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版《阿飞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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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会成为今天的我们,其原因是很复杂的。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家乡、我们读过的书、我们爱过的人、我们今天吃的早餐,乃至于刚刚出门倒垃圾时遇到的一只野猫,你想去摸它又因为寄生虫和可能会被抓而放弃,这一切,我们从生命的开始所经历的一切构成了今天的我们。而大的时代经历上相似但细微处个人经历的不同,使得我们对同一事件、同一个人、同一部电影会有不同的感受和看法,这也就是所谓的“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无法从詹姆斯迪恩脸上看出所谓“狂野与温柔并存”的魅力,所谓时代精神的具象,正如我满怀期望的阅读《麦田里的守望者》与《在路上》,却无法产生共鸣一样。脱离了那个时代的大环境,我难以再去体会那种时代性的,一个国家一整代人的迷茫和困惑。我在本片中所见的,更多的是三个有缺陷的家庭,养育出的三个有缺陷的个体。

男主jim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母权压制父权的家庭,每当父母同时出现在画面中时,父亲永远是出于弱势的一方。

更为有趣的是,在影片开头的这场戏中,除了父母孩子外还有第四个家庭成员:祖母。

而此时的父亲无论是面对孩子,还是面对妻子,亦或者是面对母亲都是无力的。以小看大,以今看昨,我们不难发现jim的父亲,这一在家庭中身兼丈夫、儿子、父亲三个身份的个体,在身为丈夫和儿子时表现出的无力。这种无力,在jim眼中同时就是父亲这一形象的无力。凭借多年家庭婆媳剧的熏陶,我们甚至可以脑补出无数个婆婆儿媳热战冷战,儿子同时也是丈夫的jim父亲在其中受夹板气的场面。

大多数人的第一个偶像都是自己的父亲,其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在传统家庭中父权的权威性。而当父权的权威一次次被侵犯而丧失了其地位后,失去偶像的幼体就自然而然的陷入迷茫,更不用说长期的家庭争吵带来的缺乏关心和沟通了。很多时候,当孩子出现问题时,家长都会提到他或她的难以沟通,但这种难以沟通,恰恰是孩子幼年时父母忽视沟通所带来的。当他想要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觉得他还小,说什么不重要。当你想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觉得你说什么都可以,但不重要。
在片中,当jim尝试向警探动武的时候,警探同样用武力制服了他,展示力量后警探让他借用击打家具来发泄心中的压力,在jim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后,警探开始引导jim,与其沟通。而这恰恰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正常的权威的父亲所干的事。当这一缺位的父权被暂时填补后,jim也从酒精中清醒过来,暂时恢复了平静。


在影片后半,经历了赛车事件的jim回到家与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他表示已经厌烦了父母的争吵,以及母亲一次又一次以jim不适应为理由的搬家。在与母亲的争吵过程中,jim向父亲或者说向父权提出了质疑和求援。


但父亲一如既往的沉默和示弱激怒了jim,对父权的绝望使他由对父权的崇拜,到父权崩塌后的迷茫,最终走到了“弑父”这一步。他推翻了父亲,掐住他的脖子,僵持不久后推门而出。 而离开了原生家庭后,jim直接来到警局寻找父权的替代品 警探,在寻找未果后才打电话给女主,继而引出后面天文台的故事线。
父权的缺失除了迷茫之外,给孩子带来的另一个影响就是不安,这种不安在影片中以“怕冷”为具象多次表现。如影片开头jim为地上的玩具盖上了报纸,自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两手放在腿间取暖。

这种表现也出现在另一个主人公plato身上,如影片开头身处警局的plato

也正是在此时,jim发现了和自己相似的plato,就像发现了街头那个“寒冷”的玩具一样。他尝试把自己的衣服递给plato,让他取暖,后者由于长时间的感情上的自我封闭下意识拒绝了。联系后面我们会发现,plato对jim的迷恋,一是同病相怜者的吸引,二是他将对父权的渴望,转移到了jim身上。这种渴望的开端,就是这次jim想为plato披上外套。
如果说jim是父权缺失这一病症的轻度患者,并且有久病成医的趋势的话。那么plato就是一个重度晚期患者了。父权缺失导致的迷茫和不安已经使他产生了自毁倾向,这种倾向在影片一开始就已经表现出来。






