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造天堂>到<悲伤假期>,青山真治一直在为人们创造着被治愈的条件.当年看<人造天堂>时就很惊叹于他对电影中内心受创伤的人们有这样长久的耐心,可以花3个小时片长让他们慢慢旅行,慢慢摸索.而影片外的我,通过耐心的观看,和他们一同寻求治愈.也许有人受不了这3个小时的黑白和沉闷,但它是我很珍爱的一部电影,每次回家都会翻出碟来看.在青山的世界里,一天或许可以有48小时那么长,你尽可以无意义地发呆,尽可以躲在壳里抗拒外界,没有人硬闯进来,指责你的软弱,逼迫你坚强,催促你抓紧宝贵的时间.对于内心遭受破坏的人而言,没有经历过的人没有资格把自己的思维强加到他们身上.给他们足够的宽容,让他们自己慢慢地生活吧,能治愈诚然好,治愈不了也不强求.
青山的耐心不仅仅在于这漫长的3小时,而在于多年后他还能记得去关注一下从前作品中的人,他们现在活得好不好.<人造天堂>里遭遇公车绑架的小女孩在<悲伤假期>长大了,她独自一人,因为找到了一家专门收留身份不明人士的运输公司,有了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栖身地.而她的堂兄,也再次露面了.当然,这次的主角不是他们, 而是阿浅演的白石健次.这个有着悲惨童年的男人,领着一个智障少女,一个中国偷渡客的遗孤和一只兔子生活.
<悲伤假期>里,健次的母亲在他5岁时离家出走,随后父亲自杀,他的童年不用演也知道会很悲惨.长大后他混过黑道,牵连过命案,跟蛇头打过交道,内心想追求安宁的生活.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母亲重逢了.母亲并没有对他表示丝毫的歉意,但是邀请他来一起住.他虽然嘴上很不乐意,还是走进了母亲现在的家庭.看着健次和母亲,我想起我爸爸,他一出生就被生母抛弃了,也没有和生父生活在一起.他的童年很悲惨.尽管我作为他的女儿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但他对生母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我很想努力理解也终究不能体会.我对他却不能像之前说的那样,"给他们足够的宽容,让他们自己慢慢地生活吧,能治愈诚然好,治愈不了也不强求."因为他的心态直接给我的成长带来了负面影响.
看着健次对母亲那种耍赖使横的嘴脸,又仿佛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面对爸爸时的表情.明明是很想得到对方的爱,很想跟对方撒娇,却因为被伤害得太多而失望透顶,转而用一副厌恶的抗拒的臭脸来拼命刺激对方,给自己穿上盔甲.健次想尽办法让母亲伤心,我也曾试图做一些举动想看到爸爸伤心的表情,可是我们都没有成功.如果一个人吃你这套,你想怎么伤害他都行.但你对这种人是不会有恨意的.如果一个人不吃你这套,你的力就用错了地方,只能伤害自己,让感情日趋纠结.
"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这句话可以满怀爱意地说,也可以是带着孙悟空翻不出五指山的口吻来说.我惊叹于健次的母亲强韧的神经,或者说她的心真的没有长神经.即使兄弟相残,自己抛弃的儿子回来复仇,把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打死,她也没有流露出悲伤,很快把兴趣寄托在即将出生的孙子身上. 这样的女人,这样顽强的生命力,在中国恐怕是没有的吧!
想起一个日本男人曾经对我说的话,他说,日本男人从来不认为女人是弱者,日本女人是全世界最强的女人.
或许因为我是个浅迷,所以在<悲伤假期>中,时常能感到某些桥段是对阿浅过去影片的追忆.比如他给风尘女子椎名当司机的那段,就让我想到<乱步地狱>里他和女优的故事.而他和椎名很温馨地躺在床上的一幕又让我想起<宇宙只有我和你>中他和泰国风尘女子躺在车里的画面,连名字都是一样的"健次".
片子里的宫崎葵和他让我联想起他们以前合作过的<神啊你为什么离弃我>.在间宫运输里,他和小让再次成为同事,两个奇奇怪怪的青年依旧相处和谐,让我想起<光明的未来>.而最后他失手打死弟弟被捕,母亲来探监时的一幕也和<光明的未来>中那一幕有几分像.
阿浅这号人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不像小让那样鲜明强烈,却是不温不火又非常入味的.不管是那淡漠的眼神,腼腆的微笑,还是低沉的嗓音,伟岸的身形,都无可挑剔.他扬起眉毛时眉骨上的皱纹总是让我很着迷,片子里他向椎名做的那段自我介绍把我逗乐了,真是让人不爱都难."我是一个单身汉,现在照顾着一个中国小孩,还养了一只兔子,所以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但我会时常想起你."
看到阿浅,脑海里就不断有"这男人真是不赖啊"的赞叹咕噜咕噜冒出来.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是没有攻击性的,稍稍有点自闭,却会吸引别人来靠近.我想很多女饭都是被这一点吸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