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的女孩

尽管去年疫情给电影界带来了巨大冲击，但是今年的奥斯卡提名名单可谓史无前例，有两位女导演的作品同时入围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类别。这无疑得益于近年来好莱坞推崇的种族多样性和女性平权运动，同时也预示着好莱坞电影的新面貌，完全不再是我们印象中的“经典”模样，无可否认，那个无比辉煌的年代已远去。这些年来，奥斯卡青睐的电影更关注社会话题：种族、移民、阶级、抗争、媒体责任、性少数群体等等，这些影片在艺术成就方面参差不齐，却无一例外都拥有最有鲜活时代感，反映出当代美国纷繁复杂的社会和政治问题。

《前程似锦的女孩》也不例外。导演是演而优则导的典型，之前出演过英剧《王冠》，也担任过《杀死伊芙》的编剧。多才多艺的芬内尔选择这个题材作为自己的处女作，最直接的灵感相信是近几年如火如荼的Metoo运动；进一步来看，这个题材探讨了男权社会的本质，男性对女性的无形剥削和压迫，导致女性被忽视或权益受损而不自知，难以撼动这个社会体制恐怕是女性的悲剧宿命。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但是导演却用商业类型片的形式展开叙事，不乏娱乐性和惊悚悬疑色彩。一开始就采用女性复仇片的元素，故意引导观众朝着女人反抗男人的虐杀套路。事实上却是反类型的情节，回避了所有男性针对女性的剥削和暴力行为，女主角对施害者的复仇方式也并远非我们想象中的以暴制暴。导演并没有陷入到男性思维主导的类型片处理方式，那些期待酣畅淋漓、血肉横飞动作场景的观众会略微失望。

芬内尔不仅在叙事上采取反类型的设计，人物刻画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女主角似乎在好友死后就看穿了这个制度的本质，她用“钓鱼执法”的方式揭穿了大多数男性伪善的面具；为了替死去的好友复仇，凭一人之力勇敢地挑战和质疑这个男性同盟、权力无边的社会，甚至做好了与施害者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她这种反常的性格和偏激的行径完全是由不平等的社会造成，在我看来并非仅仅是性别的不平等，而是女性作为弱势群体所遭遇的种种不公对待。即便很多人并不认同女主角自我牺牲去对抗坏人，但这个结局明显隐喻着女性在男权社会里的终极困境：不顾及男人的颜面，不和男人同流合污，不从男人的利益角度出发，那注定是面对悲剧的下场。

最后婚礼一幕的反转，算是用反高潮的形式完成了女主角的复仇计划，但仍然令人唏嘘不已，明明是大有前途的女孩却命赴黄泉，杀死她的不仅是男性施害者，更是这个可怕的社会。这个再次令观众陷入两极分化的结局丧失了复仇类型片的爽快感，留下了隐隐的绝望和郁闷感。这并不是一部挑起性别对立的影片，而是从弱势群体的角度去审视男权强势社会的反类型片。面对根深蒂固的社会模式，善良勇敢女性的前途命运去往何方，恐怕不是这部电影能给出的答案，却依然无法掩盖这部处女作的锐利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