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史瑞克

评分：

6.0 还行

原名：Shrek又名：史力加(港) / 史瑞克(台) / 怪物史莱克

分类：喜剧 / 动画 / 家庭 / 奇幻 / 冒险 / 地区：美国年份：2001

简介：史莱克生活在平凡的世界中——他本身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怪物，绿色的身体，古怪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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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2-26

怪物史瑞克影评：英雄所见略同：庄子思想视野下的好莱坞英雄形象

庄子是战国中期思想家，作为道家学派代表人物，其想象里极为丰富、崇尚自由，庄子的思想对于后世中外影响深远。怪物史莱克代表了新一代非传统好莱坞英雄，其隐士生活、逍遥游世、无为、辩证等故事特点与庄子思想有颇多巧合。本文试图以案例分析的手段探讨庄子思想如何在太平洋对岸的一部好莱坞电影中体现，史莱克作为具有道家特点的英雄故事如何叙述。
《怪物史瑞克》是美国梦工厂电影发行公司于2001年上映，由好莱坞知名导演安德鲁·亚当森、艾伦·华纳执导的动画作品。电影获得了4.84亿美元的全球票房[1]，成为有史以来卖座最高的动画片。其中史瑞克绿色、丑陋、消极避世的形象代表了新一代好莱坞英雄的独特范式，对传统的反叛、对套路的颠覆、对常规的偏离是其最主要的特色。笔者认为，这与新时代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交融、缓解长期单一故事模型的审美疲劳、动画受众市场的拓展、对当下政治正确问题的回应均有一定的联系，而文化交融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史瑞克：非传统好莱坞英雄
绿色丑陋怪物史瑞克在大沼泽独自居住。但是暴君弗瓜王为了建立“完美”世界，驱逐了王国境内的所有童话人物。这些童话人物四处逃窜，闯进史瑞克的领地，打破了史瑞克平静的独居生活。于是史瑞克去见弗瓜王，要求自己的家园恢复平静，不过弗瓜王为了合法化自己王位，需要迎娶一位公主，但适婚的菲奥娜公主被困在恶龙看守的城堡，无一勇士能够将其救出。弗瓜王与史瑞克商定，带回公主以换回自己的家园平静。在机智斗龙救出公主返回途中，史瑞克与菲奥娜公主相爱，并最后在她与弗瓜王的婚礼上抢婚成功，两人随后生活在平静的沼泽中。
美国神话学研究学者坎贝尔历尽多年搜寻阅读了全球各地的神话与宗教故事，从中总结出一个普遍的英雄模型“英雄从日常生活的世界出发，冒种种危险，进入一个超自然的神奇领域；在那神奇的领域中，和各种难以置信的有威力的超自然体相遭遇，并且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于是英雄完成那神秘的冒险，带着能够为他的同类造福的力量归来。”[2]典型好莱坞英雄同样遵循了这个模式。但是在《怪物史瑞克》这部电影的故事叙述中，坎贝尔的普世英雄模型不再适用。尽管在故事中有英雄、公主、城堡和美满结局，但实际上《怪物史瑞克》并未完成整个故事线：史瑞克迈出了他的沼泽，开启了救公主的旅程，但之后史瑞克并没有消灭以前的自我、完成自我的蜕变、他的回归与胜利也没有造福社会，因为按照坎贝尔的理论，英雄的胜利只有当造福社会时才是完整的。除此之外，传统动画片中大都是聪敏、勇猛、坚强、果敢、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他们亦或是英雄救美，亦或是造福世人。而影片中的史瑞克既没有大智大勇的素质，也没有救苦救难的心肠。他请求弗瓜王给童话人物家园不是因为他同情他们，而是想自己避开世人；他去救公主完全是为了让他自己的家园恢复平静；他救公主的时候也没有杀死恶龙为民除害；拯救美丽公主的不是白马王子，而是绿色怪物史瑞克；在紧张的“最后一分钟拯救”时，怪物史莱克及时赶到，真爱之吻却将公主变成了和史瑞克类似的绿色怪物……传统模式被完全颠覆，故事情节一波三折，让人体会到了回味无穷的新意。
