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男孩

评分:
6.0 还行

原名:Moonlight又名:月亮喜欢蓝(港) / 月光下的蓝色男孩(台) / 月光人生 / 蓝色月光 / 月光

分类:剧情 / 同性 /  美国  2016 

简介: 奇伦(艾什顿·桑德斯 Ashton Sanders 饰)的母亲宝拉(娜奥米·哈里

更新时间:2019-04-30

月光男孩影评:酷儿理论视角下“月光男孩”的成长之路

异性恋的“霸权统治”
朱迪斯·芭勒特是美国酷儿论(queer theroy)者,她的思想被称为“激进的福柯的主义”,从福柯的理论切入,她认为社会的“规训与惩罚”让异性恋\同性恋的 “二分”结构趋于常态,同时让异性恋制度居于霸权地位,在“异性恋霸权统治”之下,人“一旦偏离社会性别规范,就会导致社会的排斥、惩罚和暴力。(《酷儿理论:希方90年代性思潮》葛尔·罗宾等著,李银河译,时事出版社,2000,P5)”
芭勒特反复质询社会禁制对身体和性别造成的压制,发现在这样一套以自然科学和社会权力命名的过程中,“性别”的界定指向了人的价值界定,一旦人的性别或取向脱离“常规”,人的价值甚至基本存在都会受到置疑(《张国荣:禁色的蝴蝶》洛枫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P80)。
希隆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在被胡安从黑屋子接回家之后,他告诉胡安和特蕾莎,人们都叫他“Little(小东西)”,Little一词对于当时的希隆来说,无论从身高还是生理,都是带有侮辱意味的称谓,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被异性恋“霸权统治”下的社会所接受,因而同龄人们排斥他、欺负他、不停追赶他。
特雷尔攻击他:“你的裤子怎么这么紧,你见过哪个黑鬼裤子这么紧吗?”;
母亲质问胡安:“你见过他走路的样子吗?(她认为希隆走路的样子不符合标准意义上的男性气质)你会告诉他为什么别的小孩总是欺负他吗?”;
希隆被打后心理医生的“治疗”:“你觉得这种事情是无端发生的吗?”“——不告诉他们你就没法阻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明白吗?”
按照芭勒特的理论,在异性恋“霸权”的“淫威”之下,人们的社会性别规定了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表演”,一种无形的暴力规范着男性\女性应该有什么样的行为举止、穿什么样的衣服,不符合这一规范的“异类”便会被人们敌视、孤立(《张国荣:禁色的蝴蝶》洛枫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P80)。
就如同人们对“gay”这个称谓的反应,年幼的希隆问到胡安:“基佬是什么?”时,胡安一时语塞,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基佬就是一个侮辱同志群体的词”。
希隆只能自幼就小心翼翼隐藏起自己,可被压抑进潜意识的情感还是会在梦中显现,步入中学后他会梦见凯文在花园里与萨曼莎做爱,他被这个噩梦窒息然后惊醒,他之所以感到恐惧,不仅是因为他似乎发现了自己对凯文的朦胧感情,同时这个梦境逼他直视自己的“缺失”,他不得不在“肉搏中现身”。
在肉搏中“现身”
希隆和凯文第一次身体接触始于一场小时候的搏斗游戏。当时凯文引开欺负希隆的同伴后,追上希隆,问他:“我流血了吗?”,希隆扳过凯文的脸仔细观察——从这个镜头开始两个男孩子间的氛围就充满挑逗与暧昧,凯文问他:“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欺负你——你要让那些黑鬼知道你不是软蛋。”(——这句话本身也充满挑逗色彩)。
希隆为了向凯文证明自己不是“软蛋”,两个男孩开始了一场“肉搏”。他们的感情就从这场始于年幼时的“攻击/卧倒”游戏开始,虽然如同竞技场上的较量,但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却是两个男同性恋者年幼时期的“爱欲”景观:镜头不停扫过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扫过他们的手臂和小腿,他们反应—纠缠,动作粗暴、呼吸粗重,结束后二人躺在地上不停喘息,凯文起身站在“卧倒”的希隆身前说了一句极富内涵,同时蕴含着鼓励和挑衅的话语——“我就知道你不是软蛋”,然后伸手将希隆拉了起来。
