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林 冬春篇

“小森，是位于日本东北部某个村庄旁的小村落。”

“这里没有商店，如果想买东西，就要去村庄心中的公务所，那里有几家小店，还有一个农民合作社。”

“去程基本都是下坡路，骑自行车要三十分钟，可回来要多久就不知道了。”

“在冬天，因为积雪，只能走路去，慢慢走要花一个半小时。”

这是电影《小森林》开场时的独白。市子骑着单车，在森林和田野中穿梭。除了隐藏的镜头，只有清冽的风同行。

老婆给我推荐这部电影时，只是想帮我治疗下长年绷紧的神经。为了取得更好的疗效，我拉上窗纱，制造出幽暗，接通两年未曾通电的蓝牙回音壁，捧着一杯菊花茶，沉浸式地欣赏下这部日本著名文艺片。

我和老婆边看边讨论。嗯，这部片子的意境的确很治愈。虽然节奏缓慢，情节简单，但成功地让我这种平时只爱看超英片的直男安静地坐了两个多小时。白描式的日本农村生活，果然像极了抖音上的李子柒。

拔完脚下几株野草，塞进腰间的篓子，市子终于直起腰来，撩起湿透的头发，对着蓝天白云发泄着大喊了一声。可爱的少女音回荡在稻田与山野，与嫩绿翠绿交织出油画的远景。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老木质家具的明暗线，窗外各种狰狞的虫儿，一声声地叩打玻璃。市子手上翻阅着书籍，耳朵却凝神听着屋外的砰砰响动。直到第二天附近阿姨察看后告诉他，这是鲁莽的熊二来光顾了她的小院。

严酷的夏日，市子在稻田、溪塘和菜园里种下希望；凉爽的秋日，市子打柿子、晒萝卜、做腌菜准备好过冬。每个季节，市子都能做出好多种不同的美食，每种美食，也需要经历四季的耕耘。

无论是在一望无际的雪野上留下一行脚印，还是在山间林里溪边怒放一丛丛的鲜艳，这部片子里的景色，果然随便截一帧都可以当屏保。镜头经常整天驻留一处，带领我们，看看朝霞到夕云的流转变幻，还有洒落雪野之上的日影与星光。

原以为这部片子的目的，就是用乡村的宁静美丽，吸引我们这些被困在钢筋水泥中的城市人前来舔屏，或者是用一道道制作繁琐的美食，来教育我们这些浮躁之人什么才是有仪式感的生活。但当我看到市子发明了一种卷心菜姜汁面包，却在出炉时发现记忆中曾有过这样的气味时，我突然产生了共情，一种孤独酸楚的情愫涌上了心头。瞬间，我看懂了这部电影。

明面上，市子是因为在东京混的不好，所以逃离都市回到生养她的小森来生活。她一人一屋，四季耕作，把当年妈妈做过的美食，一道道重现出来，其实是在找一个答案：妈妈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抛下她不辞而别？

走妈妈走过的路，种妈妈种过的菜，做妈妈做过的美食。只有复现妈妈的味道，才能经历妈妈的辛苦，体会到妈妈的心情。那一道道美食，其实是市子与妈妈跨越时光的对话。

作为观众，看到美奂绝伦的乡村生活，我们会以为这就是诗和远方的田野。其实，真正长年在乡村中劳作的人民，有几个能轻松惬意的活着？

我们看到抖音视频里，雾霭中农夫牵着水牛在拱桥上缓缓走过，恨不得立即辞去工作，去追求那诗情画意。其实现实中，牵牛的农夫只关心今天的摆拍能挣到几张钞票。

市子说，辛苦了这么久也只换来了这道一点点的菜肴。妈妈说，你不知道做这道菜在冬天除雪有多累。屋里生起的炉火，是女孩子无数次抡起斧头劈开的木头。

一切精致的背后，其实都是与艰辛的长期抗争。

市子未曾意识到，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只是在重复妈妈的路。而妈妈的路，充满了艰辛，无奈和孤独。

孤独，才是这部片子真正的底色。其实，在开场白中就已经表达出来了。

这样的孤独，并不只是市子和妈妈。小森本身就代表着孤独。开村委会的几乎全是白发老人；全片很少出现小孩；寄信仍然用的纸和笔，靠邮递员投送。这里的人一代代，过着重复的生活。这样的封闭和重复，本质上就是一种孤独。

为什么除了市子，纪子和裕太，小森几乎没有其他年轻人？因为年轻人都去城市挣钱去了。为什么市子要回小森？因为城市钱太难挣了。为什么市子要这么努力的耕作？因为要靠收成挣钱。

一切不谈钱的故事，都是童话。

开村委会时村长就说了，请大家努力搞好建设，多多增加收成。

2010年的日本经济，正经历“失去的二十年”。日本人民从内卷转变为躺平。市子妈妈的离家出走，市子的逃离城市，正是这个时代留下的烙印。

小森那治愈系的春夏秋冬，其实隐藏着对无力打破那重复的孤独的悲伤。我就是突然共情到了这一点，才产生了鼻子一酸的情绪。

不过，在最后的春里，市子在信里知晓了妈妈离开的原因，也开始形成自己独有风格的厨艺，最终决定离开小森重回城市去打拼。

市子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走出了与妈妈不同的路。时代也总是在向前滚滚，重复一定是会被打破的。

虽然明天上班我肯定又会重新绷紧神经，但这部治愈系的日本影片，已经在我心底留下了一份养分，让我有了更多面对现实的底气。

诗和田野从来都不在远方，而就在眼前的苟且之中，只看你是否拥有发现它们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