二十一新世纪的《怪物史瑞克》开启了以史瑞克形象为代表的好莱坞新一代非传统的英雄模式，后继好莱坞非传统英雄还包括功夫熊猫、死侍、毒液等。在这个新英雄模式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系列对传统的反叛与新意的表达，笔者认为，这些新意与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交融是密不可分的。
英雄所见略同：庄子思想的偶遇
大洋对岸的史莱克与庄子思想的相遇也许并非偶然。《怪物史瑞克》电影的角色设计和动画顾问是一位土生土长于香港，后加入美国国籍的华人许诚毅。许诚毅从小到大热爱中国文化，小学前已看完16本金庸小说，少年时代，日日追看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他曾在一次采访中表示设计《怪物史莱克》中的菲奥娜公主的形象便受到了张曼玉的启发，将史瑞克的皮肤设置为绿色亦是规避种族歧视嫌疑的政治正确。但许诚毅更重要贡献的是对角色性格的塑造：基于史泰格原著儿童小说的故事线，许诚毅负责将电影角色赋予人的情怀，明确角色的人格设定：史瑞克独立避世的沼泽隐士生活方式、无为游世的怪物生活态度……关于史瑞克许多的形象性格设定都与庄子所倡导的哲学理念不谋而合。
辩证思想
菲奥娜公主因身受诅咒，白天是年轻貌美的公主，夜晚是像史瑞克一样绿臭粗壮的怪物，而只有真爱之吻能够解除这个邪恶的诅咒，届时菲奥娜便会恢复真形。故事的结尾，人人都以为善良热心的菲奥娜公主在经历过真爱之吻后恢复的真形是年轻貌美的模样，毕竟“真”“善”“美”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目标，这三者常常不会分离而论。传统的套路下“善”良的公主必定是“美”丽的，即便受诅咒的公主恢复“真”形亦是“美”丽的。然而《怪物史瑞克》给了我们不一样的答案，善良的公主真形或许不那么美。丑与美的界限在这里被颠覆，究竟什么是丑什么是美？什么决定了是丑还是美？外表的美还是内在的美才是真的美？都在这个颠覆中叩问着观众灵魂。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
——《庄子·齐物论》
庄子认为，各种事物无不存在它自身对立的那一面，各种事物也无不存在它自身对立的这一面。从事物相对立的那一面看便看不见这一面，从事物相对立的这一面看就能有所认识和了解。一切事物归根到底都是相同的，没有什么差别，也没有是非、美丑、善恶、贵贱之分。庄子认为万物都是浑然一体的，并且在不断向其对立面转化，因而没有区别。
齐物思想
道家学派思想的世界观宇宙观是一元论的，天地、万物与人，虽然看似千差万别，但归根结底都是齐为一体。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庄子·内篇·齐物论》
南怀瑾在他的《庄子讲记》中解释道，“天地是与我同存的，万物是与我同一的”。也就是说把天地、万物和我从性质上分离开来——我并不是天地的一部分，也不是万物的一部分，而天地、万物也不属于我。万物皆归于道，道不分上下。没有差别自然没有等级。因此没有什么需要去征服的，没有什么需要被打败。按照传统英雄故事，王子前往恶龙看守的城堡解救公主，必定会先杀死恶龙，再进入公主的楼阁。但史瑞克认为自己和龙都有各自的使命，自己想要解救公主，而杀死龙并不是解救公主的必要构成步骤，他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反对任何事情的位置，他并没有杀死龙，相反，他只是让驴子分散龙的注意力，从而救出了菲奥娜。
丑残之美
在《庄子》一书中，描述了六位身体有缺陷的人，然而生理的缺陷、亦或外貌的丑陋并不影响这六位拥有着高尚的品德。缺少一只脚的王骀和同样只有一只脚的申徒嘉，没有脚趾的叔山，奇丑无比的哀骀它，驼背的佝偻丈人，其中最特别的乃属支离疏：他两颊贴近肚脐，肩膀高过头顶，胯骨当两肋。这位支离疏病残得不像样子，却可以“挫针治足以糊口”，因其身行体残可以大摇大摆面对兵役，也可以安享政府赈济。
「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庄子·内篇·人间世》
道家崇尚“大音希声，大象无形”[3]最美的最伟大恢宏、崇高壮丽的气派和境界，往往并不拘泥于一定的事物和格局，而是遵循自然，尊崇至真。至真乃是至美。
