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

评分：

6.0 还行

原名：오아시스又名：绿洲曳影 / 爱的绿洲 / Oasis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韩国年份：2002

简介：刑满释放的洪忠都（薛景求饰）出狱后，家人对他横加排斥，而他之所以被判入狱，只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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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08-19

绿洲影评：耀于荒芜的希望之光

李沧东现63岁，本是作家出身，屡获文学奖，但仅在韩国本土享有名气，后凭电影作品立足世界影坛，被称为“现实主义诗人”。对电影制作的了解原是一片空白的他，自担任《想去那座岛》副导兼编剧后，渐熟悉工作流程，为三年后拍摄首部长片打下底子。《绿鱼》是“绿色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另有处女作《绿鱼》以及最富盛名的《薄荷糖》）。《薄荷糖》后，李沧东仅拍了两部长片，产量鲜少，且尤为难得地部部品质极精，一路维持上乘水准。其作品致力于刻画世相百态，反映时代变迁，极具社会性。（笔者注：本文写于2017年。）
李沧东关注的总是处于社会边缘的小人物，也是被社会忽视的底层。如《绿洲》中，三次入狱、行为乖戾的洪忠都（薛景求饰），因患重度脑麻痹，五官扭曲四肢抽搐的韩恭洙（文素丽饰），都很容易让人想起贾樟柯处女作《小武》的小偷跟妓女。两对主人公都在无望的现实中拥抱彼此，共生的温暖纵短暂消逝，却让人动容心醉，如同荒漠中的绿洲，黑暗外的明光。
《绿洲》主人公相遇的缘由也颇为灰色：洪以开车意外撞死清洁工人的罪名入狱，刑满后怀着愧疚之心探望受害者家属，于是看到了留在家中的残疾女儿恭洙。洪忠都的心智无异于一个孩童，躁动夸张，随心所欲。他亢奋地与母亲玩猜拳游戏；好奇地骑着送外卖的摩托飙车，朝拍电影的人们狂喊；在偷开客户的车被抓包时，大哥也像惩罚一个小孩一样，拿铁棍猛砸他的屁股。刚出狱时，大哥即语重地警戒忠都：“你也该成熟起来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作为一个成年人你不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去努力地融入这个社会，注意别人是怎么看你的，这就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
洪不顾情境的种种举动，令家人频陷尴尬丢脸的局面。他打断餐厅老板的话，惹恼帮自己寻工的大哥；牧师临走时，竟让其于路边进行祈祷仪式；甚至在母亲的七十大寿上，当着全家族人的面携恭洙赴宴，令场面僵持难堪。家人都觉得他是个无用的麻烦，祈祷其蒸发消失。嫂子和弟弟刺耳地表白：“没有你的话，我会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兄弟和妈妈都是这样想的。”“忠都，就当帮我个忙，别来干扰我的生活，好吗？求求你了！”而他总是傻笑着不应，掖着无奈和心酸。
但洪忠都的本性是善良的，骨子里也有着孩童般的纯真。然而李沧东并不拔高升华主角，让渺小卑微的他在道德层面也有着至上的光芒。他的丑恶和缺陷是贯穿始终的，即使到片末越狱，也是通过野蛮打劫陌生女子夺其电话与恭洙联系。薛景求的表演尺度也把控地精准，外表猥琐乖张，却与街头混混并非一类，始终透着孩童独有的顽皮气质。
韩恭洙即是“韩公主”之意，名字的寄望与现实的残酷构成鲜明对比。残疾让她在外表上形如一个怪物，理论上生活全然不能自理，完成任何一件简单任务如说话、吃饭，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努力。她就像一个废物被哥哥和大嫂弃置于残败的廉价房里，三餐由邻居供给，洗衣、化妆、打扫一切自行解决。
但恭洙丰富的情感和对美好的渴望与常人无异。孤身在家的她，幻想着白鸽在屋宇间飞翔，打破镜子让碎片反射出的白光跃于墙外，化作蝴蝶丛林，环绕于身旁。每次难得出门，都无限向往地抬头看着蓝天，就算镜头里的那片寻常又平淡（在《密阳》里蓝天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意象）。她最喜欢干净的白色，内心也如白色般纯洁善良。
文素丽在《薄荷糖》中饰演薛景求美好纯洁的初恋，是个非常美丽的女演员，为了《绿洲》的角色极大牺牲了形象，在片长绝大部分以丑态示人，悲愤、痛苦、欣喜、愉悦稀释模糊，种种情绪表达因扭曲的面容变得困难，甚至费解。
