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个好人。”所有港片迷都知道这句台词的出处。在刚刚上映的《潜行》里，一样能听到类似的台词，大家只能各自按照身份设定的路径走下去，哪怕结局是同归于尽。

"无间道"系列堪称港片的封神制作，之后几乎任何同类型的电影都绕不过去——要么致敬它、要么与之拉开距离。在《潜行》中能够看到类似的诸多设定与桥段：警匪之中各有对方卧底、正邪两派的紧张对决、天台上的间谍戏份、从天而降的"大佬"，还有审讯室里刘德华饰演的林阵安淡定享用的盒饭，简直就是20年前韩琛吃的同款，一毛一样，看到之后要笑死了。

如果说《无间道》讲的便是两个身份错位的卧底在各自故事线中挣扎的故事。那么《潜行》则是进一步在剖析表层的身份之下，每个人物内心的隐秘活动：每个人看似都没得选，实际上又都是不得不选：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朋友和使命，他们在人生的关口，都要做出艰难的、必然的选择。

这就好比哲学上经典的"自由意志论"和"宿命论"的争端：当你站在一个交叉口前，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下，你可以选择向左或是向右。但是在每个选择的关口，又怎么可能没有各种外力在左右着我们呢？回看过去的选择，往往都是看似有的选，实际上没得选。也许自由只是幻象，每个人都是在"自由选择"的幻象中完成着自己的命运。

在表层命运之下，"潜行"着人生轨迹的更多可能性。

就像林家栋饰演的修浩，这一次戏路大开玩起了双面间谍的路数，在亲手了结同为卧底的警察之后，自己本可以润到英伦一走了之，但是为了警察的使命感，他还是选择留下来；到了后面，修浩的困境就是警察身份与林阵安朋友&家人身份的矛盾，他既可以帮着警察搜集证据，又想保他，这份兄弟情看得人还是挺感动的。

至于华仔演的林阵安，上一次他被卧底出卖，还是在《门徒》里被阿力吴彦祖搞定，看来大佬是真的不容易当。华仔的林阵安，aka"临阵安"的确很有斯文大佬的风度，几场审讯室里翻云覆雨的桥段，让人想起那个霸气侧漏的老白，下手稳准狠；"东莞仔"修浩这次也不再有勇无谋打打杀杀，而是演出了一个双面卧底的复杂内心，一边是警察职责所在，一边是朋友&家人，一直想润却又润不掉，我觉得他的戏份是最好看的。

除了人性不变，此外的一切都在变。

包括《潜行》里所刻画的最新贩毒手段，也已经超出了无间道系列的想象了，不再是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传统场面，而是通过直播方式大家销路，警匪双方比拼的是谁家团队的网络技术更高超、更能预判对方的预判。简直是在大银幕上给观众上演一堂"网络安全攻防战"，能够把数据流动、密码破译、ip地址追踪等等形象化地呈现出来，视觉化很精彩了。

其实我之前也关注过"丝绸之路"的案子，主角就是一个黑客高手，他在自己的10平米卧室里，利用暗网搭建起了一整套贩毒网络，涉案金额高达上亿美金。《潜行》能够把这种新变化纳入到警匪片里面，说明并没有沉浸在旧有的警匪、卧底叙事里，还是跟当下现实有一个强的关联。电影也用了一些篇幅，正面向我们展示了毒品的危害——尽管里面的修浩、林阵安之间的兄弟情，刘德华与刘雅瑟之间的情感戏都非常感人，但也扭转不了林阵安是个毒贩的事实，他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对社会造成危害，这是我们观影时候不能忘记的。

最后夸一下电影的动作场面吧，个人觉得《潜行》可以贡献出了今年最有诚意的动作场面：不管是开篇交易场景的激烈枪战，还是彭于晏贡献出的那场大戏，以及最后的警匪决战，无论是场面调度还是打戏的设计、枪战现场的还原程度，都可以说是诚意满满，电影院里配合大银幕、杜比环绕实在是太享受了。

结尾部分也是点睛之笔，经历过打打杀杀，猫叔依然驻守在大排档，枪林弹雨终究抵不过平淡是真，众人一起看雨过天晴的香港景色——也许寓意着香港就是港片永远的家，只要家还在，港片就不会真的走向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