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巴顿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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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还行

原名：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又名：奇幻逆缘(港) / 班杰明的奇幻旅程(台) / 返老还童

分类：剧情 / 爱情 / 奇幻 / 地区：美国年份：2008

简介：飓风正在侵袭美国新奥尔良，一位病危的老妇睁开了她的睡眼。老妇名叫戴茜（凯特·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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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5-01-17

本杰明·巴顿奇事影评：《本杰明·巴顿轶事》电影剧本

《本杰明·巴顿轶事》电影剧本

文/［美国］埃里克·罗斯
译/曹艺馨

所有的一切，始于黑暗之中。眼睛眨动着睁开。蓝色的双眸。最先看到的是一位年近40的女子，伫立在那儿，向窗外望去，聆听风吹打着一扇窗子咯咯作响。
女人（画外音）：你在看什么？
卡罗琳：是风，妈妈……听说飓风就要来了……你刚才睡着了……我在等你醒来……

1.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这是一间医院的病房，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油漆也无法掩饰它岁月的悠长……一位老妇人，年逾8旬，满面皱纹，却依然尊贵，绿色头巾包裹在光秃秃的头上，下面垫着枕头，蓝色的眼睛从床上向外张望……身上插着静脉营养支持和吗啡点滴……她的名字，是戴西·富勒。一开口便带着南方口音。
戴西：没有飓风，就没有暴风雨的季节。
卡罗琳：我已经忘记这里的天气是什么样了。我多年来过着四季分明的日子。
一位年轻的黑人女性，护理人员，多萝西·贝克，她在角落里，翻看着一本杂志，眼睛随时瞟向窗外……
多萝西·贝克：报纸上说可能会有麻烦……
戴西：1928年，他们像堆柴禾一样用尸体去堵溃坝的河堤。
但此时，戴西的心头却是另一番情景……她喃喃自语着……
戴西：所有的事情都来啦……像手指画一样……我觉得我像是在一艘船上，漂浮着……
卡罗琳（轻柔地）：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妈妈？让你舒服一点儿？
戴西：没什么可做的，卡罗琳。我就是……觉得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了……嘴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焦躁不安地，感觉像是受到了禁锢，她撕扯自己的睡衣，好像它们粘在了身上一样……她开始脱衣服……多萝西站起来替她抚平衣服。
多萝西·贝克：放松点儿，戴西夫人……你会把自己抓烂的……（对卡罗琳）快要撒手了……（最后）也许就是今天。
卡罗琳自己也很清楚，但这些话，这些近在咫尺的死亡预告，让一切都更加现实……
卡罗琳：你想多来一点儿药吗，妈妈？医生说你想用多少都可以。
戴西安静下来，凝视着远方。卡罗琳坐到床上，在戴西身旁，她开始哭泣。戴西伸出瘦弱的手臂抱住女儿，安慰她。
卡罗琳（继续）：一个朋友告诉我，她永远没有机会和她妈妈说再见了。（她感谢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一直想谢谢你，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让我长大成人。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会非常想念你……
她们拥抱在一起……片刻后又分开……令人尴尬的是，两个人不再交谈……彼此无话可讲……母女之间的一段窘境……卡罗琳用一个永恒的话题来弥补它……
卡罗琳（继续）：害怕吗？
戴西：只是好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因身体的疼痛而抽搐起来。
多萝西·贝克：她的痛苦会越来越强烈……呼吸很快会减弱……不会再受苦了……
多萝西加大吗啡的剂量……戴西闭上双眼……在吗啡的作用下渐渐恍惚起来……思念，梦想，还有声音划过她的脑海……她说道……
戴西：1918年他们修建起那座火车站。落成的那天你父亲就在那儿……他说一个大号乐队正在演奏……哦，爸—爸……

2.外景，新奥尔良，新落成的火车站，1918年，白天
大号乐队正在演奏，剪彩仪式在新火车站台阶的对面举行……
戴西：哦，爸—爸……全南方最好的钟表匠造了那座大钟……

3.内景，新奥尔良，钟表店，1917年，夜晚
法国居民区一间旧店铺里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座钟和手表……
戴西（画外音）：他的名字是加托先生……凯克先生。

4.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划过戴西的双唇……她自言自语道“凯克先生……”

5.内景，钟表店，新奥尔良，1917年，清晨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双手小巧而纤细，穿着礼服大衣，“凯克’先生正在楼下的作坊里干活。数台座钟敲出午夜的钟声，一位端庄健美的克里奥尔女人走进来……
戴西（画外音）：他和伊万杰琳教区的克里奥尔人结了婚，他们有一个儿子。
挽起他的胳膊，她扶他站起来，带着他走向他的睡床。
戴西（画外音，继续）：我有没有说过，凯克先生从出生时，两个眼睛就彻底瞎了。

6.内景，新奥尔良，钟表店，1917年，夜晚
钟表匠那纤细的双手在摸索中工作。
戴西（画外音）：他们的儿子长大成人后，像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参了军。在旧火车站，他们目送他踏上征程。

7.外景，新奥尔良，旧火车站，1917年，白天
一座老式木质大车棚。他们的儿子，拥抱双亲，随后踏上挤满了士兵的平板列车，离去……凯克先生，盲目地挥动着他的帽子，同儿子道别……
戴西（画外音）：而后的几个月，他拼命工作，除了为火车站赶制那座大钟以外，什么事儿都没做。

8.内景，钟表匠家楼下的作坊，1918年，夜晚
各式各样的钟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凯克先生正在工作……
戴西（画外音）：有一天.他们收到一封信……
布兰奇走进作坊……手里攥着一封信……她读给盲人丈夫听。
布兰奇·德弗罗：“非常抱歉地通知你，你们的儿子在马恩河会战中已为国捐躯。马丁·加托中士的阵亡，使我失去了我最信任的一位朋友。当我告知战友们马丁牺牲的消息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我们祈祷主耶稣能让他和我们一起返回故乡……但再也不可能了。我把他的裤子，衬衫，骑兵徽章，方巾还有梳子一同寄回去。”
戴西（画外音）：加托先生，工作了整整一夜，然后回到床上。
加托先生，摸索着爬上楼去。
戴西（画外音）：之后，他们的儿子回家了。

9.外景，新奥尔良，旧火车站，1918年，白天
凯克先生戴着那顶我们熟悉的帽子，由他妻子搀扶着，站在一排排棺木中间。
戴西（画外音）：他们让儿子长眠在加托家族107年来都埋葬于此的墓地。

10.外景，新奥尔良，公墓，1918年，白天
新奥尔良一座古老的公墓，墓地里藤蔓蜿蜒。
戴西（画外音）：凯克先生继续制作钟表……辛苦地工作……

11.内景，新奥尔良，钟表店工作间，1918年，深夜
凯克先生摸索着将最后一卷发条装到大钟后面……大功告成……
戴西（画外音）：那是一个值得记忆的清晨……爸爸说，那里到处都挤满了人……

12.内景，新奥尔良，新火车站，1918年，白天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望着还未揭幕的大钟。警察，市民，还有像小偷一样的人……
戴西（画外音）：甚至连特迪·罗斯福都来了。
我们清楚地看见罗斯福的身影，穿着大氅，头戴礼帽，战争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我们看到凯克先生，在助手的帮助下，爬上脚手架，朝他那覆盖着天鹅绒布的大钟爬去……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随后轻轻一揭，露出紫色的钟面……人们为这壮观的钟表报以惊叹……凯克先生上好弦，随即发出和谐悦耳的钟声，在天使的推动下，秒针开启了它永恒的旅程……转动着……人人都在欢呼……直到他们发现指针走错了方向……时间在逆转……一个男人喊道：“它转反了！”
加托先生：我就是要让它这样走……或许只有这样，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男孩们才能重新站起来，重返家园……

13.外景，战场，1918年，白天
我们看到……子弹离开战士们的身体，飞回射出它们的步枪……肢体，重新变得完整，大炮发出的炮弹急速飞回炮膛……跌倒的人重新站起来，获得生命，再次呼吸。
加托先生（画钋音）：……回到农场，开始劳作，生儿育女，长命百岁，美满幸福……

14.内景，新奥尔良，新火车站，1918年，白天
特迪·罗斯福，凄凉地，脱下他的帽子……
加托先生：也许，我自己的儿子也可以重归故里……

15.外景，新奥尔良，新火车站，某个白天
然后，我们看到他的儿子，马丁，再一次生机勃勃地从火车上下来，回到他最初踏上征程的土地……回到深爱他的父母的怀抱里……

16.内景，新奥尔良，新火车站，1918年，白天
加托先生：我很抱歉可能会冒犯某人。我希望你们能喜欢我的钟。
他的妻子挽着他的胳膊，加托先生穿过候车大厅，向出口走去……人们原地不动。大家望着特迪·罗斯福，等待他发表讲话……但，他只是戴上帽子，和随行人员一起离开了……
戴西（画外音）：再也没有见过凯克先生。有人说他心碎而死。有人说他去了大海……

17.外景，密西西比河，一日将尽
凯克先生，茫然地划着船……
渐渐远去……

1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清晨
戴西：他只是划着船，划着船……
狂风拼命地吹打着窗户……她们转头去看……
多萝西·贝克：你介意我打个私人电话吗？有人在照看我的儿子。
卡罗琳：当然可以，请吧……
室内安静下来，卡罗琳坐在床上陪伴她那即将离世的母亲……风敲打着窗户……过了一会儿——
卡罗琳（继续）：妈妈，我希望我没有让你失望。
戴西：哦，宝贝，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卡罗琳：我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更好。我知道你想要个外孙。而我的生活并不……正常……
似乎感到用词不那么恰当……她试图表达清楚……
卡罗琳（继续）：我要么向前走……要么向后退……
戴西：什么是正常。帽子里面装满了沙子？
卡罗琳：什么？
戴西（继续）：我想要我的棕色手提箱……那个纸袋……
卡罗琳：纸袋？
卡罗琳按照妈妈的吩咐，走到床边一个手提箱旁……打开它……在一堆衣服和纪念品中，藏着一个纸袋。
卡罗琳（继续）：是这个？
戴西：我想读它千百遍……但我没有那个决心……
卡罗琳：什么意思？
戴西：读给我听。
戴西闭上双眼……卡罗琳取出封套里的纸张……那是一些手写的日记……有几页已经脱落……一些小纸片，甚至还有纸巾……
戴西（继续，喃喃道）：我只想听见你的声音……
为了妈妈，她开始朗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就像为别人读菜单上的菜谱一样……
卡罗琳：这上面写着“1985年，4月4日”，“新奥尔良”（停顿片刻）“这是我最后的遗嘱”（从这儿开始吸引她）“我没有太多的东西留下……没有财产，没有金钱……我会以我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离开它，孑然一身，空手而归。”（她发现自己被吸引了）“我所有的只是我的故事……在我记忆尚存的时候将这一切写下来……”
她兴趣盎然。卡罗琳看了看母亲。戴西的眼睛依然闭着……
卡罗琳（继续）：“我的名字是本杰明……”
卡罗琳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男人（画外音）：“本杰明·巴顿……我出生在一个不平凡的年代。”

19.外景，新奥尔良，1918年，夜晚
响亮的焰火爆炸声。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以战止战的日子结束了。
新奥尔良的街道到处都是醉汉和唱歌的狂欢者……鹅卵石路面上塞满了汽车，人们互相亲吻，开心地欢叫……又一个焰火绽放开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有人对我说，出生在那个夜晚特别好……
在焰火的光亮中，一位30出头的年轻男子，托马斯·巴顿，向一座时尚寓所的大门跑去。他差点儿和一名同时到来的牧师撞到一起。托马斯从他身边跑过，上了台阶。

20.内景，新奥尔良，巴顿寓所，1918年，夜晚
他从一位庄严肃穆的女性身旁经过，跑上长长的楼梯，冲进主人卧室。

21.内景，巴顿寓所，主人卧室，1918年，夜晚
一位年轻的女性躺在血迹斑斑的床上，一名医生和几个佣人正在紧张万分地护理她……牧师走进来……
托马斯·巴顿（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医生：托马斯，她恐怕快不行了……
随后，牧师弯下腰，为那位美丽的女士做最后的祷告……仆人们拿来床单，徒劳无益地换掉她身下血迹斑斑的被褥。
托马斯·巴顿：够了！……你们！
他们离开房间……托马斯跪在妻子身旁……她面色苍白，柔美的棕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握住她的手……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尽快赶回来了……抱歉耽误这么久，街上到处都是人……
像是为他的话配乐一般，烟花再次绽放……
托马斯·巴顿（继续）：你很快就会没事，我最最亲爱的……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
他年轻的妻子：答应我，托马斯……
她被突如其来的婴儿啼哭声打断。但托马斯无法将目光从即将撒手人寰的妻子身上移开。
他年轻的妻子（继续）：向我保证，他会有个家……
他不明白……她抬头望着他……紧紧地攥了攥他的乎……随后，离开了人世……医生听了听她的脉搏……为她盖上被单……一切都那么安静……牧师喃喃地念着祷文……家仆们哭泣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将自己的生命赋予了我……我对此永远感恩……
托马斯，依然紧握着她的手，无法释怀……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可这声音不太正常，并不是婴儿寻求帮助的哭声，也不是普通的练习肺活量的啼哭声……它是一种深沉的，发自某个原始灵魂那令人不安的哭声……他们都转过身，房间里安静下来……人们听着婴孩不停地悲恸哭号。只有托马斯起身回应它……婴儿在一个篮子里，裹着厚厚的被单，衣服蒙在它的脸上……托马斯将衣服掀开，去看它的脸……
仆人：巴顿先生……
他掀开衣服……猛地向后一退……他看到了某种恐怖的景象……发出极其低弱的声音，耳语般地“哦，哦”着。突然，他抓起襁褓中的婴儿——抱着它冲出房间……下楼……出门……

22.外景，新奥尔良，1918年，夜晚
……托马斯泪流满面，抱着他啼哭的婴儿，穿过街道……挤过人群……

23.外景，新奥尔良，桥上，1918年，夜晚
他沿着跨越航道的古老大桥一路前行……凝重的空气中弥漫着焰火的雾霭……水色幽暗……心碎般地，他举起婴儿想把它投入水中……就在举过头顶的时候，尽管悲痛欲绝，他也无法放手……转而又将新生儿放回摇篮里……
托马斯：对不起……对不起……
一柱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一名警察朝这边儿走来……
警察：你在干什么？
婴儿开始啼哭……
警察（继续）：你抱着什么？
托马斯开始逃跑……警察在后面追赶……托马斯抱着啼哭的婴儿，越跑越远……

23A.外景，新奥尔良，花园区，1918年，夜晚
托马斯抱着啼哭的婴儿，经过那些气势庞大、年代久远、摇摇欲坠的战前房屋的后门廊和楼梯，从狭长的街道匆匆而逃。

24.外景，新奥尔良，一幢旧房子后面，1918年，夜晚
他来到一幢古老的、有纱窗游廊的三层楼前，从里面传出声音……人们在交谈，在欢笑……柔和的黄色光、音乐、还有房屋本身，抚慰了婴儿——它不再啼哭。托马斯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他向后走廊望去……有声音从那边儿传过来……托马斯轻轻地将婴儿放在后走廊的楼梯上。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塞进婴儿的毯子里……刚好有两个身影从屋里走出来……托马斯敲了敲那扇久经风雨的纱门……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开那幢房子，将他的孩子留在身后。
女人（画外音）：我敢打赌是有人敲门……
一位年轻的黑人女子，穿着绿裙子，向门廊走来……苗条而迷人，20来岁的年纪，长着一双流浪歌手般性感的眼眸——她是奎尼。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英俊的黑人男子，韦瑟斯先生——大家都叫他蒂兹。她向门外看去，但并没发现什么……
奎尼：我猜没人……
她站在那儿原地没动，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奎尼（继续）：空气很新鲜……
她开始为自己唱歌……那是一首老歌……
蒂兹：你今晚看起来真美，奎尼小姐，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迷人……绿色的衣服和你的眼睛很般配……
奎尼（用手指抚弄衣裙）：并不是每天都是战争结束日，韦瑟斯先生。我们该为今天做点儿什么……不要让你自己这么没精打采的。
他微笑着，摘下帽子……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那儿。
蒂兹：昂贝尔已经回城了……失去了双腿，可他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准备为他庆祝一下……好让他能坚强起来……（停顿）我知道，其实你以前挺喜欢他……
奎尼：不仅仅是喜欢……你说他失去了双腿？“事事难料”。
就在此时，一位年长的白人女性探出头来……
老妇人：西蒙娜夫人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奎尼：她别再这么干啦，又该给她换尿布了……我这就过来，詹姆森太太。
女人消失在屋内。奎尼并没有急着离开……
奎尼（继续）：外面真是太好啦，韦瑟斯先生……
蒂兹：确实是好极了，奎尼小姐……出来一会儿，让那些往事从你的心头走开……
他推开走廊的纱门……
奎尼（微笑着）：就一会儿……
他伸出手……她握住它……他牵着她的手，从房子里退出来，刚好落脚在婴儿所在的那级台阶上，婴儿大哭，蒂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蒂兹：上帝啊……！
奎尼：那是什么？一条鱼从河里爬上了岸？
她向它走去……揭开毯子，僵在那里。
奎尼（继续）：我的上帝！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看到婴儿——像所有新生儿一样光秃秃的脑袋……但它的脸，却布满皱纹，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仿佛耄耋老人一般。实际上，如果我们不知道它是个婴儿，真的会把它当做一个皱巴巴的、衰老的、眼神忧郁的老头儿……
奎尼（继续）：我的上帝啊，你究竟做了什么？
蒂兹：看起来像是一辆送牛奶的马车……在它脸上来来回回地碾过……
他们谁都没有挪动，不知道该怎么办……
蒂兹（继续）：我真没看见它躺在这儿……希望没伤到它……刚才那脚……
婴儿没有停止悲恸地啼哭……
蒂兹（继续）：我们最好把它交给警察，我这就去……
奎尼犹豫着……目光中生出某种期冀。
奎尼：到时候肯定没人会要它……
她打定主意，突然抱起啼哭的婴儿，把它带进屋予……蒂兹，焦急地小声嘟囔着什么，紧随其后走进屋去。

25.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18年，夜晚
钢琴正在演奏流行乐曲，人们唱着歌……很多黑漆漆的房间……沉重的家具和地毯……很久以前曾经在这儿居住并过世的人们的五花八门的物品……客厅里挤满了老人，年龄从60岁到90岁不等，健康状况各异，各种各样的设施能让他们“应付自如”。一个老年之家。奎尼，抱着婴儿安静地穿过长廊，以免被人看到。蒂兹，跟着她，焦急地同她低语。
女人（画外音）：你在哪儿，奎尼？
奎尼：给你倒水……（对蒂兹）去看看他们……
他照她的吩咐去做。她急忙带着婴儿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就在楼梯下面，看上去像是个老鼠洞……

26.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奎尼房间，1918年，夜晚
一间隐藏在楼梯下面的小房间……
女人（画外音）：奎尼·阿普尔……她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了……
奎尼：简·奇尔德雷思就会给她洗澡的……管管你自己吧，多普瑞夫人，过不了多久你自己也会一团糟……
有人敲奎尼的房门。
女人（画外音）：有人偷走了我的珍珠项链……
奎尼：我很快就帮你找，霍利斯特小姐。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婴儿。寻找可以安放他的地方，她打开五斗橱的抽屉。
奎尼（继续）：你虽然丑得像个小老头……但你还是上帝的孩子。
女人（画外音）：奎尼，阿普尔……没有你，她不肯洗澡。
奎尼：我这就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将婴儿放在五斗橱最上面的抽屉里……同她的内衣放在一起……奎尼关上抽屉，留了一条缝隙，好让他能够呼吸……她转过身去，一位老妇人，她看上去非常焦虑，正往房间里窥望……
霍利斯特：那些珍珠是我姐姐给我的……哪儿都找不到它们……有人偷了我的宝贝！
奎尼：它们就在这儿，霍利斯特夫人，就挂在你白皙的脖子上……（搀扶着她）走吧……
门钟铃声响起。
女人（画外音）：罗斯医生来了……
奎尼关切地回头看了看婴儿，撞上门……镜头停留在门后片刻，奎尼的内衣抽屉里，有一抹紫丁香香粉的味道，长着一张老人面孔的婴儿躺在里面……仰望着洒入衣橱内的银色月光……

27.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客厅，1918年，夜晚
医生，一位身穿旧西服的长者，自己也记不清于这行干了多久，刚刚查完其中一位年老的住客。他把东西放进医务箱。奎尼进来，站在他身旁说着什么。

28.内景，奎尼房间，1918年，当晚
婴儿躺在奎尼的床上……罗斯医生，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在水池里洗手。
罗斯医生：白内障，他的眼睛基本是瞎的，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听见声音，骨骼显示他有严重的关节炎，皮肤完全失去弹性，手脚也僵硬了……全身都已老化，体弱多病，不像一个新生儿，倒像是一个就要进棺材的80岁老头儿。
奎尼：你的意思是他就要死了？
罗斯医生：老年人。在生命开始之前，他的身体就走向衰亡。
他们默默伫立在那儿，看着那个奇怪的婴儿。
罗斯医生（继续）：他从哪儿来的？
奎尼（停顿）：是我姐姐的孩子……从拉菲特来。她有段不幸的经历。（耳语）可怜的孩子让她雪上加霜……生出来是个白皮肤……
罗斯医生：有机构收留像它这样“没人要”的孩子，奎尼……这儿没地方再添一张等着喂的嘴啦……诺兰基金，不管他们善意如何，考虑到这个地方如此嘈杂……一个婴儿在这儿……
奎尼（恳求着）：你说他时日不多了。
罗斯医生：奎尼，有些生命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她看着婴儿，下定决心。
奎尼：他是个奇迹，一定是……虽然不是人们期望看到的奇迹。