两个人的爱情发展也跟普通人一样甜蜜美好，但他们的初识却是丑陋的。忠都买花给恭洙，偷了花盆的钥匙潜入家中，在欲望的驱动下强奸恭洙，又因后者昏阙未遂。意外发生后他像个孩子般自责打脸，用花洒冲醒她后落荒而逃。可恭洙事后却主动联系忠都。因为她想知道，为何有人会送花给她这样的人。忠都接到电话次日便重返她家。他们称呼对方“将军”和“公主殿下”，互探爱好。他带她外出嬉戏，抱着她在公路旋转，一起唱K。恭洙生气时也像恋爱中的女子一样，闹脾气不理人，对方竭力讨好才肯消解怒意。
当她真心要求忠都跟自己做爱时，却被突然回家的哥嫂发现，误判忠都强奸，这照应了开头，又讽刺非常。他没有辩驳，或是因为知道没人会相信自己的话吧。濒临崩溃的恭洙因情绪紧张失声，在警察局发狂也被当作是对“强奸犯”的恐惧与愤怒。
所谓活在现实世界的“成人”，也不过披着道貌岸然的外皮。修车的哥哥总凭父亲般的权威训骂弟弟，维持一家大小的生计，忍受着弟弟这个累赘。看似成熟稳重的他，却是因为忠都自愿承担他撞车杀人的罪名，得以不毁了原来的生活，最后忠都被抓时却说虽是亲兄弟亦不能再认，希望社会再也不存在这样的人。
恭洙的哥哥和嫂子更是伪善地令人心寒。利用妹妹的残疾人身份，自己住宽敞明亮的福利房，把她一人丢在破房子“生存”。发现妹妹“被强奸”后悲恸地撕心裂肺，事后却企图向忠都家人索要损失费（无奈后者也宁愿他蹲在监狱里）。就连照顾她的邻居，也无视其存在于房间肆无忌惮地做爱。他们一直嬉皮笑脸地表演着老好人，行动上却未曾见帮助恭洙的丝毫踪影。但李沧东并不用情绪化的镜头尖锐地批判他们，只是冷冷清浅地引出事实。
全片最惊艳精彩的几幕，是“公主”忽地变成一个行动自如的正常人，文素丽也意外地恢复本来的美丽面目。其间李沧东消解了现实与想象的隔阂，无缝衔接其中的变换，神迷地诗意，效果也自然流畅。可惜如此美好的剪影只有四段，且戛然而止，但这天才般的神来之笔足以让人震撼屏息。
《绿洲》的镜头极其朴素写实，不加矫饰，一反韩影精致流丽的画面基调，可以说是不大“好看”的，质感就像是在拍某五线城市贫民区的商品楼，和周边简陋的沙县小吃店。
但李沧东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平淡中建构诗性符号，最明显的便是恭洙房间墙上的挂毯“绿洲”。窗外干枯的树枝发出刺耳可怖的摩擦声，纵横的阴影投射于“绿洲”之中，恭洙因之夜夜恐惧，象征着残酷的现实对其美好生活的阻碍与破坏。“将军”是她生命的“绿洲”，用魔法“赶走”那些可怕的声音，于片末越狱只为爬上枯树将枝干统统切除——这意象不言而喻。更魔幻地，在一个长镜头里，“绿洲”上刺的印度女人、儿童和大象，步入恭洙的家里，为共舞的两人奏乐、撒花。全片铺陈着美好诗性的隐喻，如白豆腐、炸酱面以及前面提到的镜光、白鸽等。
李沧东的片子无不有一个精巧诗意的结尾。如《绿鱼》中农家小店与钢铁森林的对抗，《薄荷糖》里男主看着美好的光景眼神却顿生预见未来的悲哀（此片是倒叙结构），尤其是《密阳》的结尾让我惊叹（该片曾让全度妍赢得戛纳影后，她也是继张曼玉后第二个获此荣誉的亚洲女演员）：
全度妍返家坐在椅子上，欲自己理完发（方才在理发店理了一半即恼怒地夺门而出），宋康昊推开门，走进来主动为她持镜。镜中却只有她自己，面容也傲慢厌烦。镜头往下缓缓横移，剪掉的碎发落在地上，随风飘扬，最终定格在杂物堆上。阳光中映着宋持镜之影，背景音是门外的孩童嘈杂地嬉戏，伴着电视机的音响和呼啸的风声。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寻常的长镜头，实则经过了极为巧妙的设计，处处都是隐喻。李沧东真的是一位诗人呐！
而《绿洲》的结尾，也是在绝望后留下开放式的希望：明亮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子，打光让灰尘显眼地在恭洙的卧室半空飞舞，门外的她手持扫帚刷着客厅的灰尘，背景音是忠都的监狱来信：
“殿下，我是你的将军。希望你身体健康，一切都好。我在这里很好，自己照顾自己，又开始慢慢习惯这里的豆子饭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不会都用豆子的。但是当那些奇怪的豆子掺和进去时候，我总是想起你。现在我也不喜欢豆子了。我梦想我出去的那一天能吃到豆腐。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一定感觉很无聊。我会踢足球，打乒乓，还有其他运动来保持身材，所以不用担心我。我出来的时候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把你想吃的列个单子，直到我再给你写信为止，好好保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