希隆与凯文日后的爱与恨就犹如这场肉搏之战中的肢体纠缠,始终解不开,它也预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暗示了他们当下情感的进攻与持守——凯文主动进攻、充满男性气概,希隆小心翼翼、但又绝不服输,并且这一场在同性友谊包装下的戏码,也他们让日后的伤害与失据、“难以割舍”与“沉湎于悲伤”有了情感的基础。
几年之后,当凯文被仇视希隆的异性恋者们(特雷尔之流)胁迫,再一次与希隆进行“攻击/卧倒”游戏之前,希隆已有了当年向胡安提出的两个问题——“基佬是什么”和“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基佬”的答案(当时的胡安出于善意告诉他:“你不必现在就知道,还不到时候”,于是年幼的希隆一直回避着自己的身份类型认同)。
步入高中后的希隆与凯文在海滩度过如梦似幻的一夜之后,希隆真正认识并承认了自己是谁——是积极主动的凯文让他知道自己是谁。那天夜里,希隆对凯文说:“我有时哭得很厉害,几乎变成水滴。”“你就这样融于水中了,是吗?——就像那些试图将悲伤沉入水中的人们一样,融于水中了。”对此刻的希隆来说,凯文就是面前深蓝大海里的“水”,他想如同水滴一样融于凯文,将自己的悲伤、将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或怀疑全都托付给他,他们在海滩度过了诗意浪漫的一夜,可在第二天就被凯文揍向他的拳头打醒,两人在终于要承认自己的身份类型的当口又一次经历一场“肉搏”,这一次凯文害怕了,他选择和特雷尔(仇视同性恋者的异性恋者)站在同一方,但希隆还是和他们童年的那一次较量一样,不愿意服输,他一次次地在被“击倒”后起身,可他的内心早就死了,他开始明白真正的自己得不到承认,让他认清自己是谁的人现在正用暴力的拳头告诉自己:“卧倒别起来,站起来会被打得很惨。”
芭特勒在《模仿与性别反抗》一文中提出这样的质问:“‘现身’会为我们带来哪些危险呢?我所说的不是失业,不是公开批判,也不是暴力,这些遭遇对于那些被视为已经‘现身’的人来说是越来越清楚普遍了,那些‘现身’的主体使他们的主体获得自由了吗?他们最终明确了自身的主体了吗?事情会不会变成这样:一旦宣布‘现身’,隶属于男同性恋或女同性恋主体这样一种归属行为,继续以某种方式压迫着我们。”(《酷儿理论:希方90年代性思潮》葛尔·罗宾等著,李银河译,时事出版社,2000,P321)
希隆正要对自己“现身”,就备受痛苦地遭遇到公开的批判和暴力,更加残忍的是,这一暴行是与他有着相同身份认同的、唯一碰过他身体的、对他而言如水一般存在的凯文所施加给他的,这一场由仇视同性恋的“异性恋”者们——特雷尔之流所操控的身体暴行让希隆彻底迷失,在一场自杀式的报仇之后,希隆入狱,他独自去了亚特兰大从“零”开始。
“模仿”的失败
希隆变成了另一个胡安,同样的金耳钉、金手表、金项链、一口金牙,一样健硕的身材,做着同样的贩毒生意,甚至连车上的皇冠摆件都一模一样,他按照胡安的样子生活,和同伙一样调侃街边的女孩,在异性恋的霸权统治的规训下,他看似如鱼得水地伪装着、表演着理想男异性恋者身份,混迹街区、精于算计,开一辆好车,住漂亮的房子,却早已违背曾经胡安对他的告诫:“某些时候你得自己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不能让别人帮你做决定。”
他让自己幼时的理想认同——死去的胡安完全代替了自己,只为将自己在“现身”之时就遭受到的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暴行给忘掉。这时的希隆让死去的胡安成为了他的“水”,想要回到小时候胡安抱着自己在海里教他游泳的时刻,只有胡安在那时告诉他:“你漂浮着,你在世界的中央”,只有在那时他感到自己是被认同的。
弗洛伊德在《悲伤与忧郁症》一文中提出:“身份认同会包括一定程度的模仿实践,以期在一个人所保持的那个‘身份’之内保留失去的爱情”。(转引自《酷儿理论:希方90年代性思潮》葛尔·罗宾等著,李银河译,时事出版社,2000,P335)芭特勒作为酷儿论者,她从撼动“异性恋”\“同性恋”二分的社会结构的立场出发,将之概括为“灵魂的模仿”,她认为性别是一种心理模仿物,是由多种多样的他者建构而成的,这些他者被爱恋,又被丧失,而失去的他者通过想象的组合(和保存)进入灵魂,自我永远会受到他者的干扰,存在于自我核心部位的他者的干扰,成为自我的可能性的条件本身。(《酷儿理论:希方90年代性思潮》葛尔·罗宾等著,李银河译,时事出版社,2000,P321)