29.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18年，当晚
老人们围坐在客厅里，聊着天，玩着扑克牌……奎尼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进来。
奎尼：大家听着……
所有人都停止了活动。
奎尼（继续）：有一位客人将和我们呆上一段时间……我姐姐有个孩子，但没办法照看他……他叫……（犹豫着怎么叫他）本杰明，（她喜欢这个发音）本杰明……是个不太健康的孩子……所以我们得好好照顾他。
蒂兹从厨房出来，用强烈不满的态度看着……一位老妇人说道……
老妇人；我有10个孩子……没有我不能照顾的……让我看看他。
奎尼犹豫着，将婴儿抱给她……老妇人揭开盖在婴儿脸上的毯子……
老妇人（吃惊地）：天啊，他长得好像我的前夫……
一片笑声。
奎厄：他是未老先衰……罗斯医生说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老者：欢迎加入俱乐部！
所有人都笑起来。他们的笑声仿佛让这个婴儿也笑了……一个老人的孤寂的微笑。

30.内景，奎尼房间，1918年，当天深夜
奎尼，无法入睡，她躺在床上，向小窗外望去……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是蒂兹。
蒂兹：昂贝尔问候你了。
她点点头……婴儿啼哭起来……随后又安静下去。
蒂兹（继续）：你疯了吗？我知道你不能生育……但看护他不是你的责任……他甚至都不是人类……
感到再也无话可说，他准备转身离开……
奎尼（低声地）：韦瑟斯先生，今晚留下吧。
他放慢脚步。奎尼平静地。她低语着。
奎尼：“事事难料”。
随后，他们拥抱在一起，开始做爱；我们看到衣橱的抽屉——只留了一条缝隙……本杰明躺在内衣之间，向外张望这个世界……
本杰明（画外音）：我找到家了……

31.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卡罗琳的膝头上放着日记本。戴西，闭着眼睛……风越刮越大，疯狂地敲打着窗户……
卡罗琳：这是真的吗？
戴西：你的声音真好听。
卡罗琳耸了耸肩。她翻看着这本“书”。
卡罗琳：好像有几页从这儿撕下去了。
她在日记本里发现……
卡罗琳（继续）：有轨电车纪念票。
她把它递给妈妈，让她攥住纪念票。但是戴西的思绪在别处，她的双眼望着窗外……
戴西：那个钟……在不停地走，年复一年，年复一年……

32.内景，新奥尔良，“新”火车站，1925年，某天
“凯克先生”的钟，“指针”在小天使们的推动下“前行”着，时间依旧在逆转……那一年是当时的“1925年”。

33.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餐厅，1925年，清晨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不知道我是个小孩儿，我以为我和住在这儿的其他人一样，是一个老头儿，正处在我的“金色时光”里。
住客们正在吃晚饭。奎尼，穿着一身白色制服……和蒂兹在一起，他头戴厨师帽，围着围裙，给奎尼打下手。镜头越过那些沧桑的面容……直到它停留在一张特殊的脸上……虽然现在戴上了眼镜……但，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庞，使我们得知……这张异常苍老的男性面孔……是本杰明·巴顿，正常地讲，他应该是6岁左右。现在，他坐在一个轮椅里面……衰老而瘦小，弯腰驼背，手脚因为关节炎而残跛……眼镜就是摆设……还戴着助听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庞大的仪器，塞在一只耳朵里。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头上新长出来的头发……一小缕白发……对他人而言或许是最后的头发……好像还在生长。他吃饭的时候，像孩子那样使用叉子，敲打着它弄出动静。
奎尼：不要再敲了……（把叉子放进他那有关节炎的手里）这是用来吃饭的，不是拿着玩的……请用餐巾……本杰明先生。
他照吩咐去做……一位工作人员帮助其中一位老人，给他喂饭……本杰明只是另一个和同龄人一起用餐的老人。

34.外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走廊，1925年，夜晚
一排坐在轮摇椅上的老人。本杰明，像6岁的孩子一样，无趣地，在老人之间来来回回地转动他的轮椅。直到一位老者，受够了本杰明，用手杖戳在本杰明轮椅的制动器上，让他突然停下来……本杰明，和其他老人坐在走廊里……老人们轻摇着……有声音从墙外飘来……孩子们在玩耍，人们在交谈……
本杰明·巴顿：那是什么？
没人搭理他，人们继续轻摇着。本杰明，好奇地想要知道，突然，他自己摇着轮椅冒险来到走廊边缘，那里围墙低矮，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孩子们在街道上跑闹玩耍……从马车上下来一群参加聚会的人们……他探着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此时，奎尼突然抓住了他……
奎尼：本杰明！危险……回来……
摇着轮椅离开走廊边缘，回到安逸的老人中间……街道的景象消失在视线之外……

35.内景，奎尼房间，1925年，夜晚
小小的房间，小小的窗户。本杰明睡在地板上，奎尼睡在她的床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非常爱她。她是我的妈妈。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温柔地攥住它……就这样手拉着手躺在那儿，奎尼在她的床上，她的“儿子”，“老头儿”睡在地板上……
本杰明·巴顿：有时候，我感觉我和前一天不太一样……
奎尼：每个人都会觉得他们自己有些不同。我们会殊途同归的……你有你自己的路，本杰明……
本杰明·巴顿：妈妈，我多活了多久？
奎尼：感谢你所得的一切吧。比你应该活的时间长多了。
门轻轻地被推开，蒂兹走进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某些夜晚，我不得不一个人睡。
蒂兹看着本杰明，把他抱起来，带他离开房间，将他放在轮椅里，蒂兹返回房间和奎尼在一起，房门关上……

36.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25年，深夜
一位老妇人在安乐椅中熟睡，膝头放着一本书。本杰明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倾听着屋内的声音。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不介意。我会聆听这所房子的呼吸。所有的人都入睡了。我感到安心。
本杰明依然好奇“那里有什么”，他自己摇动轮椅来到窗前向外看去……看看路灯，和门外的世界……看看有什么危险……
自己摇动轮椅来到窗前向外看去……看着路灯，和门外的世界……看看有什么危险……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那里非常有规律……每天清晨5点半钟，不论什么季节……年长的温斯洛将军……都会升起国旗。

37.外景，诺兰公寓，外面的草坪，1925年，清晨
老温斯洛，如前所说，在倾盆大雨中升起国旗……只不过……没穿衣服。奎尼跑过草坪为他披上衣服。传来某人演唱歌剧的声音……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西比尔·瓦格纳夫人，曾经是著名的歌剧演员……当然，她愿意唱，瓦格纳……

38.内景，诺兰公寓，瓦格纳夫人的房间，1925年，清晨
老式维克多牌留声机正在播放音乐，瓦格纳夫人穿着睡衣站在窗户前，在音乐的伴奏下放声歌唱……走廊一头，奎尼正在给本杰明洗澡……按摩着他那有关节炎的双腿。
奎尼：我们希望这些拐杖能令你重获新生……让你能够走起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清晨6点钟，早餐及时供应。

39.内景，诺兰公寓，厨房，1925年，清晨
本杰明坐在轮椅里，在蒂兹的看护下，学着做饭……同时，还学着阅读。
蒂兹：我们该怎么做？那是什么？
本杰明：饼……
蒂兹：饼干……还有……
本杰明：GRABY……
蒂兹：再想想。不是“B”，是“V”。
本杰明：GRAVY（卤汁）。
蒂兹：说对啦！
工作人员进来取主菜盘的食物。
蒂兹（继续）：我们有几份黄油？
本杰明：4……
蒂兹：几份面粉？
本杰明：2……
蒂兹：4加2是多少？
本杰明：6。
蒂兹拍拍他的后脑勺。
蒂兹：你是一部运转正常的加法器。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晚餐在6点及时供应。

40.内景，诺兰公寓，厨房，1925年，夜晚
蒂兹在洗盘子……本杰明和他一起工作……罐头放在一旁……本杰明读着上面的标签……
本杰明：番茄，红糖，盐，甜酱……
蒂兹用洗碗巾打了本杰明一下。
蒂兹：是糖浆。
他接着洗盘子。
蒂兹（继续）：我5岁的时候就识字了。我的祖父是一位名演员的服装师。他把每一个剧本带回家，好让我阅读。（莎士比亚剧作）“看守我这衰弱老头的好人们啊，让垂死的摩提默在这儿歇一歇吧。我由于长期监禁，肢体已痛楚不堪，像刚从刑架上拖下来的人一般。我这满头白发，是苦难岁月中折磨出来的，它预示着艾蒙德·摩提默的死期近在眼前。”
本杰明目瞪口呆，充满敬意地看着他，被他——这位陛下——所打动。
蒂兹（继续）：你以前一直以为我很无知，对不对？
本杰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蒂兹（继续）：祖父效劳的那位演员叫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是他刺杀了亚伯拉罕·林肯。事事难料……
一位老人探头进来。
老人：甜点在哪儿？
蒂兹：该上的时候就上了。李先生，请把你那皱巴巴的屁股坐回去吧。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在礼拜六的夜晚，我会去奎尼去的教堂……

41.内景，新奥尔良，帐篷式教堂，1926年，礼拜六，夜晚
一座闷热的黑人福音教堂帐篷。奎尼推着坐在轮椅里的本杰明，经过一排等待着被治愈的人们，让他同一位身材魁梧的牧师面对面，牧师大汗淋漓，充满火一样的激情……
牧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姐妹！
奎尼对他耳语着什么。
牧师（继续）：她的身体里纠结着痛苦，所以她无法生育。
牧师将手放在奎尼的肚子上。
牧师：主啊，如果你能清楚地看到，并原谅这个女人的罪行，请让她的肚子孕育生命。（大声喊道）该死的魔鬼，出来吧！
他使劲按压她的肚子……差点儿让奎尼摔倒……一位身穿白色亚麻布制服的“护士’扶住她，奎尼才将身子站稳。
牧师（看着本杰明）：这个老头儿怎么了？
奎尼：魔鬼在他后背上……想让他在大限日之前就进棺材……
牧师（轻触本杰明）：滚吧，魔鬼！滚吧，恶魔！（停顿片刻）你多大了？
他实话实说。
本杰明：我7岁了，但看起来可老多了。
牧师（大笑）：上帝保佑你！他已经7岁了。
聚会的人也都笑起来……
牧师：这个男人有一颗乐观的心！相信他的灵魂！在上帝的眼中我们都是孩童。现在我们就要让你摆脱轮椅……我们要让你行走……（他的双手放在本杰明的肩头）以上帝的名义，站起来吧！
本杰明，照着他所说的去做，几乎不可能地，他弯曲的双腿哆嗦着……站起来……所有的人都鼓掌。
牧师（继续）：现在，上帝就要眷顾你余生的路……他要目睹这个小老头不用拐杖就能走路……！他将依靠他的信念和神的祝福，自己行走……！我们会看到恶魔滚开了……！走吧……！
本杰明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他那可怜的患有关节炎的双腿向前迈去……然后面朝下跌倒在地上……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助手们想要上前帮忙，但是——
牧师（继续）：不要碰他（跪在地上对本杰明说）站起来，老头儿！
但，本杰明还是趴在地上……牧师朝他的双脚走去，像座大山一样站在他身旁……
牧师（继续）：站起来，像拉散路（注1）一样站起来吧！
本杰明还是躺在地上。
牧师（继续）：我说站起来！
本杰明，缓慢然而坚定地，站了起来……
牧师（继续）：哦！哈利路亚（哈利路亚！）走吧.我的老朋友……继续走！
本杰明，一度残跛的双腿，蹒跚地走在舞台上……人们鼓励着他……一连串的“哈利路亚”！奎尼也加入其中，为他欢呼。
奎尼：让上帝引领你！
牧师，走在本杰明身边，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跳舞，他呼喊着上帝的名字……奎尼和牧师陪着本杰明走过舞台……他最终走到了尽头……高喊着“阿门”。
本杰明（画外音）：现在，我回首这一切，感觉它就是个奇迹……但你知道，“……是上帝赐予我们幸福，带走我们的痛苦……”
那位身材魁梧的牧师，将上帝奉为神明……
牧师：给上帝最崇高的赞誉吧！
突然像是被击中一般，牧师面色惨白……由于冠心病发作，他躺在舞台中央，直挺挺地仿佛死了一般……身穿白色亚麻制服的“护士们”跑上去帮助他，可怜的“老”本杰明无助地看着周围。

42.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26年，某一天
人们聚在一起。
本杰明（画外音）：有好多生日……
一块点着蜡烛的蛋糕被端进来，这是为了庆祝温斯洛的生日。他盯着蛋糕，不高兴地站起来，嘟囔着什么……然后离开。其他老人看着蛋糕，没有片刻的犹豫，开始瓜分它……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死神是我们这所房子里的常客……人们来了，又去了……死是如此平凡，我从未惧怕过它。

43.外景，诺兰公寓，1926年，另一个清晨
瓦格纳夫人的窗户敞开着……没有歌声传出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当有人离开我们的时候，你会听到……这所房子悄无声息。

44.外景，新奥尔良，一座旧公墓，1926年，白天
古老墓地中正在举行一场小型葬礼……老式维克多牌留声机里播放着“北欧女神”（注2），一位老人敲响铙钹，作为这首乐曲的高潮收尾……西比尔·瓦格纳，长眠在此，去参加另外的唱诗班。

45.外景，诺兰公寓，前门廊，1929年，黄昏
本杰明，面容异常沧桑，坐在他的轮椅上，和其他老人一起在门廊里，目送夕阳西下。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这真是一个成长的好地方。这里的人们已抛开生命中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我和他们在一起，处于一种纯然的生活状态中……关心天气……洗澡水的温度……还有日薄西山时的霞光。
其中一人，似乎要强调这一点，他放了个屁。

46—47A.删除

47B.内景，诺兰公寓，厨房，1927年，某一天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每当有人故去，就会有别人代替他们的位置……
本杰明进入厨房……蒂兹正忙着准备午餐……本杰明停下，看见一位瘦小的非洲人，他背对镜头，被一群站在草坪上的老人们围绕着……本杰明听到他对别人说——
恩贡达·奥蒂：我第一任妻子和我被邻近的部落抓住，他们是食人族……
老人们向后退缩着……
恩贡达·奥蒂（继续）：我游过河，逃了出去……
一位老妇人（睁大眼睛）：你从食人族手里逃跑了？
恩贡达·奥蒂：我妻子，她不会游泳，被食人族给吃了。
蒂兹（对着本杰明说）：那位奥蒂先生……是我一位老相识的老相识……他住在员工宿舍，和我们呆上一阵子。
恩贡达·奥蒂（对老人们说）：第二任妻子踩到蝰蛇，也死了……（诙谐地）嫁给奥蒂先生真不幸。
众人大笑。
恩贡达·奥蒂（继续）：我和其他6个人被巴斯基勒部落抓住。他们把我们卖给一个大个子白人男子……
他本能地转过头来，看到本杰明正站在窗前看着他。当奥蒂先生发现他的时候，本杰明快速地从窗前移开，逃出他的视线。

47C.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27年，某一天
本杰明躺在台阶旁的地板上，玩着金属玩具士兵……奥蒂先生那与众不同的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本杰明，拄着拐杖，走过去看……奥蒂先生站在楼下的凹室里，讲述着他妻子的故事……用的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气……嘲弄白人和他们的愚蠢。
恩贡达·奥蒂：大个子白人把我们带到圣路易斯，他们在1904年世界博览会上重建了我们的村庄……还让我们住在那些小小的茅舍里，就像我们在非洲那样……人们就站在围栏后面紧盯着我们看……我们被告知不要瞧他们……就像平常那样过我们的日子……鬼知道他们说什么……
众人大笑。
恩贡达·奥蒂（继续）：晚上，我们被弄得像“野人”一样。我们翻墙去了苏人的地界……喝酒，唱歌，直到太阳再次升起……我们又成了野人……
听众点头会意……当奥蒂先生感觉到本杰明在场时，他转过身……本杰明赶快收回他的拐杖，返到楼上。

47D.内景，诺兰公寓，起居室，1927年，又一个白天
本杰明坐在起居室的桌子旁，读着一本超大的图书《虚构的生命》。他感到有人来了……奥蒂先生坐到他对面。
恩贡达·奥蒂：我听说你没有看起来那么老。你只是在糊弄大家。怎么回事？吃了Madjembe。
本杰明：那是什么？
恩贡达·奥蒂：一种虫子。
本杰明：我不这么认为。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奥蒂先生望着外面的街道。
恩贡达·奥蒂：想喝一瓶冰镇沙士（注3）吗？
本杰明（回应着）：太危险了。
恩贡达·奥蒂：谁说的？
他起身准备离开。本杰明犹豫着。他能够看到奎尼从一扇窗户里探出身子，正忙着敲打一块地毯上的灰尘。
恩贡达·奥蒂（继续，最后一次）：来吧，小老头。
尽管知道后果如何，但他还是跟着恩贡达走了出去。

48.删除

49.外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外大街，1927年，白天
两个人走出来。孩子们在街上玩耍。看见本杰明，他们都吓呆了……盯着一个怪物从老年之家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怪物……奥蒂先生突然跑进街道……
恩贡达·奥蒂：快点儿……
本杰明竭尽全力跟上他……奥蒂先生径直冲到一辆有轨电车前，他晃动着双臂，汽车来了个急刹车。
恩贡达·奥蒂（画外音，继续）：……另一个白人男子来到我的家乡，说他想和我谈谈。

50.内景，新奥尔良，有轨电车内，1927年，白天
镜头沿着电车车厢的通道移动……各式各样的人。
恩贡达·奥蒂：然后，我就呆在“费城动物学公园”的猴笼里。三千人来观看我第一天的展览。
本杰明和恩贡达坐在电车尾部一个活动金属栏杆后，上面写着“有色人种”的字样……奥蒂先生对着扁平的小酒瓶抿了一口酒……旁边一群学生一直盯着他们两个人看……奥蒂先生掏出他的钱包，取出一张叠起来的报纸，展开给本杰明看……“布须曼人和公园猿猴一起住笼子。”
本杰明：住在笼子里什么感觉？
恩贡达·奥蒂：臭气熏天。那些猴子，它们搞恶作剧……我扔标枪……同Kowali摔跤，她是一只猩猩……他们让我像食人族那样磨牙……
他让本杰明看他那磨得像食人族一样尖的牙齿。
恩贡达·奥蒂：我不和猴子们玩的时候——他们希望我在笼子里沿着栏杆跑，用牙齿吓唬小孩儿……
他突然跳起来，对着那群孩子龇出牙……孩子们尖叫起来……奥蒂坐回位子，和本杰明一起大笑着。

50A.内/外景，新奥尔良，有轨电车，白天
本杰明，欣喜若狂地，将头探到车窗外，奥蒂先生从后面抓住他的屁股，以防他掉出去……本杰明感受着迎面拂来的风，以及一掠而过的城市。

51.外景，新奥尔良，公园，柱廊，1927年，一日将尽
本杰明和奥蒂先生坐在公园柱廊的长凳上。本杰明喝着有生以来的第一口可口可乐，猛灌了一大口，可乐从鼻子里喷出来……奥蒂先生递给他纸巾……本杰明擦拭干净……
本杰明：你为什么不回家。
恩贡达·奥蒂：英国和荷兰开战。王国遭到重创。
本杰明：那你怎么办？
恩贡达·奥蒂：我离开了动物园。来到这儿。一切都好啦。但我却孤单一人。
本杰明：你一直都孤零零的？
恩贡达·奥蒂：小老头，你等着看吧，大部分时间你都将独自面对。你虽然与众不同，但也难逃此运。告诉你一个我发现的小秘密。我们知道大家都很孤单。胖人，瘦人，高个予，白人……他们和我们一样孤单……但他们怕得要死。
他会意地一笑。
恩贡达·奥蒂（继续）：孤单并没有缺憾……没有人……
他向远处看去。
恩贡达·奥蒂（继续）：怀念那条我曾在那儿长大的河流。如果还能坐在河边该多么美好。
他看看手表，突然站起身。

52.外景，新奥尔良，波旁大街拐角，1927年，黄昏
本杰明和奥蒂先生沿着街道走来，乐声大作……他们来到拐角处，一个高挑的黑白混血女人正在那儿等候着。她看到奥蒂先生，露骨地笑起来。
女人：我的小男人。你来啦，甜心！
恩贡达·奥蒂（以他特有的方式，笑着）：来啦。来啦。（介绍）菲拉门娜，本杰明先生。
菲拉门娜·吉莱亚（对他的年纪表示恭敬）：非常高兴认识你。
恩贡达·奥蒂（对本杰明）：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对吗？
虽然并不确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恩贡达·奥蒂（继续）：从圣……查理大街一直到拿破仑……
说着话，他用胳膊搂住了菲拉门娜的腰，两个人大笑着，离开……本杰明站在街道拐角处……四处张望……寻找方向……然后沿波旁大街前行……一辆有轨电车驶来，铃铛叮叮当当地，从他身旁驶过……眼看着电车开走……他握紧拐杖，下定决心，走回去……他弓起身子，一步一拐地，沿着街道前进……

53.外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27年，深夜
本杰明回到公寓大门口……我们听见——
奎尼：天啊，你去哪儿了？
奎尼站在门廊上，焦虑万分……她看到本杰明的双手上打起了水泡并渗出鲜血。

54.内景，诺兰公寓，厨房，奎尼的洗手池，夜晚
奎尼清洗着本杰明的双手。
奎尼：我都快急疯了！为了你……我担心死了……
本杰明（画外音）：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55.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护工”，多萝西·贝克，回来了。她听了听戴西的脉搏，扶正她的枕头。
多萝西·贝克：呼吸怎么样？
卡罗琳：很浅。
多罗西点点头。
多萝西·贝克（停顿片刻）：据说，今天晚些时候，暴风雨就会来了……我想把孩子送到我姐姐那儿去……他们说在医院里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护士们随叫随到，如果没什么事情，我一小时后再回来。
卡罗琳：好，没问题……请吧……
她离开。一时安静下来，风敲打着窗户……戴西，沉思着……
戴西：是不是那个陪护？
卡罗琳：多萝西得回一趟家。
但是戴西的思绪却在别处……她示意卡罗琳继续朗读……
戴西：卡罗琳……
卡罗琳将视线移到本子上。戴西闭上双眼。
卡罗琳：“礼拜天，老人之家会有访客到来……”

