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部故事情节略显平淡的电影,和主流商业电影的套路有些出入。记得从前看过一个斯皮尔伯格的采访,他谈到自己对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的区别时说,他会把偏艺术的电影叫做Film,相对地把偏商业的电影叫做Movie,那么很显然,贾木许的这部电影就是Film。艺术类电影有一批固定的受众,他们期待从电影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光线与配乐、长镜头,以及电影中营造的那种隐秘又含蓄的气氛与情绪,还有去戏剧化的情节带来的与常规电影的那种疏离感,但与此同时又能够拉近和生活的距离。
当然,艺术电影不是对生活的直接反应,里面自然带有作者(导演)对生活的看法。比如这部《帕特森》,就是一部明显的去戏剧化的艺术电影。整个故事的结构非常清晰简单,从周一到周日,最后以周一开始新的一轮。记录一个公交车司机和他的妻子一周的生活,平淡中有惊喜,就像每个人的生活那样。帕特森是电影名,也是主演的名字,也是他生活的城市。许多人看到这部电影时都会用平淡来描写这个公交车司机的生活,而且是那种有一些美好的平淡,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差别,差别是看待生活的视角和对生活的感悟。比如,帕特森早晨起来一边吃牛奶泡的麦片圈一边手里拿着一盒俄亥俄蓝头火柴就联想到了为心爱的女人点燃香烟;比如,她的妻子劳拉,虽然有着不同的爱好和性格,但同样也提到了诗歌中是不是写了火柴盒上如同麦克风造型的文字。他们有些不同,又有些相似。
帕特森市孕育过一位伟大的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一个业余时间写诗歌的医生,美国现实主义诗歌流派的代表人物。电影中帕特森在厨房为他的妻子朗读了一首他的代表作:THAT IS TO SAY,读之前劳拉就听过这首诗,这首诗格式非常简单,就像很多人在冰箱上贴的便条一样,内容很简单,就是作者说很抱歉我吃了你放在冰箱里的李子,因为太好吃了,又甜又凉。很多人初次听到这首诗的时候会有一些差异,大致的反应是:这是一首诗?但诗歌内容的生活化又极容易在头脑中显现,可能是一个丈夫在出门前发现了冰箱里的李子,忍不住吃掉了,觉得又甜又凉,吃了后觉得对妻子有些抱歉,因为他觉得可能这是妻子留下作早餐的。朗读完后,劳拉似乎依然陶醉在诗歌营造的生活的恬淡之美中。这部电影的美感就如同这首诗歌一样。
每一天帕特森都在6点多起床,看手表吃早餐,出门上班路上听乘客在公交车上聊天。有聊拳击手的小男孩,有聊女人的两个成年男子,有聊无政府主义的大学生,形形色色的人和各式各样的话题,公交车就是帕特森的诗歌源泉,包括他的同事唐尼在发车前和他抱怨生活中的琐事。当然,平淡是生活的形式,并非是生活的内容,每一天都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比如,周一回到家发现劳拉开始在做纸杯蛋糕,周二遛狗时遇见了开着车的嘻哈腔男人提醒他小心有人偷狗,周三路过洗衣房时听到了练说唱的黑人歌手,周五上班途中公交车出了电路事故,周六晚上看电影回来记录诗歌的笔记本被宠物狗马文咬碎,周日坐在瀑布前发呆时遇到了日本诗人。
除了帕特森这个热爱诗歌的公交车司机之外,电影里出现的许多人物都有一些诗性的特质,比如他的妻子,热爱做纸杯蛋糕,热爱乡村音乐,热爱黑白色视觉艺术,每一天都有新奇的想法。比如酒吧老板,他坚持拒绝在酒吧装电视的固执和帕特森不喜欢用手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在坚守着自己的一份对生活对自由的认识。比如下班路上遇到的爱写诗歌的小女孩,就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童年时期的帕特森,可能更有艺术天份。比如那个酒吧里的黑人埃弗里特,他对爱情对生活也有着自己的一种感悟,虽然他在他爱着的女人眼里就是一个疯子。
生活与诗性就是一个相同事物的对立面,就如同电影里反复出现的双胞胎形象一样。电影最后日本诗人说帕特森的公交车司机身份可能在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眼里就是一首诗,包括他反复说了几次的那句:阿哈。可能也是一首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