然而对于希隆而言,居于核心的他者首先不是胡安,而是母亲。希隆的母亲在胡安贩毒的街区吸毒时被逮住,她质问胡安:“你要帮我养儿子吗?——你见过他走路的样子吗?你会告诉他为什么别的小孩总是欺负他吗?”母亲从儿子走路的姿势里判断出儿子是同性恋者,进而将希隆在学校里受欺负视之为理所当然,即便儿子一夜没回家,在知道他是被几个小孩追赶,藏到公寓里不敢出来之后,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胡安说:“他平时很能照顾自己”,潜台词是平常面对这样的事,他本来能够自我调节。那晚母亲在胡安的街区受气之后,回家痛骂自己的场景,成为日后伴随希隆一生的梦魇。
第二天他又跑去了胡安家,问出那个对自己而言还很陌生的问题——“基佬是什么”,毫无疑问这是母亲强加给他的话语,希隆在还不知道“gay”是什么的年纪,就被异性恋霸权统治下的母亲逼着面对“同性恋者”的身份,他在这样的认同中长大,正要“现身”又在凯文的拳头下迷失,于是试图追寻“丧失”已久的胡安,用一套以胡安为理想的、属于异性恋者的“表演”来掩饰自己。
但他没有获得自由,他所隶属的男同性恋者身份,继续以无声地方式压迫着他,自凯文之后,他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依然被半夜的噩梦惊醒,梦见骂自己是“基佬”的母亲,事实上,希隆这一想要加入异性恋者身份的努力无论如何都失败了,他的“失败”还体现在,在变成“胡安”后的希隆一直在逃避母亲,面对母亲不仅意味着回想起可怕的童年,更在于,面对母亲就是直面她告诉自己是“基佬”的时刻,他不愿回到那个时刻,因为此时的他正力图用异性恋者的“表演”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异性恋者。
卸下伪装
在异性恋“霸权”统治下,“异性恋”被人为地“天然化”、“自然化”,用以当做人类性行为的基础((《酷儿理论:希方90年代性思潮》葛尔·罗宾等著,李银河译,时事出版社,2000,P5)),为了建构自己的异性恋者的身份,凯文与希隆展开了社会性别的“双重”表演。在接到凯文的深夜来电之前,希隆一直认为自己已经“重新做人”了,虽然他被噩梦缠身,并且一直接受着心理治疗,但如今他(至少在表面上)获得了社会性别上的男异性恋者身份,“从零开始,自力更生”。但这一异性恋者表演,始终是希隆“内心深处的假象”,他的努力在接到凯文的电话之后立马沦为泡影——凯文在给希隆打完电话之后有一个很长的抽着烟凝视观众的镜头,可能他通过凝视观众(摄影机镜头)凝视自己,因为联系希隆对他而言也意味着卸下伪装,自他与希隆分别之后,他显然在异性恋霸权的“规训”下走上了表演着异性恋者的道路,结婚、生子、又离婚,但却如他自己对希隆的坦白:
“我从来都是贱命一条,一直在努力却从来没有做过真正想做的事。”
“我总是在做别人要求我做的事,从来都没成为真正的自己”。
希隆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先去见了母亲,二人和解,这同时暗示着希隆将对自己和解,因为母亲始终是他身份认同过程中的梦魇,这一次他第一次真正接受了从小便被母亲挂在嘴边的爱,并在那一次“暴行”之后第一次直面自己内心的障碍。之后他就去了凯文打工的餐厅。
希隆进入餐厅后立马变回了以前的自己,害羞且不善言辞,完全不同于之前混迹街区的大毒枭,如同凯文的一语道破:
“你就只会点头,真是一点没变啊——你还是没办法一次说出三个词。”
此刻的凯文还不知道希隆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当得知希隆做起了贩毒生意,他又毫不留情地戳破:
“你现在是谁——那口金牙,那辆好车,你到底是谁,希隆。”
“我就是我,我没有想成为别人。”
“你现在厉害了,是吗?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我真的好久没见你了,你现在不是我预想的样子。”
“……我一直想把那件事(凯文被逼伤害自己)忘掉。”
希隆没有真正责怪过凯文——他也是异性恋霸权规训下的受害者,他想忘掉的是真正的自己,那件事让他看清真正的自己在这个社会中得不到认可和接纳,迷失之后他从头到脚伪装起自己,却在见到凯文的一刻“功亏一篑”,因为对希隆而言凯文始终都是“水”,他是那个让希隆认识自己的人,不远千里去找他,不仅只是为了见一面这个“唯一一个碰过自己”的存在,更是因为只有在他的面前,自己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他还是想回到直面真正的自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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