56.外景，诺兰公寓，草坪，1930年，白天
住客们和他们喜欢的人相聚在草坪上……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出公寓，来到草地上，穿过人群，我们看到他是本杰明……他现在拄着单拐，比先前挺直了一些，一头醒目的蓬乱浓密的白发，眼睫毛……仪表堂堂的70岁老人，按正常年龄，他应该是发育中的12岁男孩。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那是1930年的感恩节，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
一辆配有司机的轿车停下……一个男人站在街道上，透过大门向公寓里望去……我们认出，他是托马斯·巴顿……希望能看他儿子一眼……本杰明本能地转过身，但为时已晚，他父亲坐回车里，汽车驶去……
女人（画外音）：嗨，本杰明。
他转过身，一位老妇人走近。
本杰明（礼貌地）：哦，你好，富勒夫人。
富勒奶奶：要我说，你看起来真是年轻得令人吃惊……一根拐杖，后背挺得像一把尺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啦？
他大声笑起来……就在这时，传来了那个让那一天成为节日的声音……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奶奶，看一看我……
本杰明和富勒奶奶转身去看一个小姑娘，她不到8岁，在野餐桌上竖起脚尖旋转，为那些赞叹她的老人们，一圈又一圈地转着……然后深深地曲膝，鞠了一躬——像舞台上的演员那样将头埋在胸前……然后她抬起头，笑起来……
富勒奶奶：现在，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啦……到这边来……这是我孙女，戴西……这是，本杰明先生，对不起，我忘记你姓什么了……
本杰明：叫本杰明就可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在我的余生之中，那双蓝色的眼眸再难忘怀……
表情肃然地——
蒂兹（对所有人）：大家好，请用晚餐吧！

57.内景，诺兰公寓，餐厅，1930年，感恩节
一家人，连同恩贡达和菲拉门娜一起，聚在餐厅里，他们低头做着祈祷。戴西在本杰明对面……祷告结束，一片嘈杂声。
恩贡达·奥蒂：我们那儿祈祷的是本贝……天地万物的创造者……完成所有使命后，她就退休了……
戴西（不愿别人抢了风头儿）：你们知道火鸡并不是真正的鸟类吗？
本杰明：你说什么？
戴西：它们属于雉鸡家族。没法飞翔。你不认为这很悲惨吗？一只鸟，却不能飞行。
恩贡达·奥蒂：我喜欢那些不能飞的鸟。它们……太可口了。
奎尼（站起来）：我有事儿要告诉大家。
他们安静下来。
奎尼（继续）：在我们感谢主的恩赐时……奇迹已经发生在我身上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主适时地答应了我的祈祷。
众人为这个好消息鼓掌。
本杰明：“答应了她的祈祷”是什么意思？
戴西：她就要生小孩儿了，笨蛋。当我快要有小弟弟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他没活多久。他呼吸不正常……
我们看得出，本杰明的心都快要碎了……他远远地望过去，蒂兹，骄傲地笑着……当奎尼接受祝福的时候……本杰明仰起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看着她……好像就要哭出来。

58.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30年，后半夜
一幅抽象的黑白图画。一位老妇人的声音。
女人（画外音）：这儿画的是老袋鼠在下午5点钟。
一只苍老的手指，指点着图画。我们看见本杰明和戴西，紧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戴西的奶奶搂着他们俩，给他们读拉迪亚德·吉卜林（注4）的“假设的故事”。
富勒奶奶：能看出来吧，这会儿已经挺晚的了，因为这儿都暗下来了……
读完之后，本杰明和戴西依然着迷地坐在那儿。
富勒奶奶：该是老袋鼠拿回他漂亮后腿的时候了，就像……我希望我没读错……就像比格诺允诺过的。你们可以看见现在已经5点了，因为比格诺的宠物钟响了。（结束）有意思吗？
本杰明和戴西，激动地说：“再读一遍。再读一遍。”
富勒奶奶：好，再读一遍……不过，（忘了本杰明的年龄）你们两个必须答应我，一会儿就上床睡觉去。

59.内景，诺兰公寓，某房间，1930年，深夜
本杰明和一个老头儿——道斯先生，睡在一起。门开了。戴西，穿着睡裙，走进来……她轻轻地碰了碰本杰明。
戴西（耳语地）：你睡着了吗？
他摇头说“没有”。
戴西（继续低声地）：跟我来……
她快速走出房间，本杰明起身，拄着拐杖，跟着她……

60.内景，诺兰公寓，后面的楼梯间，1930年，深夜
老房子一片寂静。戴西，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本杰明，拐杖轻轻地碰触台阶，跟随着她。
本杰明（低声地）：我们去哪儿？
她什么都没说，领他进了餐厅……
这里，洗过的东西已被挂了起来，床单还有枕套，仿佛幽灵一般，铺展在餐桌上，在小一点儿的桌子上，还有碗橱上……晾干……
戴西：到下面来……
她钻到一个被单下面……本杰明跟着她进入“堡垒”。
戴西：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他们坐下来……一个小女孩，一个成熟的10岁老男孩，享受着他们的秘密藏身之地。
戴西（继续）：你能点亮它吗？
本杰明：他们不让我用火柴。
戴西：别傻了……
不再顾及什么，他点亮了蜡烛……烛光让一切变得更加神秘……
戴西（继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再告诉我一个秘密……（低语）我看见妈妈亲了另一个男人。她的脸都红了。
本杰明不知道说什么好。
戴西：该你说了。
本杰明：我比我看起来要年轻。
戴西（低语）：你一点儿都不像……我奶奶那样的老人……你生病了吗？
本杰明（耳语）：我听见蒂兹和我妈妈小声说过。他们说，我就要死了。（微笑）但我糊弄了他们好久。
戴西借着摇曳的烛光端详他。
戴西：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以吗？
她天真无邪地摸了摸他脸上的皮肤，看看是什么感觉……突然，床单被掀起来，戴西的奶奶站在那里。
富勒奶奶：你们在下面做什么？点蜡烛，谁的主意？
她生气地熄灭蜡烛……然后，拽起戴西的胳膊……
富勒奶奶（继续）：已经过了午夜，你给我出来，上床睡觉去！（对本杰明，却是说给戴西听的）你们不能一起玩！和你自己的同龄人玩！（陪戴西一起走）现在，回到你的床上，年轻的女士！你太小了，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夜里游荡……（最后一句是对着本杰明说的）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他们走了……本杰明一个人留在床单下面。有轻微的响动，然后，他看见奎尼，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奎尼：你是一个非凡的孩子……一个男孩子。人们不会了解，你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本杰明（凄凉地）：我做错了什么，妈妈？
奎尼：上帝还没说呢。现在，回到床上去，规规矩矩地！
他拄着拐杖爬上后面的楼梯，奥蒂先生，像幽灵一样，坐在台阶一端，抽着雪茄，喝着他那扁瓶里的酒。奥蒂目视本杰明从他身边经过。
恩贡达·奥蒂（喝了一口酒）：你会习惯的……
奎尼（画外音，喊道）：回到你的床上去，要不然我就揍你的屁股！
本杰明转身到门厅，然后溜进卧室——

61.内景，诺兰公寓，卧室，1930年，深夜
本杰明爬上床和那个老头儿睡在一起。他转身背对老头。道斯先生却无法入睡……
道斯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被闪电击中过7次。有一次，我正在房顶上修漏洞。
我们看到，房顶上，一个老人遭了雷击。
道斯先生（继续）：还有一次，我过街去取邮件……
我们正好看到，一位老人平静地，穿过乡村小路去取邮件，突然，他被闪电击中……
但本杰明只是躺在那里，凝视着窗外。他所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情……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永远也无法忘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

62.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话尤未尽。戴西，睁着她那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睛，躺在她临终的床上……窗户在风中咯咯作响。
卡罗琳：你还好吗，妈妈？
她点点头。
卡罗琳（继续）：这个男人。对你一见钟情。
她什么都没有说。
卡罗琳（继续，并无抱恕地）：从来没有人那样爱过我。
戴西（催促她）：继续。
卡罗琳：他划掉了一些什么……然后写到“当……”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当婴儿到来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63.内景，诺兰公寓，厨房，1931年，夜晚
本杰明穿着睡衣睡裤，悄悄走进厨房找东西吃……可他随即放慢脚步……他看见了奎尼，这会儿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坐在餐桌旁，静静地为婴儿哺乳。本杰明向后退出她的视线，随手关上门。

64.内景，诺兰公寓，阁楼，1931年，夜晚
本杰明躺在阁楼里一张小床上……周围散放着常年积攒下来的杂物。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搬到阁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我意识到，虽然这所房子里都是我爱的人，但我却是那么孤单……
有声音响起。恩贡达·奥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恩贡达·奥蒂：我是来道别的。我要走了。
本杰明：走了？去哪儿？
恩贡达·奥蒂：还不知道。到了地方我会给你寄明信片。
本杰明：你的朋友昵？那个高个子女士？
恩贡达·奥蒂：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和高个子的人交往就是这个下场。
他动身离开。
本杰明：再见……
恩贡达·奥蒂走了。本杰明起身来到窗前。他望向窗外，能够看见恩贡达·奥蒂先生走进门廊。一轮皓月当空。离去的时候，他迈着骄傲的小步子，旅行箱在手中，随后走出大门，本杰明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那一年，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

65.内景，诺兰公寓，门厅，1931年，某一天
本杰明坐在桌前，看上去是个老人，其实还不到12岁，手里鼓捣着几块吸铁石。
本杰明（画外音）：直到……
一位仪态万方，教养良好的老妇人，戴着帽子和手套，手提箱放在脚旁，身旁跟着一只老狗，站在前厅里……
本杰明：你好……
老妇人：我今天搬进来。
这时，奎尼出现了，怀抱着婴儿。
奎尼：欢迎……我们正盼着你呢。（对本杰明）你能带她上楼吗？她住鲁索太太的老房子。过一会儿，我给你拿新毛巾去。（皱着眉）我们一般不让狗进房间。
老妇人：它老得不行啦。也瞎了。基本上哪儿也去不了，它不会打扰别人的。
本杰明，像所有年轻人一样，立刻上前抚摸那只老狗。
奎尼：我希望它别惹事就好。
本杰明帮老妇人拿起行李，带她上楼……老狗忠实地跟着他们。
本杰明：我叫本杰明。
老妇人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我们听不到，因为……
本杰明（画外音，停顿片刻后）：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想不起她的名字。劳森夫人，哈特福德夫人，要不就是梅普尔夫人。有意思的是，在我们记忆中占据最少位置的人，却常常给我们留下最深的印象。

66.内景，诺兰公寓，老妇人的房间，1931年，白天
本杰明坐在那儿，抚摸着老狗，老妇人摆放她的物品。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记得她戴着钻石……总是打扮得很漂亮，好像随时准备出门一样。虽然，她从没有出去过，也从没有人来看望她。

67.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31年，探访日
我们看到老妇人穿得很漂亮，坐在一把椅子上读书。她看了一眼窗外草地上的人们，然后继续埋头看书。
本杰明（画外音）：她教我弹钢琴。

68.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32年，另一天，夜晚
老妇人和本杰明坐在一起，教他弹钢琴……一首类似肖邦的经典片段……本杰明试着弹奏……听起来相当糟糕。
老妇人：不在于弹好弹坏，而在于你对自己演奏的曲子有多少感触。（低声地）试试这个。
然后，她弹奏起一段拉格泰姆乐曲……新奥尔良的音乐，一首深入人心的曲子……本杰明试着弹奏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老妇人（继续）：你会情不自禁地将整个灵魂投入到音乐之中。
他和她一同演奏起来……一首他永远难忘的乐曲。

69.内景，诺兰公寓，浴室，1932年，夜晚
本杰明正在洗澡。他注意到一缕灰色的毛发漂浮在水面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毛发开始生长，在身上好些地方……
他看到腋下有毛发……然后，又看看身下……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随后，还有其他变化……
本杰明，赤身裸体，注视着镜中自己的身影……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觉得自己能做任何事情，好像还能长出翅膀。
然后，他像壮汉一样绷紧胳膊上的肌肉。

70.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雨下了起来，风依然在刮，雨点飞溅在窗户上。敲打着。
戴西：哦，亲爱的，疼……
卡罗琳：我去叫医生。
她快速跑出去。戴西看着风雨交加的窗外。卡罗琳领着护士回来。
护士：觉得不太舒服？
她调整了镇痛剂的剂量。戴西躺回去。
护士（继续）：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从新奥尔良到八吞鲁日的路已经不通了。我想我应该绕开它。（调整好剂量）行啦，这回该好受点儿了。
戴西开始感到吗啡的作用……
护士（继续，对卡罗琳）：你们还有机会说道别的话吧？
卡罗琳点点头。护士也点点头。
护士（继续）：当年我父亲一直等着我兄弟从伯格城赶来，等了4个小时。见不着他，他就不闭眼。
她亲切地摸了摸戴西的面颊。
护土（继续）：看起来真是一位可爱的老人。
卡罗琳点点头。
卡罗琳：最近几年，虽然很想，但从没有这么长时间陪着她。
另一位护士向屋内张望。
另一位护士：忙吗？
护士很快走出病房。卡罗琳坐回去，看着母亲。戴西睁开眼睛……她们彼此相望。卡罗琳知道戴西希望听到她的声音……
卡罗琳（拿起那个本子）：接下来他写到……
戴西闭上眼睛。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奎尼允许我和道斯先生一起去布里奇城。看船舶在水面上穿梭。

71.外景，密西西比河，1932年，白天
繁忙的码头。人们等待着，希望能找到工作。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这是一段艰难的时光，人们竭尽所能找活儿干……
本杰明和道斯先生，那个“闪电男人”，还有其他老人在长椅上坐成一排，看船来船往，消磨着时光。
道斯先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被闪电击中过7次？有一次，我正往田里去照看我的奶牛。
我们刚好看见，道斯先生和他的奶牛在一起，他被闪电击中。
一个男人的画外音（高声叫道）：我的第四个帮手没来……有人想到这儿来工作吗？一天2美元。
本杰明转过身……看到一个40多岁的男人和他三名手下，站在一艘拖船的甲板上，生铁打造的锁链已锈迹斑斑。那个男人，麦克船长，一口浓重的爱尔兰口音……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找工作的壮汉，没一个人搭理他。
麦克船长：怎么了，都不想弄脏手吗！没人想用诚实劳作赚到可靠的钱吗？
一个男人（警告大家）：他从来都不付工钱……他总是说他先该着你的。
麦克船长：你们都害怕干活谋生吗？难道没有人想工作吗？
本杰明突然在这个时候跳了起来，晃动着胳膊……
本杰明：我干！
麦克船长：老头儿，长着海腿呢吗？
本杰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长着呢。我想。
麦克船长：太好了！滚上船来吧，上来就知道了。
本杰明踏上甲板，拖船向着大海出发……

72.外景，新奥尔良，密西西比河，拖船，1932年，白天
本杰明“学着用缆绳”……帮着牵引贷船，进出河岸港口……本杰明这会儿，像个男孩一样，风吹着他的头发，站在甲板上兴奋异常，冒险让他觉得刺激，渴望做任何事情。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愿意干任何事情。
麦克船长：我要个帮手。
本杰明：是，船长。
麦克船长（做着手势）：把这些鸟粪刮干净。
本杰明：马上，先生！
然后雀跃着……愉快地去刮那些鸟粪……开心地做任何事情。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实际上，我是因为干了一些我愿意免费去做的事情而获得报酬……
麦克船长：我会把你登记在册……大概下次再付你工钱……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他是麦克·克拉克船长。7岁的时候就上了船。

73.内景，拖船，驾驶舱，1932年，一日将尽
麦克是个酒鬼，一个极其暴躁易怒的人……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喝起了酒，本杰明和他坐在驾驶舱里……麦克船长扯开了闲篇。
麦克船长：你生在怎样一个人家，老伯？
本杰明：我还没弄清楚。
麦克船长：还没弄清楚？！你有多老啦，本杰明，70多，还是？
本杰明：我没有看起来那么老。
麦克船长（大笑）：你可真行……比阎王爷还老的老骨头！这辈子你都干吗了？
本杰明：没什么……
麦克船长：还能挺起来吗？
本杰明（没能理解）：每天早上。
麦克船长：老头儿？真行啊！你还能挺起来？
本杰明：我想是的。
麦克船长：你最后一次搞女人是什么时候？老骨头儿！
本杰明：从没有过。
麦克船长：从没有！
本杰明：就我所知从来没有。
麦克船长（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来到这个世上70多年，从来就没有搞过女人？！这可是我一生当中听到的最惨的事儿了。从来没有？
本杰明：从来没有。
麦克船长：好吧，臭老头，跟着我混吧！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他带我去看一些朋友……

74.内景，法国区，俱乐部，1932年，夜晚
乐声大作……本杰明和麦克船长在吧台旁……麦克，已经醉了……
麦克船长：还没听你说过呢？你爸是干吗的？
本杰明：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
麦克船长：那你真是个幸运的杂种！所有的父亲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你踩在脚底下！……上了我父亲的船，一天当两天使……那个小胖杂种，“开拖船的爱尔兰人”，他们就这么叫。他们说爱尔兰人笨得只能在拖船上干活。还有葡萄牙人，我们都知道葡萄牙人有多笨。我最后鼓足勇气站起来告诉他……“我可不想把我的余生都浪费在这条该死的船上……”你知道我怎么说的？
本杰明：你不想把余生都浪费在一条拖船上。
麦克船长：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你知道我爸怎么说的？他说“你他妈以为自己谁？…你他妈以为你能干什么？”我告诉他“既然你问了——我想当一名艺术家”。他嘲笑地说，“如果上帝想让你成为一名艺术家，他早就那么干了。”“上帝就想让你像我一样在拖船上干活，这就是你要干的！”“现在，如果我再听到你提什么艺术家，就把你扔到船外面去”然后，我就干了，做给他看……我让自己成了艺术家……
他突然脱去衬衫，拉下裤子……从头到脚，浑身都是他的“作品”，一个又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文身。
麦克船长（继续）：一位文身艺术家！我把所有东西都画在自己身上。
大家看着它，从上到下，从侧面到背后……
麦克船长（继续）：你得活扒了我的皮，才能拿走我的艺术品！我死了以后，准备送他一支胳膊！别听别人告诉你这个那个的！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我恰好就他妈是个艺术家！
本杰明（直言不讳地）：但，你是拖船船长。
这句话，平静了船长的疯狂……他什么都没说……惟一的答复就是瞪着本杰明……后门开了，一位苗条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麦克船长，我们为你和你的朋友准备好了。
麦克船长：来吧，小老头……破了你的童子身……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他们起身。
麦克船长（又想了想，改了主意）：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别人不是告诉你麦克船长从来不给工人应得的工钱吗……
本杰明（看着他给的零钱）：我以为一天2美元……
麦克船长：“教育无价”。

75.内景，新奥尔良，法国街区，妓院，1932年，夜晚
麦克船长和本杰明站在一个小客厅里，姑娘们，有黑人有白人，围成一圈。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那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夜晚……
麦克船长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径直朝他的目标走去……本杰明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没一个女人渴望和一个老头儿……
妓女甲：他让我毛骨悚然……
妓女乙：不是找我的，肯定不是……
一个瘦小的女子，约19岁，混血儿，决定上前一试……
女孩儿：晚上好，老爷爷？

76.内景，法国街区，妓院，房间，1932年，夜晚
本杰明和那个女孩儿坐在床上……
她替他脱去衣服……凡事都讲究轻重缓急……扔给他一块毛巾……
女孩儿：自己洗洗……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拿起毛巾，走到水池前，按照他所知道的去做，洗脸洗手……
本杰明：这样行吗？

76A.内景，法国街区，妓院，房间，1932年，夜晚
她让他躺下，褪去自己的裙衫，完全是职业性的……
女孩儿：来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爬到他身上……本能的事情发生了……但是，本杰明毕竟还是一个男孩儿……这是他的第一次，一下子就达到了兴奋的顶峰……
本杰明：哦，哦！
女孩儿（跳起来）：随时再来……
她起身要走……但本杰明，非常喜欢……
本杰明：再来？
女孩儿：再来？
她看着他，看出了什么，大概是决心吧……她重又回到床上……结果只是，比刚才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点儿……
女孩儿（接前）：我只有向您老致敬啦。
她起身走开……就在要打开房门的一瞬……本杰明说道。
本杰明：再来？
女孩儿：还要？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确没有听错……他这回可真的是准备好了……她看着他，就像看到了真神……

77.内景，法国街区，妓院，房间，1932年，夜晚
女孩儿：你什么来路？天人下凡还是怎么着？我得歇一会儿……
她要做的就是……大口喘气……
本杰明：再来？

78.内景，法国街区，妓院，走廊，1932年，后半夜
本杰明站在门口，幸福地微笑着……
本杰明：谢谢你！
女孩儿（像是哪儿不大得劲儿）：不，谢谢你……
本杰明，还在云上飘，不愿下来……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女孩儿（继续）：玩得愉快……
本杰明：你明天在吗？
女孩：每天晚上，除了礼拜天。
女孩终于能够离开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这一遭的确让我懂得了谋生的价值……可以让你买到……
本杰明转身离开……我们听到脚步声……一个男人，穿上雨衣，从另一间房里出来，走下楼梯……我们认出他是本杰明的爸爸，托马斯·巴顿……看到本杰明，他放慢脚步……本杰明，没有注意到他，转身往外走……

79.外景，法国街区，街道，1932年，深夜
雨夜。志得意满的本杰明，沿着街道，往家走……一辆由司机驾驶的轿车停在他身旁，车窗摇下……托马斯·巴顿坐在车里。
托马斯·巴顿：雨大大了。能有幸送你一程吗？
本杰明：先生，你太好了！

80.内景，新奥尔良，托马斯的轿车，1932年，深夜
他们在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前行。
托马斯·巴顿：我叫托马斯，托马斯·巴顿。
本杰明：我叫本杰明。
托马斯·巴顿（自言自语，念着他的名字）：本杰明……是，本杰明……认识你非常高兴。
他们握了握手。
托马斯·巴顿（继续）：想不想找个地方去喝一杯，本杰明？

