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碎片

如果说“分娩是女性的第二次生命”，那影片开场长达三十分钟的长镜头，就是玛莎作为一个女人，生命中所遭遇的最大的考验。不只是这对小夫妻，对周边的亲人，对助产士，对观众同样也是一种考验，在后面一个半小时的“碎片化”场景里，所有人都还要经受悲痛、自责、懊悔和逃避的煎熬。

这十年来，凯内尔·穆德卢佐已然成了匈牙利电影的一面旗帜，他那精妙绝伦的镜头调度让业内赞叹，这次从东欧搬到了遥远的北美，同样是在清冷的季节里，室内场景更多了一份美式中产阶级的温暖。穆德卢佐的镜头在空间里横移、摇摆、聚焦、在各个房间中游弋，看似简单的跟拍，实则有着精妙的构图设计，充分利用了门框等道具来分割景别。在影片中两场最重要的戏，分娩和聚会中，穆德卢佐或固定凝视，或一扫而光，把所有人的表情和心理都捕捉到了。

了解剧情后再回看前三十分钟，反而会觉得这种捕捉有些“残忍”，买好了婴儿床、挂上了照片，小夫妻对新生命的到来是如此期待，而就在一场转战多地的决战终于成功，已经见到女儿的眼睛，听到她的哭声后，刚刚降临的喜悦却要瞬间跌入到悲痛之中。流产和夭折，区别就在于是否见到了孩子，这是玛莎和肖恩事后一直难以迈过的坎儿，在母亲的鼓唆下，二人的感情分崩离析，男人选择了逃避，可女人还是得走下去。凡妮莎·柯比抓住了所有的关键情绪点，在爱人、母亲和姐妹的质疑中，终于跳出了怨尤和消沉。庭审那场戏的独白，就是她对“第二次生命”的感悟，哪怕是短短的几分钟，女儿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路过了，这就不能算是悲剧。

比起对博公堂，原谅助产士其实更需要勇气，把罪责和惩罚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又何尝不是把其他女性“撕成碎片”。影片中的女性本来就是复数，包括最后出现的小女孩，她未来也将面临女性的命运。而奥斯卡影后，年近九旬的老戏骨艾伦·伯斯汀饰演玛莎的母亲伊丽莎白，则代表了另一种女性的价值观。孤独的老人曾有过独特的经历，同时也形成了强势的性格，不经意间流露出习惯的控制欲，尤其对于工人出身的女婿，毫不掩饰那种鄙视。片中那段家庭聚会里的争吵，是两代女性之间难得的“掏心窝”机会，可以看出伊丽莎白也为失去了外孙女而难过，“她本来现在应该在你怀里”。在她这个年龄的人看来，此时女儿不应该回避这起医疗事故，勇敢的走完法律程序，才能通过胜诉来挑开心结。这样的处事之道原本无可厚非，老影后在情感表达上依然坚决、有力，但是给女婿开出一张支票，要他永远不要再回来了，这就有点太霸道了。

而作为片中唯一的男人，希亚·拉博夫的表演延续他惯常的暴躁和衰仔，大胡子的造型并没能让他更成熟，反而更像是个情绪化的“粗人”，这也是丈母娘始终不喜欢他的原因。更让玛莎和观众失望的是，肖恩果然是个外强中干，内心懦弱的男人——他真就拿了伊丽莎白开出的支票，一个人飞去了西雅图，既没有等到大桥合拢，也没能见到玛莎的苹果籽发芽，而真正成熟的苹果，只会结实在女人的身边，这或许就是宽恕的意义所在。

Lu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