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剑心 最终章 追忆篇

“心太，你要活下去”

难友姐姐用重伤的身体努力遮蔽住男孩，就再也不动了。在同伴逐渐冰冷的体温里，他还不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被人唤作“心太”。

以侠客自居的比古清十郎，并没有能及时赶到。等消灭了山贼的时候，就只找到了躲在尸堆里的心太。于是一边吩咐他去附近的村子里寻求帮助，一边盘算着继续赶路。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的，没什么大不了。

日薄西山时，清十郎回到闹山贼的荒地，发现那里多出了十几座坟墓。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男孩用残刀和双手在地上认真刨着，已经没有气力再去理会他。清十郎一一辨认着死尸，发现连山贼和绑架犯也被仔细埋好，非常不以为然。

“人死了就只是具尸体了，再没有好坏之分”，心太淡淡地回应道。

那一刻，比古清十郎决定要收徒弟。他的流派叫飞天御剑流，就只能收一个徒弟。

“ 你本来的名字太过软弱，从今天起你就叫作 剑心 ”。

关于 比古清十郎，他的武学修为显然是远在爱徒 绯村剑心 之上。

要证明这个，一方面要看教学水平：他只凭自己一人，在荒地和丛林里完整地教会了徒弟以一敌多的剑法，并且剑心一出山就成为京都内最恶名昭著的剑客 “刽子手拔刀斋”，杀人无数。其中不乏有出色的武士。

另一方面，日后他与剑心重逢时，用随手捡来的木棍就把手持钢刀的剑心打得几无招架之力，勉强应战也是一步一跌，满地找牙。

“你那天真的想法，什么既要守护理想，又要消除危机。这只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

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遛出去打拼了十五年，回来时还是如此不中用。这无非是他思想上出了问题，人变软弱了。比古清十郎心里叹息着。

“现在的你，依然是当年那个只会挖坟墓的小孩子。”

可是，清十郎自己又如何呢。一遍一遍诉说着“飞天御剑流是崇尚自由的流派，要用来解救受苦的人，绝不可效忠于权贵”云云，实际上当危机来临，他自己所能做的每每十分有限。如果不是因为出手助人总是晚到一步，心存愧疚，他为什么要把唯一的幸存者带回来当徒弟呢？

或者说，也不完全是愧疚。小男孩一次又一次俯下身刨制坟墓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清十郎从剑心的身上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东西，那或许正是扭转乱世的希望。

“你要以一己之力背负起世上所有的悲剧吗？”

清十郎给爱徒递上酒杯，想起他前几日为了奔赴同伴而身怀重剑投入海底，一时间无从解释身为师父的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醉心于陶艺。

“如果亲历四季面对美景不觉得酒好喝，那就一定是自身出了问题。”

绯村剑心 学会喝酒是来到京都之后的事情，只有喝酒的时候他才闻不到血腥味。雪代 巴走近他的身边差不多也是在那时候。两人的初次相遇谈不上很美好：剑心杀人的时候溅了她一脸血。

“你可真是会掀起腥风血雨啊。”

她是来报仇的。她苦苦等待的未婚夫，青梅竹马的 清里 先生，应该也是像这样被他杀害的。

雪代小姐几乎每天都在想起，收到阵亡通知的那天下着大雨，被夺走的幸福还历历在目。她只有维持仇恨才能避免发狂。可是眼前这个夜夜清洗血衣的男人，对人间的幸福所知甚少。他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就只有自己为他插上的瓶花。他所期盼的新时代，真的会存在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雪代巴 对剑心的理想充满着不理解：每个人都期待心爱的人活在自己身边。如果为了崇高的理想，为了社会就不得不持续牺牲渺小的个体，那么这样的斗争所带来的结果能称得上是和平吗？在这样的战斗中，剑心自己，不也是牺牲品吗？

“幸福其实曾经摆在我的面前，是我自己没能把握住。如果当时能哭着求 清里 先生留下来...”

日记写到这里，雪代小姐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对剑心已经恨不起来。

剑心对她寻仇的意图自然有所察觉。他长期做着如此简单的工作，仇家的来由更是可想而知。他早就明白，雪代小姐不是无家可归的人。日后听说了她就是潜伏的卧底，真的只是难过，并没有意外。

“我嘴上说着大话，却已成了这副德行，请妳走吧。就算妳手上拿着刀，我也不会杀妳。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对妳，我绝对不要再伤害。”

“请容许我停留一段时间。现在需要一把阻止你发狂的剑鞘。”雪代小姐轻声说道。

“与其费力寻找不存在的软肋，不如直接给他创造一个软肋。”

“那家伙的眼神已经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要想下手的话就是乘现在了。”

听命于幕府的暗杀组织早就计划要除掉剑心，现在时候到了。雪代巴 被召回了据点。卧底会传达假命令，让剑心来清理门户，勒令他亲手去杀自己的心上人。等他心智混乱，剩下的就是沿途安排伏兵，以逸待劳。

雪代小姐得知真相后伤心欲绝：人都是会变的，各种想法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的执着早已经放下了，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杀手头目表情漠然。本来即使没有雪代小姐参加，他们也要消灭逆贼。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人间的爱与恨啊，原本就是钱币的正反面。”

当剑心浑浑噩噩地中了几次埋伏，勉强打败沿途的伏兵跌跌撞撞来到佛堂前时，已经身中剧毒。他遍体鳞伤，又聋又瞎，连刀都拿不稳了。面对训练有素的敌人，像这样几乎就是来送死。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被追杀过，不是没有逃避过。只是这一次已经无路可逃：雪代小姐就在这里啊。他当然不会杀她。不惜一切也要保护她。

“你本来就没有胜算。”

山顶的佛堂被大雪笼罩，寒风侵彻破损的外衣带走剑心仅存的体温。交手数个回合，躯体都快要支离破碎，他已经没力气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向他们赶来。剑心拼尽全力挥出一刀，竟意外的没有受到反击。可是那一刀的感觉，不止砍到了一个人。从感官的静默里，冷血刽子手剑心 分明感受到了比冰雪更寒冷的绝望。

“对不起。”

“不知从何时起，彼此变得如此重要。他虽然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却很开心地干着农活。看到他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我觉得很开心。”

“天空中飘起雪花，宣告了冬天的到来。这个人夺走了我的幸福。我恨他，也曾想要杀了他。他将来恐怕也会继续杀人。但是在更遥远的未来，他一定会保护更多的人。” 雪代小姐的日记永远定格在这里

后来发生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是剑心和逆刃刀的故事。雪代小姐的愿望实现了。

如果知道要以失去她为代价，从恶鬼变成人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能从恶鬼变成人，失去她又有什么意义

无论身处怎样的黑暗，黎明始终会到来。或许没那么快，还在更遥远的未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