81.内景，法国街区，酒吧，1932年，夜晚
一间小而旧的酒吧。本杰明和他的父亲坐在紧靠里面的地方……侍者走过来，以长者为尊，先问本杰明。
侍者：先生要喝点儿什么？
本杰明：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托马斯·巴顿：我们要萨泽拉克鸡尾酒……用威士忌调，不用白兰地。
侍者离开。
托马斯·巴顿：你没喝过酒，对吗？
本杰明：这就是个“初次”之夜。
托马斯·巴顿：什么意思？
本杰明：我以前从没去过妓院。
托马斯·巴顿：是……一种经历……
本杰明：确实是。（诚恳地）好多事儿我都没经历过。
托马斯·巴顿：并不是坏事。
本杰明：万事都有开头。
托马斯·巴顿：很对。恕我唐突……你的手扭曲得厉害……一定很疼。
本杰明：其实我也说不好我这是怎么了。我得了某种病。所以有好多事情得赶快去做。
托马斯·巴顿：什么病？
本杰明：我生下来就是个老人。
托马斯没有说话。思绪万千。
托马斯·巴顿：对不起。
本杰明（坦诚地）：没关系。老了没什么不好。
托马斯·巴顿：我为你的疾病感到遗憾。
本杰明：我妈妈说，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所不同……
托马斯·巴顿：你妈妈？
本杰明：我被人收养了。
托马斯看着他……酒上来了，两人轻碰酒杯，一饮而尽。本杰明尝了一口，咳了起来，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两人都为他的窘态大笑。

82.内景，法国街区，酒吧，1932年，深夜
托马斯和本杰明在深谈……两人已经醉得不轻……本杰明，像所有第一次喝多了的人一样，反应尤其强烈。
托马斯·巴顿：我妻子多年前就离我而去了……
本杰明（含糊不清地）：真遗憾。
托马斯·巴顿：她死于难产。
有那么一刻，托马斯似乎就要将实情全盘托出，但就算是喝了酒，他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托马斯·巴顿（举杯，悲伤地）：为了孩子。
本杰明（点头，举杯）：为了母亲们和父亲们……
过了片刻。
本杰明（继缤）：巴顿先生，你做什么工作？
托马斯·巴顿：纽扣。“巴顿牌纽扣”。只要是纽扣我们都做。我们最大的竞争者是B.F.古德里奇和他那该死的拉链。
侍者走过来。
侍者：先生们，还来点儿其他的吗？
托马斯·巴顿：再来一杯？本杰明？
本杰明：如果你让我付账的话，巴顿先生……
他掏出他那点儿可怜的辛苦钱……自豪地……
托马斯·巴顿：你做什么工作？
本杰明（自豪地）：我是一名船员。

83.外景，诺兰公寓，1932年，深夜
汽车在大门外停下。本杰明醉醺醺地下了车。
托马斯·巴顿：和你聊天真开心。
本杰明：很高兴和你一起喝酒。
他摇摇摆摆地往里走。
托马斯·巴顿（跟在他身后）：本杰明……
本杰明放慢脚步……
托马斯·巴顿（继续）：如果时不时地，我过来打个招呼，你会介意吗？
本杰明（醉醺醺地摇晃着）：随时可以。
托马斯·巴顿（高兴地）：晚安。本杰明。
本杰明（醉醺醺地）：没得说……巴顿先生！
本杰明转身进屋。托马斯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驱车离开。

84.内景，诺兰公寓，1932年，深夜
本杰明扶着栏杆，准备上楼睡觉。
奎尼（画外音）：你去哪儿了？！
奎尼早已站在门厅里，在那儿她可以看见窗外。
本杰明：我听了些曲子……我……
他没提妓院……而是含糊其辞……
本杰明（继续）：我碰到一些人。
就在此时，本杰明突然颤抖起来。
本杰明（继续）：妈妈，我要……
作为夜晚的终了，他吐了起来。

85.外景，诺兰公寓，草坪，1934年，某一天
大家在草坪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喜欢周末，那时她便会来访，并陪她的祖母度过一个夜晚。

86.内景，富勒奶奶的房间，1934年，黎明
戴西，现在已经9岁了，和富勒奶奶睡在一起……本杰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推醒戴西。
本杰明（悄声地）：你想去看看吗？我们必须秘密行事。
戴西，还是那么好奇，那么勇敢，她起床……
本杰明（继续，耳语地）：穿上衣服。我在厨房后面等你。
他像来时那样快速离开。

87.外景，诺兰公寓，厨房后面，1934年，黎明
本杰明，穿着一件旧的厚昵短大衣，手里还拿了一件衣服——等待着……戴西出来，他小心地不让门发出声响。
本杰明：哎……（轻声地）你会游泳吗？
戴西：你会我就会……
本杰明：把这个穿上……
他递给她外套……她穿上……对她而言衣服实在是太大了。
本杰明（继续）：我们得快点儿。
她跟随他在房屋之间穿行……两人沿着街道急速向前。

88.外景，密西西比河，码头，1934年，破晓
晨雾。黎明时分第一缕曙光。夜泊港湾的船舶齐致问候。
他们匆匆忙忙沿着码头向前走……直奔“切尔西”……本杰明帮助她爬上甲板。

89.内景，密西西比河，拖船，1934年，破晓
他走下楼梯发现——麦克船长四仰八叉地横躺着——袒露的身体部分文身炫目，旁边的地上有个空酒瓶。
戴西：他怎么了？
本杰明：我想他是喝醉了。（摇醒他）麦克船长，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麦克船长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们站在那儿。
麦克船长：你知道今天是礼拜几？
本杰明：礼拜天。
麦克船长：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摇头。
麦克船长（继续）：那意味着我昨晚喝得烂醉啦！
本杰明：你每天都喝得烂醉。
麦克船长乜斜着眼睛。
麦克船长：那是个姑娘吗？
本杰明：一个好朋友……我想让她看看密西西比河。
麦克船长：我不能带人出去兜风，那样会被吊销执照的。
这样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霎那划过。
麦克船长（继续，抓起酒瓶子）：站在那儿干吗？

90.外景，密西西比河，拖船，1934年，清晨
拖船在雾霭中航行……本杰明和戴西站在船首。海风吹拂着他们的面颊。突然，从晨雾之外传来汽笛声……他们从未听到过如此嘹亮的声音……汽笛声依然在回响……就在此时一艘巨大的海轮破雾而出……另有三艘拖船把它拖向大海。
麦克船长：她进港修理……受了伤的家伙……现在她又要起航啦……
驶过海轮，麦克船长与其它拖船并行时……所有的拖船都一齐鸣笛……其中某种和谐的东西，打动了本杰明。
本杰明：像这样一起按喇叭是有什么意思在里边吧？
有一些乘客凭栏而立……将要继续他们的新鲜经历……而让戴西感兴趣的是……
戴西：想象一下他们就要看到的那些地方吧……
戴西激动地向他们挥手……栏杆后的人们也向她挥手致意……本杰明站在戴西身旁，他们的头发在充满咸味的海风中拂动。
戴西（继续，对本杰明）：我希望我们能和他们一起去……
他们注视着海轮，如梦如幻般地，驶去……

91.肉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风雨交加，敲打着窗户。
戴西（喃喃地）：我希望……我们能够……
卡罗琳：你说什么？妈妈？
现在，卡罗琳有些焦虑……焦虑中透出疲惫。戴西没有说话。卡罗琳担心地看着窗外。
卡罗琳（继续）：看起来越来越糟了。
戴西没有应答。
卡罗琳（继续）：妈妈，你在听我说话吗？
戴西：看那……时光从我这里流走了。
卡罗琳：什么？
戴西：有人快要来了，把一切都抹去，就要结束了……
卡罗琳所能做的只有倾听……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力量……当她的妈妈再次安静下来时……
卡罗琳：你想让我接着读下去吗？
她嘟囔着，“唔”，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卡罗琳早己停止了阅读。卡罗琳的目光重又落回到纸页上。
卡罗琳（继续）：“事情很快就改变了。”

92.内景，诺兰公寓，老妇人的房间，1935年，某一天
本杰明的镜中身影……镜头向后拉开，我们看见这是在他朋友的房间里。
本杰明坐在一把直背椅上……正在剪头发……老狗卧在他们脚旁……留声机，像往常那样，卖命地工作着……
老妇人：我闹不懂，你的头发怎么可能看起来比以前多了？
本杰明（有点儿生气）：这么说吧，我可没老——不管和谁比，我都是越活越年轻了……
她随后的话，让他一下子泄了气。
老妇人：唉，我为你感到悲伤……不得不看着你所爱的每一个人，先你而去。
他安静下来，他可从没这么想过。
老妇人：那将是一个难以承担的责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此前，我可从没有那么想过生和死的问题。
他静坐着，看到他不开心，老妇人说出了最美好的事情……
老妇人：本杰明……我们注定要失去我们所爱的人。否则我们怎会知道他们对我们来说有那么重要呢。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在一个秋日里……一位熟悉的访客叩响了大门。

93.内景，诺兰公寓，1936年，某一天
本杰明敲着老妇人的房门。
本杰明：想去散步吗？
没有人回答。他打开门，往里走……老妇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老狗卧在她的脚旁，熟悉的维克多牌留声机正在播放舞曲。他绕过去，看见她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羽化成仙了……

94.外景，新奥尔良公墓，墓地，1936年，白天
这是新奥尔良一所古老的贫民公墓。本杰明和其他悼念者，因为他无法想起她名字的原因，围绕着一个没有刻字的墓碑。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教会我如何弹钢琴。
本杰明看着老妇人睡在她最后的长眠之地。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她还教会我，思念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95.内景，诺兰公寓，阁楼，本杰明的房间，1937年，白天
本杰明从衣橱抽屉里取出物品，放进一个行李箱。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去过妓院，还喝了酒，同一位老友道过别，又埋葬了另一个……l937年，当我生命的第17个年头即将结束之时，我收拾好行囊。
本杰明把最后一些东西放进行李箱，盖上箱盖。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然后，说再见……

96.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客厅，1937年，白天
本杰明穿过大厅，一个挨一个地，同那些老人们道别。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知道，生命意味着什么，我大概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那些熟悉的面容……当他充满爱意地同他人拥抱、交谈的时候……年近13岁的戴西，斜倚着身子，隔着一扇纱窗向外望……躲避着他的视线……似乎只要不去道别，离人便不会远去。

97.外景，诺兰公寓，前廊，1937年，白天
蒂兹站在走廊里，拎着本杰明的行李箱，老妇人的狗卧在他身旁。
蒂兹（握着他的手）：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奎尼和她的小女儿从里面出来，来到走廊……本杰明抱住她，泪水滑落面庞。
本杰明：再见，母亲……
他弯下腰，摸了摸那只老狗，同它道别……然后拿起行李箱，离开走廊……踏上小径……犹豫着，推开大门……走到大街上……突然戴西喊了起来。
戴西：本杰明——本杰明——
她跑过来。他停下脚步，好让她能赶上。
戴西（继续）：你去哪儿？
本杰明：大海。我会给你寄明信片来。
戴西：无论去哪儿……无论走到哪儿都要给我寄来。
纵有千言万语，她却无法说出口。她只有跑开……本杰明，凝视着她那纤细的双腿，沿路跑回去……他转过身，顺着街道走远……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去了大海。
在路的尽头，这个“老人”，17岁的年纪，拎着行李箱，去探寻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9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戴西安详沉静。卡罗琳无法回避那咆哮的风声。
卡罗琳（关心地）：我想我该去看看怎么样了……
戴西（阻止她）：有个盒子……在绒布袋里……
卡罗琳，不确定她要什么，打开红色绒布袋……她找到了一个木制的雪茄烟盒。
卡罗琳：你是找这个吗？
戴西：找？
卡罗琳：你说你想要这个。
戴西：当然。
她把盒子递给她。戴西将盒子打开……里面装满了明信片……戴西，翻看着它们。
戴西（继续）：你能想象吗……他从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工作过的每一个地方，给我寄明信片来，纽芬兰……巴芬湾……利物浦……格拉斯哥……纳尔维克……
她取出一张，读着它……又拿起其他的……看着……读着那些地名就像是身临其境……
戴西，明信片，那些温柔的回忆在病床上弥漫开来，将她包围……
戴西（继续）：继续读吧，甜心……
卡罗琳又看了看窗外，然后拿起本子。
卡罗琳（坐回去）：“我走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同麦克船长的手下们一起在‘切尔西’号上……”

99.外景，海上，某处，1937年，白天
不远处的拖船正航行在海面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麦克船长同莫兰兄弟拖船及救援公司签了三年期的合同……这艘老船重新安装了柴油内燃机，还有新的深水起锚绞车……我们在佛罗里达游弋，然后沿大西洋海岸北上。

100.外景，大海拖船，1937年，白天
重新装配过的“切尔西”号航行在大西洋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现在有7个人……麦克船长，我……厨师……从特拉华州威尔明顿来的普伦蒂斯·梅斯……
我们看到一位老水手在他的地盘——艏上厨房——做饭的时候，一边抽烟一边咳嗽……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布罗迪兄弟……瑞克和维克。
粗壮结实，长得丝毫不差的双胞胎兄弟，正在辛苦地干活儿。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在海上的日子还可相安无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踏上陆地，两人彼此看着都不顺眼。

101.外景，码头，某处，1937年，白天
兄弟俩从拖船上下来……刚刚踏上陆地，他们就立刻拳脚相加……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还有约翰·格里姆，人如其名……来自南达科他州的贝尔维迪。

102.外景，海上，拖船，1937年，黄昏
一个阴郁的男人……总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约翰·格里姆：你知道吗，每八艘船里，就有一艘再也回不来了，所有的水手都葬身大海。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还有普莱曾特·柯蒂斯，从不和其他人说话，除了他自己……
不合群的柯蒂斯……自言自语地干着活。

103.外景，大西洋，1938年，白天
本杰明站在船首，旧拖船穿过雾霭，艰难地破浪航行……他准备去看世界。

104.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戴西躺在床上。
戴西：我经常给他写信……告诉他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105.外景，某处的港口，1938年，黄昏
拖船在寻找过夜的地方，本杰明坐在系缆墩上，读着她的来信……
戴西（画外音）：我告诉他，他们邀请我去纽约参加美国芭蕾舞学校面试。

106.外景，纽约的空中轮廓线，1938年，白天
灰色天空，俯拍一座古老的标志性建筑物。

107.内景，纽约，标志性建筑物，舞蹈大厅，1938年，白天
宽大敞亮的舞蹈大厅。戴西，为一群坐在金属椅子上的遴选委员会成员们跳舞。
戴西技巧娴熟——但却毫无生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人们只是点头认可，毫无赞扬之声。
戴西（画外音）：只不过是一个“道具”……一个吉卜赛的舞者……
我们看到戴西正在训练……身体还算柔软。

10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戴西躺在床上，拿起另外一张明信片，哀伤的记忆弥漫开来……
戴西：哦。后来，他给我写信.：……“我遇到一个人……陷入了爱河”。

109.内景，纽约，标志性建筑物，舞蹈大厅，1941年，夜晚
戴西，坐在地板上，读着同一张明信片，心都碎了……
一个男人：大家……再来一遍。
所有人都起身返回他们的位置……戴西也和其他人一样……音乐响起……戴西开始跳舞……她满心酸楚，她失恋了……每个人都注意到了。

110.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60多年之后，戴西读着明信片……如同第一次……
戴西：“我碰到一个人……坠入了爱河”，天哪，都结束了……（回过神来）都过去60多年啦……
她安详地看着窗外。
卡罗琳：你爱他吗，母亲？
戴西：一个小女孩懂得什么是爱？
当她看着窗外的雨时，卡罗琳按着她的意思，继续读……
卡罗琳（读着）：“我们在俄罗斯，摩尔曼斯克港工作。”
戴西盯着窗外，倾盆大雨不停地下着，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摩尔曼斯克港在巴伦支海，那里是苏联惟一的不冻海港……

111.外景，苏联，摩尔曼斯克港口，1941年，白天
“切尔西”和其他拖船，顶风冒雪在拥挤的苏联港口工作着。
他们拖着一艘巨太的货船进港。
麦克船长：本杰明……
正在船头盘卷缆绳的本杰明，直起身来看着船长。
麦克船长（继续，斜眼向下看着他，好奇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原来还没有系缆柱高。现在，我觉得，要么是我喝得太多了，要么就是你长个儿了……你有什么秘密？
本杰明，疲于解释，脱口而出……
本杰明：哦，船长，我想你的确是喝多了……
这话让船长很舒心。
麦克船长（又喝了一口，敬礼）：我真他妈正确！
本杰明站在船首……准备去巡游世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住在一个不起眼的旅馆，它有个尊贵的名字，“冬宫”……

112.外景，苏联，摩尔曼斯克港，街道，1941年，夜晚
大雪覆盖着世纪之交旅馆外面的街道……从前面窗户可以望见大厅……“冬宫’旅馆。

113.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夜晚
大厅旁，一个挤满人的酒吧里……本杰明和麦克船长坐在一起，还有他们的船员，混杂着其他水手，苏联人，其他种族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围在堆满了酒瓶和杯子的吧台旁，或坐或站……麦克船长，醉醺醺的，赤裸上身，正在同一个苏联水手聊天，另一个人上来打断了他……询问他心脏上方的文身，一只倒悬飞行的蜂鸟。
麦克船长：在新加坡，我看见策诸把这个文身刻在一个男人的后背，那个叫策诸的人是现今最好的文身艺术家。我凭记忆把它复制在自己身上。
现在，我们知道它为什么倒悬着身体了……
麦克船长：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它的心脏一分钟跳动120下……！翅膀每秒钟扇动80次……！如果你让它们的翅膀停止振动，用不了10秒钟，它们就会死去……这不是普通的鸟，这就是他妈的奇迹。它们放慢速度绘出一幅图画，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图形吗，它们轻拍翅膀画出……
他在纸巾上画了一个数字“8”。
麦克船长（继续）：你们知道“8”是什么数学符号？
指着那个符号。
麦克船长（继续）：无穷尽！
无论听者操何种语言，因为醉酒的原因，大家都笑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每个人，不管他们有何不同，语言，肤色……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喝醉……
一声大叫——像是要强调什么事情，布罗迪兄弟又互相踢打起来……

114.内景，苏联，“冬宫”，大厅，1941年，夜晚
本杰明等待小小的笼形电梯带他回房间。他走进电梯，当电梯操作员就要关上栅栏门的要那……
女人（画外音）：能等一下吗……
一位40多岁的妇女，走进电梯。本杰明看着她……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的名字叫伊丽莎白·阿博特。她并不漂亮，像纸一样普通……但她对我而言，却像画一般美丽。
“普通得像一张纸”的伊丽莎白·阿博特……在她身后径直走进来一位高大，憔悴，50来岁的中年男子……从他通红的脸，还有她平静的神色看，两个人都喝醉了……本杰明发现自己在看她……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在看什么？
她操着浓重的英国口音。本杰明一句话也没说。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们一直都认为永远不应该清醒着去睡觉。对吗，亲爱的？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的丈夫沃尔特·阿博特，曾经是英国驻摩尔曼斯克的贸易代表，他是个间谍……
电梯上行。伊丽莎白脱掉鞋子……她看到，本杰明正注视她只穿着袜子的双脚……电梯最终“咯吱咯吱”地停下来，乔治和伊丽莎白迈腿……就要进入走廊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对本杰明说……如此明白无误地……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把一只鞋的鞋跟弄断了……我并不总是光着脚走来走去。
他看着她沿着走廊缓步而行……用醉酒者的方式……尽力保持她的优雅。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他们整天呆在那儿……

115.外景，苏联，摩尔曼斯克港口，1941年，白天
本杰明在拖船上，但现在己无乐趣可言，也没有太多的历险，只剩下艰苦的工作……冒着风雪，他们牵引一艘巨大的货船进港……

116.内景，“冬宫”，本杰明的房间，1941年，夜晚
本杰明，在他的小屋里，冷风从窗户吹进来，临窗眺望窗外的雪夜……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只有漫漫长夜……
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空……雪花飞舞。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一个特别的夜晚……我无法入睡。

117.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深夜
本杰明疲惫地走下楼梯，试探着走进空荡荡的大厅……他放慢脚步，看见伊丽莎白·阿博特穿着浴袍，坐在那里，孤独而寂寞……这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
本杰明：对不起……我睡不着……
她安静地……最终抬起头……然而却没有说一句话……令人尴尬……午夜时分，大厅的沉寂加深了这种气氛。
本杰明（继续）：我想喝茶……你想来点儿吗？
她摇摇头……本杰明穿过空空荡荡的酒吧，走进一间破旧的厨房……寻找茶叶……将茶壶注满水……他看着茶壶煮沸的时候……伊丽莎白，像是怕冷似地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在门旁……本杰明，没有询问，递给她一杯……
本杰明（继续）：牛奶？……蜂蜜？
伊丽莎白·阿博特：蜂蜜，谢谢。
他找到一个大蜂蜜罐……看见蜜浆里面漂浮着几只死苍蝇，他问道……
本杰明：你的茶里要来点儿苍蝇吗？
她笑了……第一次……极其浅淡的笑容……他开始搅拌茶叶……伊丽莎白阻止他……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得让它泡一会儿。
本杰明：泡？
伊丽莎白·阿博特：坐下吧。沏茶有正确的方法。
本杰明：我呆过的地方，他们只要茶是烫的就行。
她没有笑。他递给她一杯茶……她摇晃着茶杯……沉默之中，喝着各自的茶……两个陌生人。片刻之后……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是一个水手？我无意冒犯……不过，你在船上工作会不会太老了？
本杰明：没有年龄限制……只要干得动。
她点点头。继续沉默。她坐在一张老旧的木制柜台旁。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睡不好觉吗？
这算是一个让他坐到她身旁去的邀请……他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本杰明：我不知道……我通常睡得像个孩子。有些事情让我睡不着。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从来都不睡觉，嗯，很少……
他没说话。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父亲，在他80多岁的时候，确信会在睡梦中死去，所以他仅在午后打个盹……好像那样死神就不会把他带走了……
本杰明：做到了吗？
伊丽莎白·阿博特：做到什么？
本杰明：在睡梦中离开。
伊丽莎白·阿博特：他坐在心爱的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心爱的歌曲，驾鹤西去了……
本杰明（微笑）：那他想必是知道答案了。
这个思路令她莞尔……是另外一种解释……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丈夫是英国贸易代表。我们在这儿14个月了……本来要去北京……但却未能成行。或许永运不会成行。你去过远东吗？
本杰明：我真没去过什么地方。我意思是除了不同的海港之外。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是哪儿人？
本杰明：新奥尔良，路易斯安那州。
伊丽莎白·阿博特（以伊丽莎白式的单纯）：我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话他没听到。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没去过美国。哪儿都去过。就是没去过美国。我错过什么没有？
本杰明（简洁而坦率地）：密西西比河。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告诉我所有她去过的地方，她所看见的事情……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可以告诉你全世界的酒吧是什么样子。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一直聊到黎明。

