片的结尾，当她走出教堂，她不仅开始尝试去了解她曾经嗤之以鼻的宗教，而且也真正地懂得了母亲，关于她的付出，关于她给予的爱。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驾车的情景，这时镜头开始出现萨克拉门托景色的蒙太奇，其中有一个镜头剪辑是女儿和母亲分别开车的画面。在那一刻，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母亲说出，“我爱你”。借由与母亲的和解，她也完成了和自己的和解，她不再是青春不羁时的伯德小姐，她是克里斯汀，并且，她感谢父母给予她的好名字；她也不再讨厌萨克拉门托，这个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而事实上也许她从来就是爱这个城市的，因为“爱和关注是一回事”。

无疾而终的爱情

不同于亲情线索的贯穿始终，爱情线的出现和结束主要发生在影片中间部分，并以两段恋爱关系的不了了之作为收场。虽然这可能的确像是很多青春期恋情的结尾，但影片在感情线的铺陈和展开上做的过于类型化和刻板化，对男性人物的刻画比较单薄和平面，部分情节的过渡和转折也稍显刻意和生硬。

其中让人感到比较突兀的是由伯德小姐初恋男友Danny（卢卡斯· 赫奇斯，Lucas Hedges）真实性向的揭秘。情节铺垫上，影片设置了女孩说“你可以摸我胸”而男孩以尊重的理由拒绝了的对话桥段，这为后面Danny被发现喜欢男生提供了一些线索（虽然比较勉强），但这也是仅有的线索，因而在我看来情节的这一转折是略显刻意的。

伯德小姐的第二任男友是由甜茶（Timothée Chalamet）扮演的乐队贝斯手Kyle，和大众的刻板印象一样，搞乐队的果然又是一个渣男。伯德小姐小心守护和给予的第一次（“我们拥有彼此的花朵”），却早已经不是Kyle的第一次，他甚至连睡过的女生是否是六个都记不清楚。

作为女性导演格蕾塔·葛韦格（Greta Gerwig）的处女作，影片以伯德小姐作为切片，以女性的视角出发，去审视和观察女性在青春期的成长，全片也的确让我们很好地看到了一个女性自我认知转变的全过程。但另一方面，女性视点的过于突出带来的问题是男性角色的单薄以及功能化的弊病。相比伯德小姐完整的人物弧光，无论是Danny还是Kyle，人物性格的设定始终是单一的，他们因为伯德小姐的成长需要而出现，他们因为剧情的需要而出现，但我们在这中间看不到他们的成长与变化。一个典型的例证是片中Danny演出后跟伯德小姐一家打招呼的场景，Danny的出现仅仅是为了戳穿伯德小姐在大学选择上撒的谎，进而推动母女关系的进一步发展。类似这样的编排的确是编剧的胜利，但在某种意义上却是人物的失败，它把一个本应该塑造得更丰满的人物功能化、类型化，在本应该打破偏见和刻板印象的场景提供的只是对偏见和刻板印象的再一次确认。因而，在我看来，这是一部成功描述女性成长的影片，但同时也是一部描述男性如何不思进取的影片，从这个维度上说，我对这部影片始终是持保留态度的。

戛然而止的友情

如果要对亲情、爱情、友情三条线索的好坏排个序，友情线是仅次于亲情线的，尽管它所占的篇幅并不大。影片中胖妹（Beanie Feldstein）和伯德小姐友谊部分的段落打动我的程度要远远超过爱情线，原因在于它的真实以及对于细节的把握远强于后者。

其中最让我动容的是友情的戛然而止以及友情的失而复得。伯德小姐为了追求Kyle，主动靠近他的朋友Jenna，为此她拒绝了胖妹给的午餐，放弃了去剧团试音的机会，并且还对修女的车做了恶作剧。毫无疑问，这是对友谊的背叛，伯德小姐为了追求她想要的爱情背叛了胖妹，转向了她曾经颇为不屑的Jenna。但是她和Jenna社会阶层的不同某种意义上也注定她们做不了朋友，为了让Jenna看得起她编造谎言，这也是对自我的背叛。而当谎言被戳穿，这一段本就不坚固的友谊开始崩塌，而真正摧毁它的是Kyle的欺骗和她认清真相后对自我的回归。最后在车上，音乐品味的不同事实上反映的是价值观的不同，而当伯德小姐离开Kyle，来到胖妹的家，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大度地原谅了她对友谊的背叛。某种意义上，胖妹对于伯德小姐而言是家的一种人格化呈现，为了追求不切实际的梦想或者说幻想，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伯德小姐曾经选择过出走和背叛，但当她认清现实，在自我认识层面得到成长，最终她选择的方向是回归与真实。

胖妹的人设讨人喜欢的原因还在于她的人物形象的饱满和立体，这反过来也衬托出Danny和Kyle人设的单薄。影片中，胖妹的父母离异，母亲交了新的男朋友，但在她的生命里，父亲的角色仍然是缺位的；同时，她也受困于身材的烦恼，以至于在超市翻阅杂志时，她情不自禁地说“为什么我不能长成那样”。于是影片中她的数学老师布鲁诺成为她想象中的情感寄托，本身当然也是因为她数学成绩优异，但更重要的是因为男性角色的缺位，让她对布鲁诺产生某种意义上的依赖和寄托，她把他想象成她的父亲，甚或她的情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感恩节晚上音乐表演结束后，她的视角集中在布鲁诺的妻子身上，她无形中在把自己代入那个角色，或者与之进行对比。也正是因为这一设定，使得伯德小姐对友情的背叛显得更加残酷，也让之后友情的失而复得显得弥足珍贵，因为对于可怜的胖妹而言，伯德小姐的友谊是她仅有的情感依靠了。

事实上，按照拉康的镜像理论，布鲁诺妻子正是胖妹理想自我的想象，胖妹每一次对她的观看和凝视，都是自卑的心理作祟，她是自己达不到的完美的自己。而在全片，这样的镜像对应关系还有几组。例如伯德小姐的父亲和哥哥。影片中父子二人前后应聘同一职位，在一个正反打镜头中，父亲走上前，整理了一下哥哥的衣服，鼓励他说你会得到这份工作的。当然，正如上面分析过的，伯德小姐和她母亲，是这组镜像关系最典型的例证。而如果我们是在大银幕前欣赏这部电影，银幕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呢，我们把自己投射到伯德小姐身上，通过体认她的青春，在她身上，或多或少，我们都会找到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