与jim和plato不同的是,女主judy面对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父权缺失,而是因对父权的畸形迷恋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所造成的父权缺失。这也是为什么,警探能引导jim而无法引导她。她面对的是一个相比于jim和plato的问题所更为复杂的问题,但是电影中对她的这一面着墨太少,以至于在片尾jim自我解脱,plato自我毁灭之后,judy所面临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在 plato的通讯录被抢走后,惶恐不安地他首先奔向了他另一个安全感来源:枪。这时他发现了父母的来信——一张没有任何问候交流的汇款单,自此plato对原生父母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寄托到了jim身上。 他跟随jim和judy来到废楼,三人嬉戏玩闹,plato在愉快和安全感中进入梦乡。
在第一遍观看影片的时候我始终觉得judy和plato之间的联系很淡,仅仅局限于同时爱慕jim,plato在第一次和jim谈论judy时也提到过“她是个怪人。”但当我第二次观看影片后我发现plato和judy身上最大的共同点是:他/她们对父权都有一种畸形的爱恋,他/她们的感情热烈浓郁,但都因长期得不到回应而压抑不已。这两人最开始没有联系是因为此时只有judy处于这种状态,而plato正处于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所引起的不安和迷茫之中。一直到jim登场,plato将所有爱与被爱的需求转移到jim身上时,他才也进入了这种与judy相似的状态。此时judy和plato的联系方才建立,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隐性的共鸣。这也是后面三人能奇异的共存于废楼的原因。如果仅仅是因为都爱慕jim而走到一起,那么三人的氛围是不可能如此的和谐。



但和judy一样,plato对jim,对jim所代表的父权的爱恋也是注定得不到他所想象中的回应的。因为他所寄托的个体——jim,此时并不是一个“完成体”,他仍然处于自身的情感困境中,处于父权缺失母权僭越带来的矛盾中。plato眼中jim的有力和自信除了jim自身的一部分魅力外,更多的是plato浪漫化的脑补和美化,就像他一会说自己的生父是纽约的商业大亨,一会说是海上的战争英雄一样,他将自己幻想中的父亲的形象加持到了jim身上,这种幻想和现实的重叠,使得jim的形象趋于完美,也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拥有上帝视角的我们也知道,jim是无法回应plato这种畸形的爱恋的,正如judy的父亲无法回应judy的吻。这场悲剧,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美梦越美好,梦醒之后的幻灭感越严重。废楼中,jim和judy先行离去,plato被霸凌三人组惊醒,这时的他除了本能的恐惧之外,感受到的便是“被背叛”的愤怒,以及父权再一次破碎后的极度不安与巨大的迷茫。在一番搏斗躲藏后,巨大的精神压力彻底压垮了plato,哪怕手持枪支,也无法感受到安全的他伏在jim和judy的房门外,低声喊道“save me”。也是在压力下,plato杀死了霸凌三人组中的一员。

当他再次见到jim时极度紧张的他先是向jim开了一枪,而后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最后他挣脱了jim,夺门而出。就像jim“弑父”后的行为一样。


jim紧跟plato来到天文台,此时天文台已被警察包围。聊天中发觉plato寒冷的jim再次脱下外套递给plato,plato并没有像在警局里那样拒绝,他接过外套,不再看jim,注视着外套、紧紧的拥抱它,贪婪的嗅它,穿上后深情的抚摸它。此时的plato拥抱的和抚摸的并不是此时的jim,而是第一次见面时的jim,是不曾“抛弃背叛”过自己的jim,是plato梦想和幻想中的jim,是那个完美的父亲的形象。



当然plato对此时的jim还是有一定信任,这种信任实际上是外套带来的美梦的延伸,这梦带来的安全感暂时使得plato平静下来。但当他走出放映厅,走出天文台,走出一个相对安全封闭的空间来到大门时,刺目的灯光和人群瞬间将单薄的美梦刺破,不安和恐惧再次包裹了他,最终他还是走上了宿命般的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手持手枪冲向警察。

更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这样一个主要因为外界因素才走上自我毁灭的个体,最终肉体毁灭在了一个连面孔都没有的枪手身上。

经历了plato的死亡后,jim和父亲迎来了和解。或者说是共同的成长。



但这和解与成长的代价却是一个个体的死亡。

jim为plato拉上了外套的锁链。
希望他不再感到寒冷。
希望他能拥梦长眠。

末尾一名路人走入喧嚣过后的天文馆,似乎发生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虚妄之诺
拥梦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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