118.内景，苏联，“冬宫”，厨房，1941年，破晓
第一缕曙光。
伊丽莎白·阿博特：谢谢你的茶……
她像进来时那样安静地离开……本杰明在那儿逗留了片刻……关上身后的灯。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返回各自的房间……过各自的日子……
他走上安静的楼梯。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每晚上……我们都会在午夜会面。

119.内景，苏联，“冬宫”，大厅，1941年，深夜
本杰明轻手轻脚地下楼来……慢慢地……然后，高兴地看到伊丽莎白，身穿浴袍，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等候着他。

120.内景，苏联，“冬宫”，厨房，1941年，黎明前
伊丽莎白和本杰明轻声交谈。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午夜时分的旅馆好像一个神奇的地方。
无人的前台，小巧的银铃……空荡荡的大厅，泛着霉味的旧地毯……敞开的电梯，等候在那里……餐厅，铺着白色的细纹亚麻桌布。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一只老鼠，跑跑停停……
一只小老鼠如他说的那样跑过大厅。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暖气炉嘶嘶作响。水池里滴滴答答。地板吱吱嘎嘎。窗帘轻轻拂动。
这些也是我们的所见所闻……所有这些细微的声音，宛若一首交响乐，让午夜的旅馆充满生机……本杰明和伊丽莎白安静地喝着他们的茶。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非常温馨，知道那些你爱的人睡在床上，在那里，没有任何事情能伤害到他们……

121.内景，不同的卧室，1941年，深夜
奎尼和蒂兹睡在她的床上……他们的孩子睡在地板上……老人们睡在旧房子里各自的床上。恩贡达·奥蒂睡在某个地方的床上。还有那个无名老妇人的坟墓。各式各样的睡眠。当然，还有戴西，和其他舞者在纽约公寓的项楼里……安然入睡。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伊丽莎白和我会一直聊到天亮。

122.内景，苏联，“冬宫”，厨房，1941年，破晓
阳光不知不觉地照进来……她站起身，准备离开……随后放慢脚步。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可能给了你错误的印象。
本杰明：错误的印象？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一定觉得我不爱我的丈夫。
本杰明：为什么这么说？
伊丽莎白·阿博特：已婚妇女通常不会和一位陌生男士坐在午夜的宾馆里。我也不会。
本杰明（坦率地）：我不知道已婚妇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伊丽莎白·阿博特：让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吧。我非常爱他。我以为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体贴的男人。我决定生活在他的阴影下，这并不是他的错。
她起身离开……本杰明，留在那里思考着……

123.内景，苏联，“冬宫”，餐厅，1941年，夜晚
空荡荡的餐厅里，本杰明和伊丽莎白坐在一张铺着白色台布的桌子前……桌上放着红酒和一些奶酪……她正在大笑，显然已经放松多了。
伊丽莎白·阿博特：哦，他开始脱裤子……我恐怕他完全误会了我。
他也笑起来。她透过手中的酒杯看他。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你注意到没有，透过酒杯会让人看起来更美？
他也拿起他的酒杯……看着她……她挪开酒杯直接看他。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无论有没有酒杯，你都是一个帅男人……
她的手指，在他手旁的桌布上轻叩着……然后，她用手指在他的手上画了个十字……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们碰巧在午夜相遇。时有交集。
她的手挪开……游移着……突然拿走。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得上床睡觉了……他快要醒了。
她犹豫着……亲吻了他一下，然后快速走出餐厅……本杰明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让那一吻留在唇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这是第一次，有女人亲吻我。这样的吻，永生难忘。

124.新奥尔良，医院房间，白天，现在
风雨依然在敲打着窗户。戴西安静地躺在床上。
卡罗琳：你不舒服吗，母亲？
她没说话。卡罗琳，看见她的脚已经伸到被子外面，细心地，为她盖上毛毯。
卡罗琳（继续）：你想穿上袜子吗？
戴西静默。
卡罗琳（继续）：你希望停止阅读吗？
戴西对此的回答是——
戴西：那时候一定很冷。我很高兴有人能给他温暖。
卡罗琳会意地继续读下去……
卡罗琳（停顿片刻，读到）：“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她。”

125.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另一个深夜
奉杰明急匆匆下楼。伊丽莎白，像往常那样等候在那儿，但她这次却穿戴整齐……涂着口红，头发卷好……穿着一件皮衣。
本杰明（害羞地）：我没穿……
伊丽莎白·阿博特：就这样你也是清秀宜人……
她笑起来，挽着他的胳膊，赴宴一般走进餐厅……他们坐在桌旁……在那儿已经摆好了……鱼子酱和伏特加酒。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今天不考虑奶酪和红酒，太普通了……鱼子酱和伏特加，丰富而有品位。
她喂了他一口鱼子酱。因为不习惯，他快速吞了下去。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花点儿时间……如果只是吞下去，你就什么也享受不到了……品一下。
她又喂了他一勺……然后是她自己。他慢慢地咀嚼……两个人一起……品尝着……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倒酒）：现在，喝伏特加吧。
两个人喝酒……她笑着……看着他。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你没有经历过什么女人，对吗？
本杰明：是。不多。除了一个礼拜天。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觉得我是和一位童男子在一起。
她没往下继续说……这个有趣的想法……让她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岁月。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19岁的时候，想成为第一个横游英吉利海峡的女人。

126.外景，英国，运河，1911年，白天
我们看见……年轻的伊丽莎白，戴着护目镜，浑身涂着油脂，在两艘护航艇的保护下，跃入英吉利海峡。
伊丽莎白·阿博特（画外音）：水流很猛……我每向前游一步，海浪就会把我向后推。
我们看见，伊丽莎白正在海浪中拼搏。
伊丽莎白·阿博特（画外音）：我游了32个小时……离法国海岸只剩下2公里了。
伊丽莎白已经看见加莱港的灯光。
伊丽莎白·阿博特（画外音）：天却开始下雨。
大雨浇头，且越下越大，海岸突然消失在她面前。
伊丽莎白·阿博特（画外音）：我实在游不动了，只好放弃。
她爬到船上，一张毯子将她裹住。

127.外景，加莱港，海岸，1911年，夜晚
伊丽莎白·阿博特（画外音）：他们问我是否要再试一次？
伊丽莎白·阿博特：为什么不？
她笑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充满了生气。

128.内景，“冬宫”，餐厅，1941年，深夜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再也没试过。事实上，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成就过什么事情。
安静下来。她碰了碰他粗糙的手。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你的手真粗糙……你的指缝里有油污。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面颊移动。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我能触挨到你脸上的海风。
他们彼此凝望。这一次，本杰明亲吻了她。缠绵地……她停了下来。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抱歉，恐怕已经半夜三更了。
她迅速起身……离去。本杰明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入睡。

129.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另一个夜晚
伊丽莎白打扮光鲜，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心中充满渴望的坐在那里等候。电梯门打开。本杰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我们从没有见过他这么英俊，从里面出来。她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本杰明：看上去还好吗？从一个男人那里借来的。这是他的教堂礼服。
伊丽莎白·阿博特：你让我无法呼吸。
手里拿着香槟，伊丽莎白和他一起穿过空空的大厅。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关于衣服，它应该让你穿上去很舒服，然后你就很舒服……来吧，让我们散散步。

130.外景，苏联摩尔曼斯克港，1941年，深夜
两个人相互挽着胳膊，呼出的气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漫步在沉睡中的苏联小镇，月光映出他们的身影。他们停下来，对着瓶口喝香槟。两个人大笑起来。
本杰明：和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那么年轻。
他似乎要继续说下去……但感受到奉承的伊丽莎白，只把这当成一种比喻。
伊丽莎白·阿博特：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你也让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真希望能回到年轻的时候。那将改变很多事情。弥补以前所有的遗憾。
本杰明：什么遗憾？
伊丽莎白·阿博特：我一直在等待，想着能够做些什么事情改变我的现状，做些什么……但我从来没有……真是可怕的浪费，永远无法挽回……那些逝去的时光。
彼此沉默。她望着他。
伊丽莎白·阿博特（很突然地）：如果咱们真有事儿了，你将永远不会在白天见到我，旭日东升前咱们必须分开，永远也不能说“我爱你”。
他默默无语。
伊丽莎白·阿博特：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会给你一张卡片作为简单的道别……这就是约定。
他们站在寒风里。他的回答是——
本杰明：你和我一样冷吗？
伊丽莎白·阿博特（笑着）：上帝，比你还冷。
他们停下来将剩余的香槟酒一饮而尽，伊丽莎白把酒瓶抛出去。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新雪中。
伊丽莎白·阿博特（继续）：在这儿，连个酒瓶都打不碎。
他们彼此凝望，亲吻。无需多言，两个人往回走。

131.内景，苏联，“冬宫”旅馆大厅，1941年，深夜
伊丽莎白·阿博特：去拿钥匙。
本杰明走到接待台后面，从钩子上摘下一间空房间的钥匙……他们向电梯走去。

132.内景，苏联，“冬宫”旅馆电梯，1941年，深夜
两个人站在上行的电梯中。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133.内景，苏联“冬宫”旅馆，走廊，1941年，深夜
他们沿着黑暗的走廊向前。本杰明轻轻打开一间空屋子的门……跟着她进入房间……房门关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是第一个爱上我的女人。

134.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另一个白天
本杰明穿着厚呢水手短大衣，头戴绒线帽，雪飘落在他身上，工作结束后急匆匆返回酒店……他跑进电梯，门刚好要关上。
本杰明：等一下……
门开了。他走进去。伊丽莎白的丈夫站在电梯里面。

135.内景，苏联，“冬宫”电梯，1941年，黄昏
两个人在沉默中乘坐电梯，没说一句话。电梯停下来。伊丽莎白的丈夫出了电梯……静静地沿着长廊走去……
本杰明（画外音）：我们每个晚上都会相见，在同一个房间里。

136.内景，苏联，“冬宫”，走廊，1941年，夜晚到黎明
钥匙插入锁芯。本杰明和伊丽莎白走进去，关上身后的门，走廊里寂静无声。
本杰明（画外音）：但是，每一次仿佛都是那么新鲜，感觉全然不同……
黎明时刻的曙光悄悄洒落在走廊里，本杰明和伊丽莎白，离开房间，他们彼此眷恋，激情亲吻，然后各走各路……
本杰明（低声地）：伊丽莎白……
她转过身。
本杰明（继续，耳语地）：你应该再游一次英吉利海峡。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匆忙离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直到一天晚上……

137.内景，苏联，“冬宫”，1941年，另一个夜晚
本杰明下楼，来到大厅去见伊丽莎白。他放慢脚步……伊丽莎白并不在那儿。他朝吧台望去……还有厨房……餐厅……他返回大厅，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等候她……一只小老鼠从发霉的地板上跑过来，停下，看看他，然后又跑走了……他坐在那里，等待着。

138.内景，苏联，“冬宫”大厅，1941年，清晨
大雪遮蔽了窗户。本杰明在沙发上熟睡……传来麦克船长那别具特色的咆哮声，本杰明醒来。随着咆哮声……他看到麦克船长和拖船的水手们坐在吧台旁。
麦克船长：罗斯福宣布我们就要参战了！小日本袭击珍珠港之后，每个人都要参战！“切尔西”号已承诺为美国海军效力，负责修理，拖拽，打捞和营救……如果有谁不想参战，现在就说……一旦你再踏上甲板，你就是海军的人了！
本杰明（立即）：我要去！
麦克船长：放松点老头儿！（对其他人）我不会歧视任何人。要么现在说出来，要么永远闭上你的嘴。
厨师，普伦蒂斯·梅斯……
厨师：我早想和你说了……麦克船长，我老婆的日子不好过。我想再去看看她。
麦克船长（同情地）：你可以随时回家，梅斯先生。
厨师走了。
约翰·格林姆（还是那么阴郁）：那你让谁做饭呢？在海上，食物中毒是导致死亡的一个原因，仅次于安全设施失灵。
本杰明：我从小就做饭，船长。让我来干这个活，如果不嫌我太老的话。
麦克船长：你真会钻空子啊，本杰明。只要愿意去打小日本，我全都带走。
没有人反对。
麦克船长（继续）：好啦，就这样吧！我们要参战了，先生们！
热情高涨的人们，欢呼起来。

139.内景，“冬宫”，本杰明房间，1941年，晚些时候
本杰明打开他房间的门锁。一枚信封躺在门下，他打开它。
本杰明（画外音）：她留下一张便签。她写道——“认识你真好。”就这些。
他握着那张便签，站在苏联这家小旅馆的房间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然后，我参战了。

140.外景，大西洋海，某处，拖船，1941年，夜晚
黑灰色的海面上，男人们站在拖船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那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战争。我们只是拖拽那些残破的船只……拆毁那些金属。在巨浪之外……如果有战事，我们也不会看到。
听起来让人兴奋的战争的概念……实则令人生厌……在幽暗而空旷的海面上，“切尔西”号拖着一艘古怪而笨重的船。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个人和我们并肩作战……深爱海军的主炮手，更重要的是，他热爱美国。
男人（画外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当你拼写“美国”的时候，A.M.E.R.I.C.A.……你就是在拼写自由！
我们看到年轻的助理炮手，不到19岁……站在他的大口径机枪后面……随时准备向敌人开火……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他的名字是丹尼斯·史密斯，一个血气方刚的切罗基族后裔。他的家族在美洲已有500多年的历史。
丹尼斯·史密斯：有一些和平主义者。他们说不会因良心不安而参战。如果每个人都凭良心做事，那我们该何去何从？
麦克船长（探出窗户）：小声点儿行吗，老大？
麦克船长缩回窗内……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丹尼斯·史密斯（倚着枪，自言自语地，最后说道）：还有哪儿能射杀白人不受到惩罚呢……
本杰明是他身旁惟一能听见他说话的人。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在厨房干活……

141.内景，拖船，厨房，1941年，白天
本杰明在船上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永远沉默的普莱曾特·柯蒂斯，在厨房值班，给本杰明帮厨……在他们工作的时候……
本杰明（试着和他交谈）：你来自肯塔基山区，对吗？那儿一定很美。
普莱曾特·柯蒂斯没说一句话。本杰明耸了耸肩，将一个馅饼放进烤箱。

142.内景，拖船，厨房，夜晚
男人们。包括丹尼斯·史密斯，普莱曾特·柯蒂斯，约翰·格林姆，“好斗的”布罗迪兄弟，本杰明为他们端菜，大家静静地吃着晚餐，随着永不停歇的浪涛波动起伏着。柯蒂斯感觉索然无趣，起身离开。
约翰·格林姆：他有点儿不正常。
就在他们闷头吃饭，无聊至极的时候……
丹尼斯·史密斯（向外看去）：谁说“战争是地狱”，他们就知道吃屎。

143.外景，大西洋海，拖船，1942年，另一个夜晚
“切尔西”号，一条钢质拖绳从绞盘车伸出去，拖着一艘巨大的残破货船航行在海面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拖的是一艘英国货船，已经报废了，要拖到800英里之外的哈利法克斯港修理。
本杰明和其他水手看着他们身后千尺拖绳之外的大船。

144.内景，大西洋，拖船，员工区，1942年，夜晚
本杰明睁着眼躺在床上，丹尼斯·史密斯睡在他的上铺。
柯蒂斯睡在他下铺，似乎也睡着了……本杰明眺望窗外的大海……寂静之中柯蒂斯第一次开口说话。
柯蒂斯：我一直在观察你。你似乎值得信任。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能把这些交给我老婆吗？
他递给他一个叠好的手帕。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托付给我，自己从没有花过一分钱。
柯蒂斯：如有不测，我希望家人知道我一直在惦记着他们，如果可能，我一定会重归故里。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本杰明看着黑黢黢充满凶兆的大海……突然——
麦克船长（在上面）：所有人都上甲板！
他们从各自的床铺上爬起来，跑到外面。

145.外景，大西洋，拖船，1942年，夜晚
船长麦克站在驾驶舵旁……沉默地注视着海面……他们看到尸体，死人，从他们旁边漂走……开始只是一两具……然后是三具，四具……随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好似用尸体编成的地毯。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战争还是找到了我们。
在这样的水域航行，螺旋桨的桨叶有被尸体搅住的危险，他们不得不关掉发动机。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一般装载了900人的运输船被鱼雷击中。我们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当拖船到达的时候，一艘船体中央有一道巨大裂缝的运输船正在急速下沉。石油在海面上燃烧。
那些恐惧万分的人们，在海上……在燃烧的黑色石油里……运输船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消失在大海里。

146.外景，大西洋，拖船，1942年，夜晚
拖船穿过黑色的浓烟……本杰明和其他水手围在栏杆后观瞧……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海浪的拍打声，拖船的引擎声之外，再无其它……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有什么事情发生，海面像妖怪一样凸起……德国潜水艇在这场大灾难中散发出臭气……观看它的“杰作”……麦克船长看见这艘潜艇……
麦克船长（像疯子一样）：我们跑不掉，也躲不了啦！只有一件事可做！（他大声喊道）准备战斗！
他们跑到各自的位置。

147.内景，大西洋，拖船，领航室，1942年，夜晚
麦克船长站在领航室的舵轮后，掉转拖船，疯狂地朝浮出水面的潜艇逼去。

148.外景，大西洋，拖船，1942年，夜晚
德国潜艇上的一名士兵，站在嘹望塔上，看见拖船，随即转过点50口径机关枪瞄准……本杰明被子弹擦伤，前额开了花儿，鲜血流出来。不顾机关枪的猛烈扫射，拖船依然不屈不挠地前进……潜艇，眼看自己就要被撞上，开始下潜……但为时已晚……拖船朝它撞来，潜艇被拦腰斩断。碰撞产生的剧烈震荡引发了下沉潜艇中的一枚鱼雷，鱼雷爆炸，潜艇燃烧，与此同时，拖船船尾下方也被炸裂，船尾的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本杰明被抛进领航室，他尽力站稳，拖船倾斜，开始下沉……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看见，麦克船长浑身都是枪眼，满身血污。本杰明弯下腰……麦克船长浑身颤抖，躺在那里就要死了。
麦克船长：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他们朝我身上打了这么多洞！把我的作品都打烂了！
他的躯干，还有那些文身，像一幅被撕烂的油画……布满了窟窿。
麦克船长（继续）：你见识的已经不少了。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
本杰明：你就要去天堂了，麦克船长。你一定会去天堂的。
本杰明坐在他身旁，他的朋友麦克船长，奄奄一息。一束光芒在他眼中划过，意味深长……
麦克船长：事情来临之时，你可以像疯狗一样对待它们，你可以诅咒，可以谩骂命运，对自己所做的每件事儿都感到悔恨……但曲终人散时……你不得不放手……
他看着本杰明苍老的限睛。
麦克船长（继续）：把你的手给我，老头儿……
握住本杰明的手，去见上帝了。

149.外景，大西洋，拖船，1942年，傍晚
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救护船，在战斗地带游弋，飞机在上空盘旋……水面上依然星罗棋布般地漂浮着残骸和尸体。

150.外景，北大西洋，自由船舶，1942年，傍晚
本杰明，默默地站在自由船舶上的护栏处……目送“切尔西”号沉没在茫茫大海之中……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那天死了736个人，我同切罗基人，丹尼斯·史密斯道别，约翰·格林姆说得没错，他早已准备葬身于此……我把钱寄给了柯蒂斯的妻子，同那对双胞胎兄弟中的维克·布罗迪永别……
他本能地转过身，看见瑞克·布罗迪望向舷窗外，因失去兄弟而怅然。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还有麦克·克拉克，“切尔西”号船长。
储藏柜被打开，一名水手，从一摞一模一样的花圈中拿出一个……
本杰明：能不能……
水手耸了耸肩，把花圈递给他。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和所有的人道别……那些曾拥有过自己梦想的人们……那些想当水暖工，歌手……保险推销员或是医生……律师还有印第安首领的人们道别。
突然，他生气地将花圈扔进水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要不是在这儿，他们本该寿终正寝。
本杰明站茌船的围栏后……不再是一个小男孩……一名水手在他身旁。
水手：这可就不好定位了……
本杰明默默无语。突然，一只蜂鸟从水面飞起……然后又飞远……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从未见过一只蜂鸟能飞越如此遥远的大海……
本杰明站在围栏处，眺望海面。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1945年的春天，我26岁，回到故乡……

151.外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45年，黎明
我们看到本杰明，手里拎着皮箱，踏上老房子的台阶。变化惊人……那个巡游世界的老人已经变成了一位英气逼人的50岁男子。那条瞎眼老狗，闻到了气味，缓慢地爬下走廊迎接他。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一位我们不认识的老妇人坐在长廊的摇椅里晃动着。一个14岁黑人女孩儿……正在晾晒洗过的衣物。
本杰明：你妈妈在家吗？
女孩：她正在准备晚餐！
他踏上走廊，往里走……