「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庄子·内篇·德充符》
因此，美或丑不是由一个人的外表来决定的，内在的“德”是评价一个人是否美的标准。《怪物史瑞克》中史瑞克尽管浑身发绿，牙齿凸龅，鼻头矮塌、身型矮壮…无论从哪个审美角度来看都和帅气、可爱、潇洒等形容外貌的褒义词不搭边。然而史瑞克的内心是一个善良、敏感、体贴、仗义的灵魂，因此他的外貌并没有妨碍他找到真爱菲奥娜，并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结局。
无为之道
如果说老子的无为是教导我们不要胡作非为，庄子的无为则侧重于个人内心的“无侍”。在《逍遥游》一篇中，夫子御风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而最终的结论是：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庄子·内篇·逍遥游》
道德修养最高的人能顺应客观，忘掉自己，神人没有渴求功绩的心，圣人没有追逐名望的心。史瑞克在比武场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名望，答应救公主也不是为了成为人人眼中的英雄。史瑞克真实地践行着“无为”：他的计划似乎没有超出目前的状况，走一步算一步；然而，无论他做什么，他都能很好地表现自己；史莱克也无所畏惧，尽管他在所有的行为上都表现出谨慎，但他甚至设法帮助别人克服了恐惧；他避免计划，只在必要时采取行动，而当他采取行动时，所需的努力是最低限度的，以实现他的目标。杀龙对于营救是不必要的，只需引开方可；浪漫的接吻或吟诗给公主一个好印象是不必要的，只需救她出来即可……做事动机不为名利，尽人事听天命，顺势而为不多生事端皆是“无为”的体现。
游世思想
南京大学颜世安教授在其著作《庄子评传》中给游世定义为：“游世主义就其彻底的意义而言，是放弃了自我保全…传统隐者不认真地对待世界，但他们坚持某种有原则的生活方式，这在客观上就是认为世界虽然黑暗，总还留了干净地方，还可以允许独善其身的生活。庄子嘲讽这种独善其身的认真，认为世界黑暗透了，已不可能有认真的个人生活”但刻意的“隐”往往止于逐末，而遗忘了根本；更有甚者，还有可能以隐邀名，以名渔利。“庄子的游世理论的特点就在于，他不是抗拒这种卑微处境，使生命的意义获得升腾。他反而用夸张的形容把人钉死在这种卑微处境中。沦入卑微的主人公竟能用戏谑的言词谈论自己的悲惨处境，而且戏谑自己将可能沉入更可悲可羞的处境。这说明庄子是以故意夸张的游戏姿态对抗存在的黑暗和无理性。”[4]
「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庄子·外篇·缮性》
庄子也解释道隐士之所以隐的原因：古时候的所谓隐士，并不是为了隐伏身形而不愿显现于世，并不是为了缄默不言而不愿吐露真情，也不是为了深藏才智而不愿有所发挥，是因为时遇和命运乖妄、背谬啊。因此隐世、游世皆是身处乱世、黑暗社会中人的不得已的选择，而《怪物史瑞克》告诉我们，生活在平定和谐的社会中，纵然隐于世、游于世是个人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但或许有时踏出舒适区会对自己有好处：纵然为了恢复沼泽平静，踏出沼泽的史瑞克，在营救行动中找到了一生所爱，最后寻找到了陪伴，“they live ugly ever after.”一起丑陋地生活下去。这样的经历与收获未尝不是一种有益的选择呢。
结语
史瑞克这个绿色丑陋的怪物形象、无为隐士的生活方式与庄子所倡导的哲学理念不谋而合。因而《怪物史瑞克》更像是结合了中国道家哲学色彩，尤其是庄子无为游世思想的美国英雄故事。史瑞克在开启新时代好莱坞英雄故事模式的同时，让我们得以从世界文明大融合中窥见未来源源不断的新颖与创意。

[1]数据参见TNABO（The North America Box Office）Box Results 2001.
[2]约瑟夫·坎贝尔《千面英雄》，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71页。
[3]老子：《道德经》第四十一章。
[4]颜世安:“论庄子的游世思想”[J].南京大学学报(2):6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