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后

今天看完《九零后》，看到电影里杨振宁怀念邓稼先，为他写道：“青海、新疆，神秘的古罗布泊，马革裹尸的战场，不知道稼先有没有想起过我们在昆明时一起背诵的《吊古战场文》：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

“粗估”参数的时候，要有物理直觉；昼夜不断地筹划计算时，要有数学见地；决定方案时，要有勇进的胆识和稳健的判断。可是理论是否准确永远是一个问题。不知稼先在关键性的方案上签字的时候，手有没有颤抖？”

《吊古战场文》在电影里出现了三次，第三次出现在杨振宁对邓稼先的纪念文里，不禁令人潸然泪下，电影里对缪弘年仅19岁慨然赴死于日本投降前11天的评价是“痛苦之上的痛苦”，而这份对邓的怀念也同样令我感受到了“痛苦之上的痛苦”。

有人说人生无问西东，选定了自己心中所念放手追求，那便问心无愧。但是在杨振宁和邓稼先两人的际遇上，人生确实有西东之别，这其中的差别令人不忍细想。杨振宇往西，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觥筹交错，宾客满堂；邓稼先往东，隐姓埋名，躬耕两弹，因饱受辐射62岁死于癌症，疼痛难忍，可是他本明明本可以在物理世界中做出更大的贡献，摘得更大的学术成果，而不是年纪轻轻殒命于戈壁滩上，为了国家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学成归来的杨振宁先生对我国中美关系正常化、中国基础科研以及人才培养上的贡献不能简单地以语言衡量，他是位伟大的科学家，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爱国人士，他在祖国的动荡时代同时是自己的黄金年代勇攀学术生涯，并在后期反哺祖国，是非常智慧的选择。但这更反衬出邓稼先之痴，邓总是以“pure“来称赞他人，他自己正是一个这样“pure”之人，杨振宁这一切，他原本可以得到，但是他放弃了。学者之痴，大多痴在自己想要得到达到学术上什么地步，学术上的成果大概是学者们最心之所向，但是邓稼先只身前往戈壁滩，成就了“两弹一星”，牺牲了自己。

联想到叶企孙、熊大缜的人生遭遇，更是觉得杨振宁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正确的就一定是好的吗？谁的道更对呢？我无法回答。杨振宁先生在物理世界里做出如此卓业的贡献，如今回国报效祖国。时间点很正确，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选择，做正确的事业，于国于己都是正确且受益的。这样的正确更显出别人的愚，这愚同时也令后来者不忍卒读。杨振宁先生的父亲曾经多次敦促他回国，杨的回忆录里写着“但我知道，直到临终前，对于我的放弃故国，他在心底里的一角始终没有宽恕过我。”

而邓稼先去世后，杨振宁从美国发来唁电：“稼先为人忠诚纯正，是我最敬爱的挚友。他的无私的精神与巨大的贡献是你的也是我的永恒的骄傲”。邓稼先妻子许鹿希则在回信中写道：“如果人生能有轮回，稼先还会选择这条路的。”杨振宁的第二封回信中说：“是的，如果稼先再次选择他的途径的话，他仍会走他已走过的道路，这是他的性格与品质。能这样估价自己一生的人不多，我们应为稼先庆幸！”

对于越来越自我主义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很难像邓公一样无私忘我，所以他这样一位学术天才的奉献才更令人痛彻心扉，天才没有被保护实在令人痛苦，囿于时代局限，没有好的防护条件，但是若真的能再重来一回，他仍要如此选择，西东之别，令人心痛，没有对错之分，实在是时代际遇，无可奈何。

作为父母，想要让孩子去追求纯粹，想要让下一代真正做到无问西东，但是时代和社会有强的方向性，邓稼先先生做了他自己的选择未曾后悔，我们作为旁观者又何必如此心生不值之情，这个世界明明有很大的西东之别，但是自己心中的西东才最为重要，选择了自己心中的西东便努力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