152.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45年，黄昏
一些老家伙坐在前厅里……我们谁都不认识……他从这些人身旁经过，进入厨房……炉灶上正冒着热气，吱吱作响……他走进餐厅……奎尼正忙着布置餐桌……他望了她一会儿……
本杰明（平静地）：奎尼……
她转过身，看到他……盘子跌落在地。
奎尼：慈悲的主啊……你终于回来了……
她跑过去拥抱他……我们看出她已经老了……他离开了8年……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地才25……现在她已经50多岁了。
女孩（画外音）：他是谁，妈妈？
女孩走进来……好奇地……
奎尼：你的哥哥，本杰明……
女孩儿：我不知道他是我哥哥。
奎尼（大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心思在本杰明身上。
奎尼（继续，打量着他）：你好像获得了新生……比春天还有朝气……我想那个牧师把手放在你身上的时候就给你带来了第二次生命……我一眼见你便知道——你非比寻常……每天晚上，我跪求上帝让你平安归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本杰明：事事难料。
对她的说教，两个人会心一笑……高兴他们能再次重逢。
奎尼：有什么经历值得一说吗？
本杰明：我看到太多的事情。
她抚摸着那个子弹擦伤的疤痕，就在他的前额上。
奎尼：经历了痛苦。
他点点头。
奎尼（继续）：也有快乐吧？
他还是点点头。她再次拥抱他。
本杰明：蒂兹在哪儿？
奎尼：去年四月的一个夜晚，韦瑟斯先生在睡梦中离去了。他现在舒服地长眠在圣詹姆斯街的公墓里，上帝抚慰他的灵魂……
本杰明：真遗憾……
她转移话题，以免哭出来……
奎尼：原来的人只剩下一两个……大部分都是新面孔……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我真高兴你回来了。现在，我们给你找份合适的工作，然后再让你成个家。
布置餐桌的同时，她还在自言自语着……

153.外景，诺兰公寓，走廊，1945年，傍晚
本杰明和一排老人坐在一起。感觉自己是那么的不合时宜，他起身，走进屋内。

154.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45年，晚些时候
本杰明在客厅里弹奏钢琴，正是那位老妇人教给他的特殊曲子……一个老头儿坐在他旁边，仿佛在聆听……奎尼，望进来。
奎尼：你在浪费时间，他是个聋子。现在，你得住德塞鲁夫人原来的房间里，你太大了，不能再住阁楼了。
她转身去忙她的事情……本杰明继续为那个耳聋的老头弹琴……也为自己。

155.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45年，夜晚
我们看见道斯先生，现在更老了，睡在安乐椅里。
本杰明站在熟悉的窗户旁，聆听着房子的寂静之声。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回家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闻起来依旧。看上去依旧。感觉也依旧。
道斯先生醒了。看着本杰明。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道斯先生：我跟你说过吗，我被闪电击中7次。有一次，我坐在卡车里听收音机……
我们看见道斯先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坐在卡车里，被闪电击中。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你会意识到，改交的恰恰是你自己……
本杰明站在那儿，向窗外望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回家不久之后的一天傍晚……

156.内景，诺兰公寓，1945年，傍晚
本杰明，走下楼梯，不经意间向落地长窗外望去……他放慢脚步……刚好看到一辆停在大门口的出租车的半个车身。他走到下一个楼梯平台处……看见一个身影从出租车里出来……一位年轻女性的身影，头戴贝雷帽，身穿黑色大衣，脚上是一双束带长靴……她悠然自得地走进大门……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她……那个13岁的长腿女孩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充满自信，20来岁的女子，红色秀发，蓝色眼眸，这不是戴西又是何人？本杰明随着她的步伐，穿过客厅，看到她已在纱门之外……随着纱门的旋转，她优雅地经过那条走廊……无名老妇的老狗，嗅出她的味道，出来迎接……戴西绕到屋子后面……本杰明走到后门，就在戴西抬手敲门的同时，本杰明打开门。戴西一下怔住了，她没有认出他，问道——
戴西：对不起……奎尼在吗？
本杰明：戴西……是我，本杰明。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戴西：本杰明……是你……哦，当然是你。
他们拥抱在一起，有那么一刻，这样的拥抱不再是老朋友式的，而是，有所不同……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事情将会改变……戴西，紧紧地拥抱他……像年轻人那样。
戴西：本杰明，你好吗？过去这么长时间……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本杰明：几周之前。
戴西：我同奎尼说过……她告诉我，你参战了……在大海上……我很担心你。
本杰明（简单地）：我还好。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儿……现在已长大成人。
本杰明：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你现在是最漂亮的。
戴西：你停止写信了。
本杰明：太对不起了（微笑）……看到你之后，觉得越发对不起你……瞧瞧你，戴西·富勒。

15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西平静地。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戴西：……漂亮。
卡罗琳：他说“最漂亮”。母亲。
戴西：他还说什么了？
卡罗琳：他说……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之间的一切，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158.内景，诺兰公寓，后楼梯，1945年，黎明
本杰明和戴西走上后面的楼梯。
戴西：我不知道你回家了……我只是打算回来一趟……我的祖母，你记得，富勒奶奶……你当然记得……她过世了。
本杰明：我听说了……很抱歉……
戴西：我过来拿一些东西。

159.内景，富勒奶奶的房间，1945年，黎明
富勒奶奶的物品已放进箱子，整齐的堆放在角落里，等着被人拿走。戴西仔细查看，本杰明帮着她……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
戴西：我真不能相信，在我打开门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这一定就是命运……他们怎么说来着，“天命”？我读过一本书，关于一个名叫埃德加·凯西的男人，他是个通灵的人，他说每件事情都是事先决定好的……我喜欢把它想成命运。你以为呢，本杰明？
本杰明：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但我很高兴它发生了……
不经意间地相互碰触……电光火石般……两个人都意识到这种亲密……他们稍稍分开一些。
戴西（激动地）：你去过纽约吗……？仅有一桥之隔……我站在床上，就能看见帝国大厦。你都去过哪里？告诉我每一件事吧。最后一次你给我写信，说你在苏联？我一直想去苏联。那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冷吗？你说你遇见某些人……结果呢？
本杰明（递给她）：还记得这个吗？
他碰巧看到富勒奶奶曾给他们读过的那本书——托迪亚德·吉卜林的“假设的故事”。她坐在床上……本杰明坐在她身旁……两个人肩并肩……戴西翻看着图书……朗读起来。
戴西：“这是老袋鼠在下午5点钟的时候……”
她看着他。
戴西（继续）：你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老人。你总说你与众不同……我想一定是这样……
他什么也没说。两个人背对镜头，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坐在那里……他们……强烈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亲密，并且还可以更加亲密。
本杰明：你饿了吗？想吃点儿什么吗？
戴西：非常想……
时光流逝……

160.外景，新奥尔良，街道，夜晚
慢镜头：出租车的车门打开……戴西，穿着晚礼服，翩然而出……一个男人在为她服务……本杰明随后也从车里出来……正装打扮……头发整洁光滑，神态优雅……但仍保持一步之遥……从某处传来戴西的声音。
戴西（画外音）：我为一个叫巴兰切那的人跳舞，他是著名的编舞。他说我线条完美。有人请他描述一下他的工作。他说：“我是个木匠”令人吃惊吧？在一次彩排中，有个舞者摔倒了。然后他就把这个编排进作品里。你能想象吗，在经典芭蕾里？一个舞者有意摔倒？他还不是惟一的，阿格尼斯·德米尔，林肯·柯尔斯坦，理查德·普莱曾特，露西娅·蔡斯……现在的舞蹈有个新词汇，说是“抽象”……
饭店的门为戴西打开……另一个男人为她带路……根本没人搭理的本杰明，只是跟在后面。

161.新奥尔良，餐厅，1945年，夜晚
拥挤的新奥尔良餐厅。慢镜头：在餐厅领班的引领下，戴西来到一个餐桌旁……男人，甚至女人，都盯着她看。
戴西（画外音）：他们打破所有的传统……不再笔直的站起和蹲下，所有束缚舞者的条条框框……同那些舞蹈的形式……经典的结构无关……而是舞者的感觉……没有规则；动作可以紧张也可以放松，急促或流畅，愉快或忧伤……可以暗示着爱或恨，吸引或排斥。重心或能量的改变也出乎意料……不仅仅是震撼而是对传统进行彻底的革命……将熟悉的形式加以全新的，且无法预料的利用。最根本的是，你和你的身体在一起。
他们走到桌前……慢动作，椅子为她拉出来……慢动作，另一个人在她的膝头铺上餐巾。
戴西（画外音）：他们了解我们的活力和体能——他们了解美国人最现代，最优秀的创新精神。
本杰明（画外音）：她告诉我这个世界如何吸引她……提及那些对我毫无意义的名字……我实际上并没有怎么听她谈话的内容。
他们坐在桌旁……本杰明倾听着，欣赏着……她的脸颊绯红，充满了激情和年轻人的热情……鱼子酱端上来……还有伏特加酒……她抿起嘴巴，好像不想吃……我们可以感觉到，他对她说着什么，他从伊丽莎白·阿博特那里学到的，如何品尝它……他喂了她一勺……然后用伏特加酒把它送下去……她大笑起来，开心地……现在我们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戴西（意识到）：哦，天呐，我一直都在谈论我自己。
本杰明：我喜欢听你说。
她取出一支香烟……他下意识地寻找火柴，一个男人抢先一步，为她点燃香烟……他看着缕缕的烟雾围绕着她……欣赏着她……
本杰明（继续）：我还不知道你会抽烟……
戴西：我已经成熟了。成熟得可以做很多事情。
本杰明：是，是的……

162.外景，新奥尔良，公园，夜晚
只能看到本杰明和戴西的大致轮廓，他们漫步在公园里……她将手臂环绕在他的肩头……亲近地……
戴西：我明天必须回去……我希望能留下来……
他们来到一个露台……四周寂静无声……他们站在那里，片刻的沉默……
戴西（继续）：在纽约，我们经常彻夜不眠……我总在休斯敦大街那家有红色火车座的小餐厅里吃早餐，看着太阳在建筑物上方冉冉升起……永远都有事情可做……
这些和本杰明的生活截然相反……戴西，脱掉她的鞋子。
戴西（继续）：舞者……无需装束，亦无需舞台。
为了将她说的话证明给他看，戴西开始为他跳舞。
戴西（继续）：我可以想象全身赤裸着舞蹈。
戴西，为他跳舞，她边跳边说……
戴西（继续）：你读过D.H.劳伦斯的作品吗？他的书被禁了……那些文字都是关于做爱的事情。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欣赏着她。她向他靠近……她走到他的身旁，亲吻他……他没有回应……她试着另外一种万法。
戴西（继续）：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边……你必须得信任他人……不能害怕……性……也是很大一部分……许多舞者……是女同性恋……一个女人想让我和她睡觉。
他沉默着。
戴西（继续）：让你不安了？
本杰明：什么？
戴西：那些想和我睡觉的人。
本杰明：人们一定都很愿意和你睡觉……你是那么令人向往……
戴西：让我们回到诺兰公寓……或去别的地方开个房间……把你的衣服脱掉。
她拉起他的手，好像要把他拉到公园的黑暗处……他再愿意不过了……但是……
本杰明：并不是我不想……我只是不能……不是今晚……还不能……
戴西：我已经长大了。
不管她是否可以，不管她多么渴望。
本杰明：回到纽约去吧，戴西。和那些你喜欢的人们在一起，要知道，你只能年轻一次……
戴西：你觉得，对我来说，你太老了吗……我已经和比你还老的人……
他仍然没有回答……戴西，被拒绝了，她拿起自己的鞋……准备离开……本杰明在她身旁……但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走在一起……对他们而言，这次机会，错过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要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机会就这么多……可我让她走了……与它失之交臂……

163.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戴西，依然沉浸在那段遥远的时光中……
戴西：穿着那套西服，你看起来那么迷人……你的头发……
一名护士探头进来。
护士：他们说飓风可能不会刮过来了……
卡罗琳：哦，太好了。
护士走下楼，向人们宣布好消息。
卡罗琳（继续）：是个好消息吧，母亲？
但是戴西仍然沉浸在另一个地方，另一段时光里……
戴西：好消息？
卡罗琳：飓风。不会光顾了。
戴西：我会和妈妈躺在毯子下面。她说我不会有任何事惰。
她看看那本书。
戴西（继续）：本杰明？
卡罗琳：你想让我读下去吗？
戴西点点头。
卡罗琳（停顿一会儿，继续）：他说，“事情开始变得不同……”

164.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房间，1945年，夜晚
本杰明躺在他的床上，戴着眼镜，阅读……D.H.劳伦斯的作品，我们看到他眯起了眼睛，然后是他的主观镜头，字迹模糊……他摘下眼镜，再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再也不需要眼镜了……
我们看到本杰明，赤裸着，站在一面落地镜前，看着自己，审视着自己……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的头发不再花白，它们像野草一样生长。嗅觉越来越敏锐……视力更加清晰……我能走得更快，走得更远。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外面……带走另一位老人……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每一个人都在变老……惟独我一人，越来越年轻……
在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男人（画外音）：本杰明……
他穿上衣服，打开门。仿佛是强调他刚刚说的话一般，他看见托马斯·巴顿，现在已经50多岁了，倚着拐杖，脚上打着绷带，站在门口。
托马斯·巴顿：你好，本杰明……还记得我吗？
本杰明：当然，巴顿先生……你怎么了？
托马斯·巴顿：我的脚感染了……恐怕要割下去……（停顿，并无讽刺地）欢迎回家，我的朋友。

165.内景，新奥尔良，牛排店，1945年，夜晚
酒吧和餐馆里聚满了人，战争给他们中的很多人留下各式各样的残疾，人们借酒消愁……本杰明和托马斯坐在桌旁……黏汁牛排，烤土豆，喝着酒。
本杰明：还是萨泽拉克鸡尾酒……用威士忌调，不要白兰地。
托马斯·巴顿：我是个墨守成规的人。
本杰明（微笑）：还经常拜访波旁大街的那所房子吗？
托马斯·巴顿（微笑）：好久没去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告诉他我的生活……战时的日子……他再告诉我他是怎样为战争的需要生产纽扣的。
托马斯·巴顿：战争成全了整个纽扣行业……我们从日产4万颗干到了25万颗……我雇了10多倍的工人……昼夜不停地工作……
他安静下来……餐厅里嘈杂的声音……片刻后，托马斯告诉他。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本杰明：我很难过，巴顿先生。
看上去，他似乎就要告诉本杰明全部真相……但，他没有勇气……
托马斯·巴顿：我没有任何朋友。孤身一人。我——我害怕。希望你不要介意。但凡有时间……我都高兴有你做伴。
本杰明：我会尽力而为，巴顿先生。
他们安静地吃东西。
托马斯·巴顿（停顿一会儿）：告诉我，本杰明，你对纽扣有所了解吗？
本杰明：那只是让我不会敞胸露怀的东西。

166.外景，新奥尔良，纽扣工厂，1945年，夜晚
一座老旧的砖瓦建筑，一面墙上画着一位正在缝纽扣的妇女……“巴顿的纽扣”。一名司机站在一辆“林肯城市”外等候着。

167.内景，新奥尔良，纽扣工厂，1945年，夜晚
托马斯打开一扇门。
托马斯·巴顿（一直在说话）：……从法文“bouton”这个词来的，意思是花苞，或者圆形的物品。
他们进入走廊。托马斯打开另外一扇门。
托马斯·巴顿：最开始的装饰，就是将珠宝缝在衣服上。

168.内景，新奥尔良，纽扣工厂，车间，夜晚
他们走过安静的车间。
托马斯·巴顿：真正的钉纽工艺要追溯到13世纪……松松垮垮的衣服被更加合体的衣服取代。
托马斯，倚着他的拐杖……经过一排又一排的工作台……穿着军队制服的模特……身上带有各式各样的金质纽扣和银质纽扣。
托马斯·巴顿（继续）：“巴顿纽扣”在我们家族已有124年的历史了。我的祖父是一名裁缝。他在里土满有个小铺子。南北战争之后，他来到新奥尔良。我父亲看准了自己加工制作纽扣将会前途无量。于是，裁缝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而今天（微笑），我一针都不会缝。
本杰明很感兴趣，但这里显然有个疑问——
本杰明：这些都非常有趣。但是你希望我做点儿什么呢？
托马斯·巴顿：我说，咱们这个家族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124年了。
本杰明：咱们家族？
这似乎让他打开了闸门。
托马斯·巴顿：你是我的家人。本杰明，你是我的儿子。
泪水顺着他痛苦的面庞滑落……本杰明静默不语……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真的很抱歉，以前没有告诉你。
本杰明一动不动。话语在他耳畔回响。
托马斯·巴顿（继续）：你生于一战的停战之夜……你母亲因生你而死……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个妖怪……我把你放在一所房子后面的台阶上……我向你妈妈保证过，我会确保你安全……我根本不应该遗弃你……
本杰明死一般的沉寂……他看着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本杰明：我？

169.内景，巴顿家，花园区，1945年，夜晚
本杰明和巴顿沿着遁往宅邸厨房的走廊前行……走廊里布满了巴顿家族的照片。托马斯指着那些家人……照片上的……
托马斯·巴顿：了不起的叔叔，从德国来。（一组照片）家族所有成员在湖边别墅（看到日期）是1915年，你出生之前3年。
一张照片里，一位老人坐在湖边码头一张木质轻便折叠躺椅上。
托马斯·巴顿（继续）：你的祖父，在蓬夏特兰湖旁的避暑别墅。我还是小男孩的时候，总喜欢第一个起床，然后跑到湖边等待新一天的开始。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来到一位年轻女士的相片前。她正是本杰明的妈妈。他停下脚步。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和她一见钟情。（停顿）你母亲的名字是卡罗琳·墨菲。那时她20岁。她就在你祖父的厨房工作……从都柏林来，她的父亲，你的外公，是扫烟囱的人，死于1900年大流感……卡罗琳和她的妈妈一起，还有两个姐妹，四个兄弟，1903年来到新奥尔良。
他们在厨房门口停下。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总是找机会去厨房……就是想看看她。
他此刻就在这么做……透过圆圆的窗户向空荡荡的厨房里望去……如同她多年以前站在那里……仿佛她依然还在那里……
托马斯·巴顿(继续):1918年4月25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那一天，我娶了你妈妈。
他们继续沿着走廊前进……本杰明看着那些照片……他的血脉至亲……片刻之后。
本杰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托马斯·巴顿：我犯了个错误。
本杰明看着他。
托马斯·巴顿（继续）：来吧，到最合适你的地方来……和你的家人们……和我……
本杰明什么都没有说。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们可以把所有逝去的时光都追回来。
他还是没有回答。
托马斯·巴顿（继续）：我计划把我所有的一切全都留给你……
他的“贿赂”触到了一根敏感的神经。
本杰明：我该走了。
托马斯·巴顿：你去哪儿？
本杰明：回家。
本杰明转过身去，向外走。

170.内景，奎尼房间，1946年，夜晚
本杰明站在门口，奎尼坐在床上。
奎尼（不原谅地，生气地）：他算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围着这儿转，从来不告诉我们他是谁？！我以为他神经不正常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才来这里……总是打听你……在你被发现的那个晚上，他留下18美元……狗屁不值的18块钱……还有一块脏尿布！现在，他想当你爸爸？他想让你坐在他身旁！他祈求你的原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或许只有上帝能原谅他！（说完后）我还得早点儿起床去看汉密尔顿夫人……要不然她就得泡在湿被窝里。（不依不饶地）他以为只要他一现身，所有的事情就好了，就称心了，大家就都成为朋友了……他搞错啦……
说着话，她转过身去，躺倒睡觉，本杰明轻轻地离开她的房间。

171.内景，诺兰公寓，走廊，后面的台阶，夜晚
他从后面的台阶回到自己房间，好像担负着艰巨的重任。当他走上回廊时，道斯先生在大厅里，坐在板凳上，看着本杰明……
道斯先生：我跟你说过吗，我被闪电击中过7次。一次，我和我的小狗散步在乡间小路……
我们正好看见，他突然被闪电击倒。他的小狗，毫发无伤，舔着他的脸。
道斯先生：我瞎了一只眼……耳朵也差不多聋了……走到哪儿都会抽搐和颤抖……经常忘事……但你知道吗……上帝他老人家，出于某种原因，一直让我保持清醒……他用他的方式提醒我，活着就是幸运。（停顿，嗅了嗅空气）暴风雨就要来了。
道斯先生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杰明，留在走廊里……他走过去看着窗外，像我们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一样望着路灯……望着街道……

172.外景，托马斯·巴顿家，午夜
本杰明被男管家请进一座时髦的房子。

173.内景，托马斯·巴顿家，午夜
黑暗的走廊里，本杰明安静地走在“他的”家族照片中间。他走上楼梯。向他父亲的房间走去。他安静地打开房门。房间漆黑一片，他的父亲在睡觉。他走到父亲床前。父亲面色苍白。
本杰明（轻声地）：托马斯……
托马斯醒来，看着本杰明……

174.外景，托马斯·巴顿家，午夜
本杰明用轮椅将他父亲推到房子外面……然后……

175.外景，路易斯安娜，蓬夏特兰湖，日出
一望无际的湖水。巴顿先生那辆由司机驾驶的车子沿着湖边驶过。

176.外景，蓬夏特兰湖，巴顿的避暑别墅，日出时分
汽车停在破败的夏日别墅前的车道上。本杰明帮助托马斯坐进轮椅。他推着父亲经过一段很长的路向别墅走去。
所有的门都关着。百叶窗遮蔽了一切。有几个台阶可以通往湖边。他准备推着他父亲下台阶。可对于轮椅来说台阶太陡。本杰明伸手，从椅子上抱起他父亲，抱着他下台阶，但这样也不省力。
他背起父亲……托马斯搂住儿子，本杰明背着他走下台阶，来到船坞上。有一把老旧的木质椅子。他扶着父亲坐到椅子上。托马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凝视着湖面。
托马斯·巴顿：谢谢你，本杰明。
本杰明坐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人一起看着新一天的开始。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事情来临之时，你可以像疯狗一样对待它们，你可以诅咒，可以谩骂命运，对自己所做的每件事儿都感到悔恨……但曲终人散时……你不得不放手……
他的父亲闭上眼睛，沐浴茌阳光之下。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将他埋葬在巴顿家族公墓。

177.外景，新奥尔良，一座古老墓地，1946年，白天
本杰明站在家族墓地父亲的墓前，华美的墓碑。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让裁缝在他最好的外套上，缝上他生命中每一年的纽扣……一共55枚……彼此不同，珍珠的，银制的，青铜的，还有木头的……以免他在路上弄丢一枚。
他站在墓前……听到什么。奎尼前来陪伴他……安慰他。
奎尼：不希望你独自一人痛苦地面对。
她挽起他的胳膊，和他在一起。
奎尼（环顾四周）：这墓地真美……正好睡在你母亲身旁。
本杰明（看着她）：他的妻子。
他们就那样儿站在墓地前。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拜访了纽扣工厂。

