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片史诗般的壮丽,回到正文却是平淡不惊,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一部也许更贴近真实的电影,理想、政治交易、战场屠杀,家庭纠纷相互交织的故事。
电影开始那段总统和两名普通黑人士兵的对话,看的我有些动容,借着总统和士兵的交谈,道出了林肯《葛底斯堡演讲》的经典片段,govened by the people,of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 ,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 —民治、民享、民有的政府将与世长存
(But, in a larger sense, we can not dedicate—we can not consecrate—we can not hallow—this ground. The brave men, living and dead, who struggled here, have consecrated it, far above our poor power to add or detract. The world will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 here, 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 they did here. It is for us the living, rather, to be dedicated here to the unfinished work which they who fought here have thus far so nobly advanced. It is rather for us to be here dedicated to the great task remaining before us — that from these honored dead we take increased devotion to that cause for which they gave the last full measure of devotion — that we here highly resolve that these dead shall not have died in vain — 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 — and th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
电影刚开始这段,我有点矛盾,因为除了士兵念出的演讲片段,他们还向总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废除了奴隶制是否意味着黑人士兵可以去当联邦军的军官,是否意味着黑人拥有平等的投票权”,面对着他们,林肯满脸笑容,却不直接回答这个很尖锐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让双方继续的交谈都很为难),他自然的转进了,“战争结束,你想去干什么”,话题改变了......
这点细节让我有点怀疑,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不像《葛底斯堡演讲》那样的高大全了,后面也确实如此。
不久,回到了办公室,林肯想推动众议院通过第十三条有关废除奴隶制的宪法修正案(宪法条款可以通过国会以修正案的方式予以修改、废除,直到现在仍然如此,这是实情),一旁的国务卿提醒他,现在已经有了因废除奴隶制而爆发的内战,再执意通过这个修正案并不合适,一旦通过这个法案废除了奴隶制,战争就该马上结束(实际上做不到),但是如果战争提前结束,也就没人会愿意通过这个法案了。十个月前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而且共和党内部的保守派,民主党将会顽强阻击。
林肯很坚持,但是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原因。
尽管共和党在众议院里面占优,但是那关键的几票不仅要成功游说共和党中的保守派,保证党内的一致,还要从民主党内的不那么坚定的人士中挖来几票(或者弃权),这真是谈何容易。
为了从民主党内挖过来这关键的票数,林肯和国务卿倒是很快达成了一致,林肯给那些没有工作的共和党议员提供他们想要的职务,国务卿则安排人员贿赂和说服他们。
院外活动就此开始,一方面以完成和南方邦联和平谈判为条件通过某政治大佬搞定党内保守派议员(没想到废奴主义者还是共和党内的激进派),另一方面就是从民主党挖墙角。
政治就是这么现实,在选票上你就得精打细算
后来的内阁会议中林肯完整的说出了自己的本意,这段对白非常精彩,我很喜欢。
“我认为,宪法赋予了我战争的权力,但没有人了解这些权力到底是什么。有人说这些权力并不存在,我也不知道,我认为我需要这些权力实际存在,来让我坚守维护宪法的誓言。也就是说我认为我有权力把叛军手中的黑奴解放出来,算是战争中没收财产的一部分。这或许会让人怀疑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认为奴隶是个人财产,我坚决反对这一点。我从未这么认为,我很乐意人人获得自由。倘若把一个人称为财产,或者称为战争违禁品,或者其他什么,这一切就是我为什么要抓住这次机会的原因。
下面说到关键的部分了。我要利用法律武器来没收战争财产,我也知道这法律仅仅适用于政府财产,或者交战双方国家居民的,但南方不是一个国家,所以我不能跟他们谈判,所以如果根据法律,黑人确实是个人财产,我是否有权把这些个人财产从盟军手中夺走?前提是我坚持认为他们仅仅是盟军,而不是交战国的公民。还有一点,我坚持这次的暴动,并不是来自我们南方各州,而是来自这些州内的盟军,这些州内的法律还是有效的。这就是说,因为是由州法律来决定黑人是否可以被当做个人财产来进行买卖,联邦政府没有任何规定,至少现在没有,所以黑人在那些州里,就是奴隶、个人财产。所以我可以使用战时的权力来没收这些财产,救出他们,但如果我要严格遵守州法律,我要如何合法地使用解放宣言来解放他们?除非我把州法律废除了。我觉得战争需要我做这些,我的誓言也需要我这样做。我觉得我是对的,我也希望自己的做法是合法的。我仍旧这么希望。