178.内景，新奥尔良，纽扣工厂，1946年，白天
本杰明和一位老妇人，桑德森夫人，站在工作区上方楼面的栏杆后……朝工人们望去，这里只有女性，只有白人女性，在制作纽扣……女人们，看到他，大家抬起头，突如其来的寂静。
本杰明：我叫本杰明，本杰明……（第一次）……巴顿。
她们抬头看着他。
本杰明（继续）：正如你们所知，我父亲……
这称谓对他来说是生疏的。
本杰明（继续）：……我父亲，托马斯·巴顿，最近过世了……
片刻后。
本杰明（继续）：他要求我接手“巴顿纽扣”的日常运营。
她们依然安静地望着他。
本杰明（继续）：可是，我对纽扣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如何经营……对我父亲家族而言，“巴顿纽扣”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如果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恐怕它难以生存。我父亲要我对你们说，他非常感激你们为他和这家工厂辛苦工作了那么多年。
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会儿。
本杰明继续：我决定，你们所有人——他忠诚的员工们，将会得到一部分股份，多少由你们受雇时间长短来决定，你们对这家工厂——他的遗产——拥有所有权。
其中一名妇女：我们现在是主人了？
本杰明：是这样。
所有人都迷惑不解。
本杰明（继续）：桑德森夫人将解释每一件事情如何进行，她会回答你们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离开已经“转让出去的工厂”……工人们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建他。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随后，我去了纽约。

179.外景，纽约市，1947年，夜晚
一辆出租车停下，本杰明，一身得体的西服，手捧一束鲜花，雏菊花，下车，快步走进美琪大戏院。挑出的遮篷上写着：《旋转木马》正在上演。

180.内景，纽约，美琪大戏院，1947年，夜晚
本杰明，来晚了，被人引领着来到他的座位上。罗杰斯和哈默斯坦的音乐歌舞剧《旋转木马》，梅尔齐纳的创新舞台设计，由阿格尼斯·德米尔编舞……舞者正是戴西……和她的理想舞伴——游乐场招揽顾客的“坏小子”——翩然起舞。本杰明欣赏者她。

181.内景，纽约，美琪大戏院，后台，1947年，夜晚
后台走廊里挤满了正在给演员们道贺的亲朋好友和祝福者，本杰明，手捧鲜花，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对一位舞台工作人员说——
本杰明：我是戴西的朋友……
那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就将门打开。一间更衣室里挤满了正在换去服装的舞蹈演员。那个男人大声喊道。
男人：戴西，有人找。
有人在喊戴西的名字……本杰明等待着……他看见戴西，穿着长袍，走过房间。
戴西：有人找我？
她看见来人正是本杰明。她，并非欢欣雀跃……而是吃惊地看着他……对他的出现并不完全开心……
戴西（继续）：本杰明……你怎么在这儿？
像大多数恋爱的人早晚会醒悟的那样，无论他曾经期盼过什么，他的幻想根本就是白日梦……
本杰明：我想我应该来拜访……如果可能，我愿意花些时间陪你。
戴西：你应该打个电话……吓了我一跳。
他把花送给她，雏菊花。
本杰明：我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挪开……你那么令人着迷……
戴西：你这么说我真高兴……花很漂亮……谢谢。
尴尬的时刻……然后……
戴西（继续）：我得去换衣服了……我们要参加一个聚会……你愿意一起来吗？
本杰明：有人向我推荐了一个餐厅，我觉得你或许会喜欢……我还预定了位子……以防万一。
戴西（笨拙地）：演出之后，全体演员都会参加一个聚会……欢迎你和我们一起去……有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人……让我先换衣服。
她跑进更衣室……本杰明留在走廊里。

182.内景，纽约的某处，顶楼，1947年，夜晚
电梯打开，本杰明和戴西随着一大群人从电梯里下来，走进一间位于顶层的大房间……这里到处都是她的朋友——舞者，演员，音乐家，标新立异的年轻人，异性恋者和同性恋者，颓丧的人，放荡不羁的人……乐声缭绕……人们聚在一起，大声谈着话……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遇到了她的朋友……
戴西：我给你拿点儿喝的去……
她转身去厨房给他拿饮品，却被一个年轻男子吓了一跳，戴维，突然搂住她，亲吻她，那吻并非柏拉图式的……戴西，显然曾经和他关系非比寻常……在本杰明面前如此亲热让她窘迫，她不想伤害本杰明的情感……她笨拙地推开戴维。
戴西（继续）：噢，这是我的朋友，戴维……戴维也在我们团里跳舞……这是本杰明，我曾经和你谈起过。
他们握手致意，戴西，希望摆脱这个场面。
戴西（继续）：我给你拿点儿那种喝的去。
她走进厨房。
戴维：你是她祖母的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本杰明：别的什么。
戴西返回，为他拿了饮品……还有她自己的……在她将饮品递给他之前，一个女人从她那儿夺走了它……然后，开始和她跳舞……但并非同她……以舞者的方式……其他人在跳舞，那是因为他们喜欢跳舞……戴维，也走过去和戴西跳舞……本杰明站在那里，看着戴西同他一起……只有舞者才能……完全控制他们的身体，随心所欲……本杰明看着戴维和戴西情意缠绵……妒火中烧，转身离开……

183.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着包头巾的戴西……听卡罗琳往下读……
戴西（轻声地）：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或许我是有意的。

184.外景，纽约街道，1947年，夜晚
本杰明走出公寓，沿着大街向前。戴西在后面追赶他。
戴西：我照你说的去做……享受自己的人生……我只能年轻一次……我不知道你要来。你说我该怎么做？你不能期望我放弃所有的一切，这是我的生活。
我们看到戴维同她的一群舞伴，从公寓里出来，走到大街上……寻找出租车。
戴维（对戴西）：城里有个聚会，我们走吧……
戴西（矛盾地，对本杰明）：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本杰明……会有很多音乐家，还有许多有趣的朋友……你会玩得很开心。
本杰明：我来这儿是想告诉你，我以前做错了……每一天我都是在悔恨之中度过。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永远都不应该让你走……我来这里，我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
戴维：戴西，一起去吗？
出租车就要走了……她挣扎着……在她的生活和另外一种生活之间……本杰明，意识到她的矛盾。
本杰明：你爱他吗？

185.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西躺茌病床里。
卡罗琳：你爱他吗，母亲？
戴西很快回到现实之中，将那些记忆的碎片拼凑到一起。

186.外景，曼哈顿大街，1947年，夜晚
戴西：我想是这样的。我爱他。
舞者都已钻进出租车里了。
本杰明（理解地）：好吧，好吧……新奥尔良再见……
他转身离开……她一动不动，纠结在两个世界之间……我们希望她喊他的名字，让他停下……但是，她像我们所有人在当时的情景下都会做的那样，感觉良好地……跑回去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她坐进一辆出租车……他们离开的时候，车子从本杰明身旁经过……戴西转过去看着后窗……回头望着他……他摆摆手，让她走……属于他们的机会再一次溜走。街道寂静无声。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个就要26岁的“中年男子”，隐身在夜色之中。

18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西（回忆地）：他来告诉我他的父亲去世了。
卡罗琳：你不可能提前知道。
戴西：那时候我23岁……什么都不关心……
对于她的思绪，她很平静……还有，那些记忆，她自己哼起了记忆深处的一首乐曲……
戴西（继续）：有些照片，在有拉链的口袋里。
卡罗琳走到箱子旁……回来时拿着一枚信封……戴西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我们看到那是戴西在她事业顶峰之时拍摄的一些照片。
卡罗琳：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你从没对我说过你跳舞的事情。
戴西看着那些照片。
戴西：我一直都很优秀。大概有5年的时间……我到处跳舞……伦敦，布拉格，维也纳，我是惟一受邀与莫斯科大剧院舞团合作的美国人……那是曾经的辉煌。

188.外景，莫斯科街头，1952年，夜晚
又长了5岁的戴西，挽着一个高个子，白皮肤，金头发的苏联年轻舞者，阿尼托里，两人穿过白雪覆盖着的莫斯科街道。
戴西（画外音）：但是，本杰明从没远离我的记忆。

189.内景，莫斯科公寓，1952年，夜晚
戴西在床上，年轻的苏联舞者阿尼托里躺在她身边，熟睡着……戴西，看着远方。
戴西（画外音）：我发现自己在轻声地说……
戴西：晚安，本杰明。

190.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的房间，1952年，夜晚
本杰明躺在床上，关掉台灯。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发现自己在说……（停顿）晚安，戴西。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思念着对方。

191.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西：他说什么？
卡罗琳：“生活并不复杂……”

192.外景，路易斯安那，长沼，白天
本杰明驾驶着蒂兹的旧摩托车，穿行于漫无边际的湿地……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你可以说，我在寻找什么……
他驾驶着摩托远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生活像往常一样继续下去。

193.外景，诺兰公寓，1954年，傍晚
本杰明穿着工作服站在梯子上，粉刷着一些旧百叶窗……奎尼打开窗户，对他说。
奎尼：拉图尔诺夫人刚刚过世。
本杰明点点头。奎尼关上窗户。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直到有那么一天……
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到来。
邮差：本杰明·巴顿先生的电报。
本杰明：是我的……
他从梯子上下来。邮差递给他一封电报，随后跨上车，骑走了，本杰明打开电报。

194.外景，法国，巴黎，大街，1954年，白天
本杰明，提着一个行李箱，沿着巴黎的街道奔跑……寻找一个地址……在一所老医院门口，他停住脚步……跑上楼梯。

195.内景，法国，巴黎，一所医院，1954年，白天
本杰明大步跨过旧瓷砖地，直奔接待台……询问戴西的下落……一个女人帮他打电话……
女人：稍等一分钟……请坐。
本杰明坐在接待室里。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时候，一场碰撞正等着我们，只是我们浑然不觉罢了……无论是意外还是蓄谋，我们都无能为力……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一位住在巴黎的妇女正准备去购物……
我们刚好看到他所描述的。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但是，她忘记了她的大衣……然后回去取。在她取大衣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她停下来，接电话……然后，聊了几分钟。
我们看到他所描述的。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在那个女人打电话的时候；戴西在巴黎歌剧院为当晚的演出进行彩排……
我们看到戴西，年近30岁，正处在事业的顶峰，她在为当晚的演出彩排。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在她彩排的时候，那个女人，挂上电话，走出去，叫出租车。
女人站在街上，抬起手，招呼一辆出租车。那辆车开过来停下……她准备上车……但是，有人抢了先，出租车开走了，她只好等下一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现在，出租车司机……刚拉完了一个活……停下来去喝一杯咖啡。
出租车停着……可机喝完咖啡。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此时此刻，戴西还在彩排。
我们看到她在彩排。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那位刚送完客人的出租车司机，已经喝完咖啡。他载上了那位准备去购物的……错过了先前那辆出租车的女士。
我们看到，那位女士坐上由这位我们已经认识的司机驾驶的出租车，在一个横穿马路的人前面停下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出租车因为一个横穿马路的男人停了下来，那个男人比平常上班的时间，整整晚了5分钟……因为他忘了上闹钟。
我们看见这个男人在熟睡……床头上安静的闹钟。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在这个迟到的男人横穿马路，迫使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戴西，结束了彩排，正在淋浴。
我们看见……戴西在淋浴。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在戴西淋浴的时候，出租车停在一家小商品店外，等候那位女士取一个袋子……袋子还没有包装好，那个女孩子早应该完成，却因为昨晚和男朋友分手，走神了。
那个女孩子站在小商品店外，失声痛哭，心都碎了……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袋子包装好以后，那位女士，返回出租车，车子却被一辆卡车挡住了去路。
我们看到，出租车被卡车堵住了去路……出租车司机鸣响喇叭。
本杰明·巴顿（画外啬，继续）：此时的戴西正在穿衣服。
戴西穿上衣服。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货运卡车开走，出租车才过去。
出租车驶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戴西，首先穿好衣服，等候她的一个朋友，她朋友的鞋带松了。
鞋带开了的那位朋友正在系鞋带。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此时，出租车停下来，等绿灯。
我们看见出租车停在那儿等绿灯。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戴西和她的朋友从剧院里出来。
戴西和她的朋友，背着她们的服装包，走下楼梯，来到剧院外，沿着街道来到拐角处……她们准备过马路，戴西，给她的朋友表演一段快速的旋转，出租车，转过拐角……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如果其中任何一件事情有所改变，如果鞋带没有开……
我们看到，鞋带没有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或者货运卡车能够早一点儿离开。
货运卡车提早离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或者，袋子早就被包装好……因为她的男朋友没有和她分手。
女孩和男孩开心地亲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或者那个男人上好他的闹钟，早起5分钟。
男人的闹钟响起，把他唤醒。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或者，出租车司机没有停下喝那杯咖啡。
出租车司机从咖啡店旁驶过。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缤）：或者那个女人记得拿她的大衣。
女人想起来拿大衣。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并且赶上先前的那辆出租车。
她抢在那个人之前，坐进出租车。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戴西和她的朋友就能够穿过街道……
戴西和她的朋友过街，戴西，为她的朋友跳着舞步，做了一个旋转……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出租车就能同她们擦肩而过。
我们看见，出租车拐过街道……如同幽灵一般……像它应该的那样，安全地从她们身旁开过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但是，这就是生活……它是一连串交叠错落的生命和偶然……超出任何人的控制……出租车并没有擦肩而过……现在，司机一时走神……
司机因为要掸去他衬衫前襟的烟灰，头暂时低下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他没有看见戴西过街。
戴西和朋友穿过街道，她踮起脚尖旋转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出租车撞上了戴西。
我们看见，戴西“砰”地一下被出租车撞倒，抛出去很远，瘫在地上。

196.内景，法国，巴黎，医院病房，1954年，白天
本杰明走进法国医院的病房，戴西，被完全固定在那儿，躺在病床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她的腿被撞断了。
她躺在那儿，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出现，动了动。随后，她看见本杰明。
本杰明：你好，戴西。
戴西：谁告诉你的？
本杰明：你的朋友给我发的电报。
戴西：你真是太好了……不远万里来看我是否安好。
本杰明：你也会为我这样做的。
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变得多么年轻。
戴西：老天，看看你。你简直太……
不管太什么，反正是最不适合形容她的……静默之后，她突然说道。
戴西：我倒希望你不是这样。我希望你没有到这儿来。
他一言不发。
戴西（继续）：我不希望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她转过头去……好像只要不看他，他就不存在。在他能够开口之前……一个护士进来用法语说了些什么……她放下病床周围的帘子……本杰明等候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她的腿，五处骨折，随着治疗和时间的推移，她可以站起来……甚至可以走路。
护士离开了……本杰明走进围幔里……这让人回想起他们曾经坐在餐桌下……桌布盖在他们上面……在他们私密的世界里……但这次，她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背对着他。
本杰明：我去租间房子……一旦你能离开，就和我一起回新奥尔良的家。和那些爱你的人住在一起。
她突然转过来。
戴西：什么家？什么我们？我不会再回新奥乐良了。新奥尔良是你的家……我没有家，我已经5年没有家了……我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
本杰明：好，我留在巴黎。我尽力帮助你。
戴西：本杰明！我知道我为自己感到悲伤……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你理解吗，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在纽约我曾试图告诉你……你根本不听。
本杰明：你会改变主意。
戴西：我们不再是在桌子下面玩耍的小孩儿了……记住，当你来纽约的时候。你不属于那里。我那时不希望和你在一起，我现在也不希望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离开！我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我希望你远离我的生活。
她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死一般的沉寂……她盯着那些帷幔……过了片刻，她转过来去看本杰明，然而，只有微风鼓动的帷幔，本杰明已经走了……

19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戴西：我是那么的残忍。他不理解。我不愿意他看到我那个样子。
她等着本杰明答腔……
卡罗琳（朗读）：“我没有立即离开。”
戴西（有所反应地）：没离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在巴黎滞留了一段时间，以便照看她。”

197A.外景，巴黎，白天
本杰明在巴黎。

197B.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戴西：我从来都不知道。

197C.外景，巴黎，白天
本杰明在巴黎，“照看她”。

197D.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戴西，躺在床上……她因疼痛而抽搐……呼吸粗重。
卡罗琳：我去叫医生。
她跑进走廊。命若游丝的戴西已时日无多。护士走进房间……卡罗琳站在她身后……护士听了听她的脉搏。
护士：我们会让你舒服一点儿。
她加大了吗啡滴量……抚平她的盖毯……离开前……她朝卡罗琳示意，卡罗琳往她跟前凑了凑。
护士（继续）：脉搏跳得很慢……吸进去的氧气越来越少了……你会注意到她喘气越来越吃力……你还好吧？
卡罗琳点点头……护士兖满同情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离开。卡罗琳站在那儿，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的母亲……戴西哼唱着本杰明曾在钢琴上弹奏过的那段特殊的雷格泰姆旋律。她睁开眼睛，仿佛不确定她在什么地方……对卡罗琳说道。
戴西：每个早晨，福利先生都会送来鸡蛋，面包和牛奶……街对面有家咖啡店。人们坐在那儿，喝茶，聊天。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我的余生……思考着人们……家庭……直到我睡着了。
她看着卡罗琳，似乎在说，“他后来怎么样了？”
卡罗琳（朗读）：他说“我回去了”但是，有好几张被一起撕下去了。
她看着那些松散的纸张。
卡罗琳（继续）：“我聆听着房间的声音”，我想我已经读过这段了。（看看）下面他写到……他在这上面洒了点儿东西，字迹看不太清……好像是“航海”。是这个意思吗？
戴西（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会有一个男人爬上来，清理它们。试着修理那些破损的地方。

198.内景，新奥尔良，火车站，1960年，白天
一个男人，正如戴西所说的那样，爬到大钟前。关上钟面。可爱的天使推动那些指针逆时针旋转……“1960”。

199.外景，路易斯安那，蓬特夏兰湖，1960年，另一个白天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从那座避暑别墅出发，我用我父亲的旧游艇练习航海……
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本杰明乘着一艘旧游艇扬帆远行……容貌的变化着实令人吃惊……头发再无斑白，脸上也没有一丝皱纹，现在，正是40来岁的好年华。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不能撒谎，有过一两个女人，确实很享受。

200.外景，新奥尔良，餐厅，夜晚
本杰明和一位妇女站在餐厅外的人行道上，激情亲吻……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200A.外景，新奥尔良，房子，破晓
本杰明站在门口同另外一个女人吻别……然后回家。

200B.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的房间，另一个清晨
本杰明的房门打开，另一个女人，衣装不整，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或许，是三个……
本杰明看着她下楼梯……就在她准备下楼离开的时候，一群老人，早己起床了，抬头看着他们。女人尴尬万分地走下楼梯，走出门去。本杰明向那些老人略显窘迫地挥了挥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二楼走廊窗户前放慢脚步，向窗外的小径望去……还有远处那条熟悉的街道……我们无从知晓，他是否在等待某人回家……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1962年的春天。

201.外景，诺兰公寓，街道，1962年，一日将尽
本杰明驾驶着旧摩托车沿着街道回家……将摩托车停靠茌外墙前面……

202.外景，诺兰公寓，1962年，一日将尽
他来到大门前，打开门，走进院子，关上身后的大门，沿着小径向前。一位老头儿坐在前廊里，安静地摇着摇椅。奎尼，不知道为什么，也站在前门外的走廊上……围裙拿在手中，她朝本杰明点点头……然后，和那个摇摇椅的老头儿说话……但是，她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本杰明，看着他绕过房子——走到后门。他脱去脏兮兮的工作靴，把它们留在门廊处。
他跳上后面的台阶，正准备打开厨房门的时候，门开了——戴西，现在36岁，那双无法错认的蓝色眼眸依然善睐，站在他的面前……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她回来了。
两个人在沉默之中凝望着彼此，然后，淡然地微笑，为在错过多年之后还能彼此相遇而感到开心……他们拥抱在一起……片刻之后……他们亲吻起来……像那些久未谋面的，曾经久久地思念着对方的人们……只是……只是……两个人到中年的男女，站在厨房门口的一吻……没有华丽的乐章，没有无尽的天空……如此简单……也正因如此简单……才令一切如此真实而又如此令人心碎。

203.内景，诺兰公寓，厨房，1962年，那一夜
收音机在播放。他们坐在厨房餐桌旁，吃晚饭……含糊不清地交谈……他们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开始，从哪里起头……所以，直到过了好大一会儿，他们才开始……
戴西：你想知道我去过什么地方吗？
本杰明：不。我不关心你去过什么地方。——我只是高兴你回来了。
奎尼走进厨房……穿着她的睡衣。
奎尼（单纯地）：你怎么连一封信都不写呢？就那么径直地失踪了？
戴西：在我来说，我需要那么做。
奎尼：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自私。希望我没看错。我从来没看错过人啊。
奎尼离开厨房。
戴西：她一直在照顾你？
本杰明淡淡地微笑。他们彼此相望。
戴西（继续）：你还什么都没说呢。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本杰明：我不想破坏气氛……
他们安静地坐在厨房里，看着彼此，然后安静地吃饭。