两年前我宣布,他们可以翻身做主,并从此以后获得永远的自由。假设法庭裁定我没有权力这么做,法庭很可能这么裁定,假设这个废除奴隶的修正案从未存在过。假设现在战争已经过去了。我就不能再使用战争权力,来无视法庭的裁定。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必须无视。这些已经被我解放了的人们,会不会被迫重新做奴隶?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众议院讨论这个第十三修正案。进一步得到各州的批准,把这整个奴隶制都给取消,永远的取消,只要我还有能力,就是现在,这个月底,我需要你们在背后支持我。我的内阁一向都支持我。”
后面一个内阁成员提到了民主党攻击的一个理由就是总统的“独裁主义”倾向,另一个阁员说的回答的很好,“独裁者是不会受法律左右的”
林肯自己的回答则非常巧妙,“我一年半前就签署了解放奴隶宣言,在我的第二个任期开始之前,我觉得那是我权力之内的事情,尽管我有时也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但我知道人们是会告诉我的,我给了他们一年半的时间来考虑,于是他们再次把我选为了总统,所以二月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打算要签署宪法第十三修正案”
为什么写出这么一大堆的对白呢,首先我想说的,历史非常复杂。记得教科书上告诉我们南北战争就是因为废奴和蓄奴引发的,战争一结束好像问题就完全解决了。历史变成了固定标准下正反的对抗,正义必将变成邪恶,这样的历史真是无趣
实际上呢,哪有简单,战争的胜利,更像是暴力强制下优势一方的无情掠夺,他不会改变观念、制度,反而会增加仇恨。暴力永远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另外这段对话说明了什么是法治,什么是美国。
林肯总统对于这个提案可以非常坚持,要求并暗示手下不管用何种方法去找到那些缺少票数,他不惜去和南方政府秘密谈判;林肯总统对战争胜利如此渴望,以致于内战双方死亡人数都达到了60多万(还没算上伤者,要知道美国把一战、二战、朝鲜战争、越战、伊拉克战争的伤亡人数全部加总都还不及这次内战);林肯为了不再激怒自己的老婆,把儿子送去读法律,不让他参军上阵。
林肯的种种做法不免让人感到握有巨大权力的他独断专行的可能,但是上面这段对白却非常重要,让观众看到,林肯的出发点不论多高尚,不论他想的多精密,他的理由有多充分,他也要在法律的授权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没有通过宪法修正案来直接扩大自己的权力,而是增减了一条免除苦役和强制劳动的法案,受益者不仅仅是黑人,包括了所有的美国公民。
继续剧透
林肯这块刚一停歇,共和党内部的激进废奴派坐不住了,几个人开始不着边际的揣测林肯的用意,还好有斯蒂文斯这样的老油条镇住场面,不然就又变成耳熟能详的阴谋论了。
众议院的辩论就更是夸张了,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吐槽(还有议员把林肯名字加上african的,或者比喻成罗马独裁执政官凯撒),不是critical time ,这里的骂战几乎毫无任何意义(议员对于一个话题的表现倒是可以作为确定收买目标的依据)。
再往后的情节无非就是秘密和谈,院内嘴炮,院外游说收买,军事压制(夺取威明顿,南方邦联政府最后一个港口)之间的互动了。(最有趣的是林肯和斯蒂文斯在地下室的一次会谈,废奴人士的观点真是激进无比,和谈与通过修正案的冲突在那些反对者甚至是盟友间直接引起轰动再正常不过了,剧情的key point的就是在这样的时刻。)
比较讽刺的是,一个月的精心计算,甚至林肯亲自出马,到最后投票之日前一天晚上还不能凑够足够的票数,只好听天由命了
更多时候需要的是妥协,电影中斯蒂文斯有这么的一句话:“修正案的真正目的是:只认同一切事物在法律面前地位平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amazing,这句话出自一位废奴人士,直接无视了独立宣言正文的第一句话。
我刚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也难以理解,这和那个庄严的承诺完全不一样,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认为难以接受。回过头一想,比起空洞的“屁民当家做主”的宣传来说,这句话要实在的太多。
理想必须要用制度、要用规则来界定和保护,不然就很容易变成糊弄、收买他人的谎言。
我们不可能指望一句宣言,一句beautiful words来保护我们的权利。
比起动不动挂在嘴边的“人人生而平等”,我更喜欢一切事物在法律面前地位平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然你指望什么来捍卫我们的平等,嘴炮和拳头么?!
当斯蒂文斯让自己的黑人老婆在床头念起宪法第十三修正案时,你会相信这不会成为一纸空文。
宪法修正案第十三条[1865年批准生效]
第一款
在合众国境内或属合众国管辖的任何地方,不准有奴隶制或强制劳役存在,惟用于业经定罪的罪犯作为惩罚者不在此限。
第二款
国会有权以适当立法实施本条规定。
电影中的林肯是一位出色的平衡者,他的言行刚刚做到那个临界点,而没有越界,提供工作机会又不主动金钱收买,秘密和谈又不让其进入华盛顿,院外游说但又不强迫威胁。
我并不认为他这么做是来自的厚黑和城府,某种程度上这些都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要做出的牺牲、妥协和让步,只是他掌握好了自己的分寸,他明白自己有什么样的好牌,缺少什么样的牌,自己什么事情做不到、做不好,想不到的就接受别人的建议,做不到、做不好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做,向别人求助,或者交给更善于完成的人去做,最后关头需要自己出马的时候又绝不推脱。
电影中的林肯更是一位伟大而清醒的理想主义者,他并不将自己的理想停留在华丽的辞藻之中,他运用自己的权力,他运用团队,他人的力量(通过的是信任)去实现那些值得为之而奋斗的理想.但他又尽力不去造成太多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