204.内景，诺兰公寓，后台阶，1962年，那个夜晚
本杰明提着她的行李上楼。他们来到三层。

205.内景，诺兰公寓，三层，回廊，1962年，那一夜
所有那些岁月仿佛都环绕在他们四周。两个人沿着走廊去戴西的房间。那曾经是她祖母的卧室。她打开房门。

206.内景，诺兰公寓，卧室，1962年，那一夜
他将行李放下。尽管没能多做准备，奎尼还是在床上为她留了一些干净的毛巾……不合时宜的寂静。两个人再无多余的话可说……聆听着这寂静……房间里充满了夜晚声息的交响乐。
本杰明：晚安。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她说道——
戴西：和我一起睡吧，
本杰明：你确定？
戴西：是的。
他转过身来。彼此凝望。随后，两个人亲吻起来，这是等待了30年的一吻，这是等待了一生的一吻。充满了激情……还有渴望……而最特别的，还是初次发现彼此的笨拙……然后，他轻柔地，体贴地，亲吻她，脱去她的衣服……
戴西：你真不想知道……
他们亲吻，拥抱对方……
戴西（继续）：我住在里昂……
本杰明和戴西脱去彼此的衣服，抚摸着，亲吻着。
戴西（继续）：我再次学着走路。
戴西和本杰明，赤裸相对，激情亲吻。
戴西（继续）：我在一家花店里工作。
他们躺在床上，亲吻……爱抚……拥抱……
戴西（继续）：我看了很多美国电影。
更多的亲吻，更多的激情……本杰明欲要和她做爱，却又犹豫起来……
戴西（继续）：你不会伤害我。
他亲吻她那疤痕弯曲的腿。亲吻她的身体。然后，两个人在那所老房间里做爱。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要她和我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切，感觉就像是家庭录影……寂静无声。

207.外景，佛罗里达，海湾，岸边，1963年，另一个白天
我们看见小小的游艇沿着海岸线行驶……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沿着佛罗里达海岸，向海湾深处航行……

208.外景，佛罗里达，海岸，小海湾，1963年，白天
戴西和本杰明在游艇上，航行于佛罗里达海岸小海湾。他们看着从卡纳维拉尔角发射的火箭升入天空。
火箭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本杰明对它的能量感到吃惊……留下长长的尾巴划过天空……

209.外景，加勒比海，另一个海湾，1963年，白天
戴西在船的一端洗头发。

210.外景，加勒比海，另一个海湾，夜晚
游船抛锚。本杰明和戴西坐在甲板上野餐，只有一盏灯为他们照明。

211.外景，加勒比海，又一个海湾，1963年，夜晚
船艇在寂静的海湾里。戴西和本杰明在水中。幽暗的水面上，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212.外景，加勒比海，游船，1963年，夜晚
浩瀚繁星之下。本杰明和戴西在甲板上的一条毯子上做爱。

213.外景，加勒比海，岛屿，海滩，1963年，夜晚
本杰明和戴西睡在僻静的沙滩上。

214.外景，加勒比海，1963年，另外一天
游艇漂浮在水面上，戴西坐在甲板上，风拂弄着她的秀发。本杰明驾驶着游艇……阴沉的乌云压在天际。
戴西（画外音）：我很高兴在我26岁的时候，我们没有找到对方，我为我们曾失之交臂而感到欣慰。
本杰明（画外音）：为什么这么说？
戴西（画外音）：难道不是吗……

215.内景，加勒比海，旅馆，酒吧，1963年，白天
加勒比海小旅馆，本杰明和戴西在一家几乎无人的酒吧里，饮酒聊天……风雨交织在一起吹打着旅馆……一场热带风暴即将来临。
戴西：我们就不会有这些……不会在这里……该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生。
彼此凝望。
本杰明：所有的相遇都需要时间和地点。
戴西：不要那么说。
本杰明：我想说的意思是……你通常不会有那么多机会。如果你错过……它就会太迟，然后擦肩而过，我们算是幸运的……还能再次相遇。
戴西（大笑）：别拿起嘴来就说……你还会有很多机会。
她温柔地碰触他的手掌……彼此凝望。
戴西（继续）：我要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侍者走过来。
本杰明：你有没有喝过萨泽拉克鸡尾酒……用威士忌调，不要白兰地？
戴西（微笑）：我和你在一起，对吗？没什么不敢的。
大风改变了方向，雨点从酒吧敞开的窗户里飘洒进来，把他们淋湿了，人们跑去避雨。
戴西：打赌我在这儿肯定比你坐得时间长。
本杰明：你肯定不能。
两个人固执地坐在雨中……

216.内景，加勒比海，旅馆，房间，1963年，夜晚
白色的旅馆房间。百叶窗全都关上了……风雨敲打着窗户。戴西和本杰明躺在床上，置身于风雨之外……她抚摸他的面庞，仿佛是第一次。
戴西：你几乎没有一丝皱纹，没有褶子……每一天，我的皱纹不断增多，而你的却不断减少。
他抚摸着她的脸。
本杰明：我爱你的皱纹。
戴西：越来越年轻是什么感觉？
本杰明：我不知道……我一直都用自己的双眼来看世界……
两个人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窗户咯吱作响的声音。她同他靠得更近……温暖地……她微笑着……
戴西：你还会爱我吗，当我再也站不直身子，当我的皮肤变老，全是斑点的时候……
本杰明笑起来。
戴西（继续）：你还会爱我吗？当我走得越来越慢，睡得越来越多……当你不得不用轮椅推我的时候……
他的回答是——
本杰明：当我长粉刺的时候，你还会爱我吗？当我觉得放屁的声音非常有趣的时候？
她也笑起来。
本杰明：你还会爱我吗？当我觉得所有的姑娘都长虱子时？你还会爱我吗，当我在夜里尿湿我的床？你还会爱我吗？当我会为不真实的事儿感到害怕的时候？
他们拥抱在一起……本杰明还在自说自话——
本杰明（继续）：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永远……
戴西：或许有些事情可以。
本杰明：我从未见到一件事情没有尽头……
戴西：或许，有些是你看不到的……
一扇百叶窗突然打开。风雨扑洒进来……本杰明起身关上窗户。他回到床上躺下，戴西突然害怕起来。
戴西（继续）：我冷，本杰明……
在这所白色的房间里，当他抱住她的时候，外面的风雨敲打着百叶窗，妄图闯入……

217.内景，加勒比海，旅馆，房间，1963年，那一晚，深夜
暴风雨过去了……本杰明和戴西入睡。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你说的……
戴西：晚安，本杰明。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然后，还有我说的……
本杰明：晚安，戴西。

21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当前
戴西：卡罗琳？
卡罗琳（停顿了一下，略显疑惑地）：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遇上我父亲的？
戴西：亲爱的罗伯特……那之后的一段时间。
卡罗琳：你有没有告诉过他本杰明的事情？
戴西：他很清楚。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我爱他那个人。还需要其他吗？
她渐渐平静……沉默起来……希望知道下面的事情，继续朗读……
卡罗琳：“那一夜，在加勒比海，我有一个访客。”

219.内景，加勒比海，旅馆，房间，1963年，午夜
本杰明和戴西正在熟睡……百叶窗轻轻发出声响。一扇窗户突然打开，好像有人进来，本杰明惊醒……随即看见奎尼坐在床上，在他的身旁。
奎尼：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妈妈要走了。
她弯下腰，甜蜜地亲吻他。
本杰明翻身，睁开眼睛，戴西感觉到他醒着，清醒地，喃喃自语。
戴西：什么事儿？
本杰明：奎尼来过了，告诉我，她爱我……还有，我的妈妈走了。
戴西：……睡吧。
她抚爱着他……继续睡觉……百叶窗还在低语……

220.外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63年，另外一天
戴西和本杰明，带着他们极少的行李，回到家中……他们沿小径走来，本杰明，小跑着上了台阶，打开纱门，向屋里走去……

211.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1963年，白天
本杰明进来……戴西紧跟在他的身后……前厅空荡荡的……房间内一片寂静。
本杰明（喊道）：喂……奎尼，我们回来了。
他向客厅望去……那架钢琴……然后穿过走廊，进入厨房……
本杰明（继续）：奎尼……妈妈？
没有人……他穿过走廊，向楼下奎尼的小房间走去……还是没有人……然后又返回前面的房间……喊道……
本杰明（继续）：喂，有人吗？
最后，一位老妇人，她刚才睡着了，从她的房间出来。
本杰明（继续）：我是本杰明，卡特夫人……其他人呢？
老妇人：本杰明，你母亲去世了。

222.内景，新奥尔良，黑人基督教教堂，1963年，白天
教堂里挤满了人……在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本杰明和戴西来到后面，他们是那里仅有的白人。本杰明走到敞开的灵柩前，站在他妈妈身旁，唱诗班正在齐声咏唱“哈利路亚”。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把她埋葬在她深爱的韦瑟斯先生身旁。

223.外景，新奥尔良，一座老公墓，1963年，白天
一座显然是非洲裔美国人的公墓，草木横生，古老久远……哀悼者，大部分都是那些年老的白人，他们站在奎尼墓前，旁边是她深爱的韦瑟斯先生的墓穴，奎尼的女儿也在哀悼的人群之中，她现在年近30……本杰明，站在他妈妈的墓旁……以他自己的方式同她道别……
本杰明：我们注定会失去我们所爱的人。只有这样，我们才知道，他们对我们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卖掉了布莱恩大街我父亲的房子后，我们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回忆了……

224.外景，巴顿的家，花园，1963年，白天
老屋所在的街区现已凋败……但房子，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尊贵。

225.内景，巴顿的家，1963年，另一天
一位年轻的孕妇，一位房客，在本杰明和地产经纪人的陪伴下，查看老房子。
女人：这真是个美丽的地方……你一定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出售它一定让你很为难吧。
本杰明没有说话。有人敲门。本杰明打开门，一位老男人，老得有点儿太多了，走进来。
男人：威廉森夫人来了吗……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看到妻子，高兴地拥抱她……温柔地亲吻她，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非常明显……本杰明敏感地注意到了。
女人：是一个古老的好地方，亲爱的，我想我们在这里会非常幸福。
他们走进两旁挂满了家族照片的走廊，她被那些照片打动。
女人（继续）：哦，你的家族史得有多长啊……
本杰明：他们和这所房子同在……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买了一所自己的房子。

226.外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3年，白天
本杰明和戴西坐在一所新奥尔良城郊住宅前的台阶上，一个带纱窗的前廊，前面还有一棵树……

22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戴西（喃喃自语）：我非常喜欢那所房子……闻起来像是火柴的味道……烟囱漏烟……我们并不在乎……哦，不要停下来，亲爱的，不要停……
她闭上眼睛。
卡罗琳的声音（画外）：“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就在起居室里野餐……

228.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3年，白天
本杰明和戴西在那空无一物的起居室地板上野餐。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就长在了床垫上……

229.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卧室，1963年，白天
本杰明和戴西睡在卧室地板的床垫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发誓永远不在同一时间睡觉或者起床……我们就生活在那张床垫上……
我们所见如是，彼此永不厌倦的两个人就生活在那张床垫上……戴西和本杰明在不同的时间里，他们或者睡觉，或者闲谈，或者吃饭，或者阅读，或者做爱，就在那个地板上，在那个床垫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们的邻居，范达姆夫人是一个理疗师。

230.内景，新奥尔良，城郊，别墅，门廊，1963年，白天
戴西坐在纱窗前廊里，在一位老妇人——范达姆夫人的照看下锻炼她的双腿。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从我们住的地方过去四个街区就是公共泳池。

231.内景，基督教女青年会，公共游泳池，1963年，白天
戴西穿着泳装，游泳过后正在歇息，她扒着池沿，看到一个状态正佳的18岁少女在泳道里打着来回，浑身上下充满活力和精神……人家并无意炫耀，这边却为逝去的和衰败的而黯然啜泣……本杰明前来接她，就站在她的身旁。
本杰明：你哭了……
戴西：漂白水弄的……
看着那个年轻的姑娘……再低头看着她……理解地……
本杰明：你选择去做一些事情……一些特别的事情……非得在这段时间做的……而能用来做这些事情的时间却如此短暂……就算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该来的也迟早会来……
她静下来……知道他说的全是实话。
戴西：我不想变老……

232.外景，路易斯安那，蓬特夏兰湖，1964年，黎明
本杰明，戴西趴在他的肩上，骑着那辆旧摩托车沿湖疾驰。

233.外景，湖边码头，1964年，破晓
戴西坐在那把我们熟悉的他爸爸曾经坐过的甲板折椅上，凝视着湖面……本杰明给她拿来一杯咖啡，蹲坐在她身旁。
戴西：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迷失自我，自怜自爱了。
他们看着新一天的开始。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想，就是从那个时刻，那个地方开始，她意识到我们没有谁能够永远完美。

234.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窗户又开始咯吱作响……风雨在不停地敲打。
卡罗琳：我想，风向已经改变了……
戴西没有说话，安静地躺在那里，盯着外面……她的呼吸浅而吃力。
卡罗琳（继续）：母亲？
戴西（激动不安地）：我不记得我是否把灯关上了。暖气是否还开着？
护士，刚好经过这里，看到痛苦的她，走进来……
护士：让你舒服一点儿。
她轻轻地为戴西盖上被子……她安静地躺了回去。
护士（继续）：她快要不行了……
她看了看卡罗琳，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戴西：你有一双最美丽的眼睛。
卡罗琳握住戴西那瘦弱的双手。戴西自言自语。卡罗琳看了看她……旋即低头看书……
卡罗琳：他说，“她找到了宁静。”
戴西（自言自语）：宁静。

235.内景，新奥尔良，舞蹈室，1967年，白天
一间小小的舞蹈室……一个音色粗糙的唱片正在播放音乐……年轻的女孩子们在学习跳舞。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开了一间舞蹈教室。
戴西，身穿长裙和长袖紧身衣，舞蹈鞋。
这么多年来，我们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穿着，开心地教授着年轻的姑娘们如何跳舞。

236.内景，新奥尔良，舞蹈室，1967年，夜晚
戴西一个人……整理着……留声机还在播放音乐……短暂的一刻，她停住，然后跳起舞来……极其细碎，极其小心的舞步……她看见舞蹈室镜中，本杰明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本杰明：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美……
她凝视着舞蹈镜中自己的身影……刚刚发生的一切……
戴西：舞蹈是关于线条的……身体的线条……迟早……你会失去它……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们在镜中凝望对方。
戴西（继续）：我想，你出生在1918年，那是49年前，我现在43岁……我们现在几乎是同龄人……三年之后，我们正好在中点交会……
对于她没说出的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她要走向一条路，而他则走向另一条路……本杰明深情地……
本杰明（微笑）：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了。
她微笑着……转过身去……
本杰明（继续）：就这样站着……我想记住我们此时的样子。
他们就那样长久地站在那里……然后，她转过身，去取她的东西……关上灯，挽起他的胳膊。
戴西：我想我还不算太老……我怀孕了。
他停下来……互相凝望，她微笑，点头说“是”，这是真的。他被深深地感动，拥抱她……感激地……抚摸她的脸……拥抱她。

23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清晨
卡罗琳（停下来）：你怀孕了？你从来没说过？我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后来怎么了？
戴西（伤感地）：那个孩子……
我们不确定她是否想表达更多的东西，她呼吸沉重……困难地呼吸着……
卡罗琳（站起来）：她们说如果你需要氧气……
戴西：我想自己呼吸，请……坐下，我亲爱的……
卡罗琳尊重她的意愿。
戴西（继续，希望她接着读）：我怀孕了。
卡罗琳自己也希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罗琳：“她越来越丰满……”
戴西（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唔……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高兴……”

238.内景，新奥尔良，有轨电车，1967年，白天
本杰明和戴西乘坐有轨电车，两个人在交谈。
戴西：我听到护士悄悄地溜进来，说“他……”
在他们乘车的时候，本杰明望着远处一个父亲和他的孩子在一起……戴西注意到他的表情……

239.外景，新奥尔良，餐厅，1967年，夜晚
本杰明和戴西坐在一个小隔间窗户前……

240.内景，新奥尔良，同一间餐厅，1967年，夜晚
戴西要了一杯热奶油巧克力圣代和一份吞拿鱼三明治……本杰明只要了一杯咖啡。他们沉默着……戴西开口——
戴西：我知道，你有点儿担心。
本杰明：我不想隐瞒什么。
戴西：好吧。你最害怕什么？
本杰明：如果它……如果它像我一样？
戴西：那我们会更爱它。
本杰明：我想做一个父亲……而不希望做它的兄弟……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把我从小学校里接出来……我不想要任何托婴服务……
戴西：我要生下来……这是我想要的，我想让它和你在一起。
本杰明：你知道，我不能为你做任何事情。
戴西：你会告诉一个盲人，他不能有孩子吗？你会做一个父亲的，能做多久就做多久。我知道后果是什么。我接受它。你的爱，还有我对你的爱，对我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值得的。（大笑）我今天已经上了15次厕所了……
他笑着……她起身去卫生间。他坐在那里沉思着……注意到电视上……一条新闻……有什么事情吸引住了他的视线……有人在游泳？他起身走到电视机旁……在那儿，他听到——
一个男人的声音（画外音）：今天，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最年长的女性到达加莱……这次历程用了34小时22分14秒，68岁的英国妇女，伊丽莎白·阿博特。
我们看到亲爱的伊丽莎白·阿博特，浮出水面，成功横渡英吉利海峡。
伊丽莎白·阿博特（在电视上）：任何事情皆有可能。
她微笑着，在等待了一生的时光之后，她胜利了……本杰明为她高兴，也为自己……任何事情皆有可能……戴西走到他身后。
戴西：好了吗？
本杰明：是的。
他付账。挽起她的胳膊……两个人走出去，沿街漫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在一个寻常的春日里……

241.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卧室，1968年，白天
本杰明在卧室，他套上衬衫，穿好衣服……有什么东西摔倒了……然后……
戴西（画外音）：本杰明。
他冲出房间，看见戴西，摔倒在地，坐在楼梯上……
一杯牛奶泼洒在地毯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睡衣……他跑去打电话。
本杰明：请给我叫救护车……我妻子怀有7个月的身孕，她在楼梯上摔倒了。
戴西：本杰明……孩子……就要出来了。
他急忙跑到她的身旁……戴西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242.内景，城郊住宅，他们的卧室，1968年，白天
护理人员在这儿……照料着戴西，当她艰难生产的时候，本杰明陪伴在她身旁。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她生了一个5磅4盎司重的女婴。

243.内景，城郊住宅，他们的卧室，1968年
躺在戴西怀里的，是一个新生的婴儿……本杰明，站在她身旁……一位年轻的女医生也在那里，收拾她的物品。
本杰明：你确定她没有什么不对吗？
年轻的女医生：从各方面讲，她都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孩子。
本杰明走过去，亲吻着婴儿的额头，看着他那可爱的，宝贝一般的孩子。
卡罗琳（画外音）：我们叫她卡罗琳，为了纪念我的妈妈……

244.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清晨
卡罗琳停止朗读……死一般的寂静。
卡罗琳：他是我父亲？这个本杰明是我父亲？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戴西：这对于你是谁没有任何改变。你是一个礼物。有时候我们收到礼物并不总是无偿的。
卡罗琳：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个字。
卡罗琳，沮丧地，站起身。
卡罗琳（继续）：我需要出去一会儿。
她离开了房间。
戴西（神秘莫测地）：我最亲爱的孩子，我们一起失去了他……
戴西安静地躺着……裹着头巾……蓝色的双眸……沉重的呼吸……

244A.内景，新奥尔良，医院，走廊，白天，现在
卡罗琳站在大厅里。忙碌的医院，急诊病人们谈论着什么。一位护士，看到她之后……
护士：可以请你……
卡罗琳，抑制不住，无法阻挡苦涩的泪水在脸上流淌……护士被人叫走……离开走廊……卡罗琳逗留片刻，回到病房中。

244B.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戴西，看见她进来……
戴西：我担心你不会回来了……
卡罗琳（过了片刻）：你是我的一切。
戴西：后面，亲爱的……
卡罗琳犹豫着，坐回来，安静地拿起那本“书”。
卡罗琳：“你长大了，像医生说的那样，正常而且健康……”

245.内景，城郊住宅，他们的卧室，1969年
房间漆黑。本杰明躺在床上，婴儿睡在他和戴西中间……本杰明看着她们熟睡。他看着墙上镜中自己的身影……他来到这世上已有51年了，却是34岁的样貌……一个年轻人……他看看自己的孩子，看看戴西……40多岁……头发已经开始灰白，面庞上也显露出岁月触摸过的痕迹……他的注视唤醒了她……她看着他，感受到他深深地焦虑……他闭上了眼睛……她看着他入睡，戴西和他一样担心……但却由于不同的原因。

246.外景，新奥尔良，公园，1969年，白天
本杰明坐在那儿，陪卡罗琳玩公园的砂箱……卡罗琳往嘴里放了一把沙子。本杰明想办法把她嘴里的沙子弄出来……
本杰明：不要吃沙子……
戴西走过来和他们坐在一起。
本杰明（继续）：她需要真正醒目的尿布。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卡罗琳玩沙子。
本杰明（继续）：我想你应该为她找一个真正的父亲。
戴西：你说什么？
本杰明：她需要一个人陪她长大。
戴西：她会学着接受一切……她爱你……
本杰明：她需要一个父亲而不是一个玩伴。
戴西：是不是因为我开始变老了？这就是你要说的？你已经对我失去了渴望？
本杰明：你不需要再抚养另外一个孩子。
戴西：你准备离开我们，对吗？
他没有说话。
戴西（继续）：你不能离开我。
他沉默着。
戴西（继续）：你不能这么做！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这是你的第一个生日。我们举办了一个聚会……房子里到处都是人……

247.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9年，白天
生日聚会。蛋糕上插着一支大大的数字蜡烛“l”。一岁没有任何含义。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父亲和母亲们坐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年纪般配的爸爸妈妈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
一个男人：一转眼，他们就会在高中约会了。
本杰明勉强微笑着。

247A.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白天，现在
戴西：我记得你的第一个生日，好像就是昨天。

248.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9年，那一天，晚些时候
房间空荡荡的，客人们都已离开，戴西忙着收拾聚会后散落各处的物品。她停下脚步向外望去，后花园里，本杰明坐在长椅上……婴儿，穿着生日聚会时的衣服，坐在他的胸前……戴西站在窗户前看着他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

249.内景，城郊住宅，他们的卧室，1969年，夜晚
本杰明，穿戴整齐，望着睡在摇篮里的卡罗琳，戴西在床上，熟睡。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卖掉了蓬特兰夏湖的度假别墅，卖掉了巴顿纽扣工厂的股份……卖掉了游艇……把这些钱全都存入一个户头……在你能记住我之前……
他弯下腰，亲吻他那熟睡的女儿，低声对她说……
本杰明：我希望你知道，我爱你。
他把一个银行存折放进抽屉里，还有家中的钥匙……钥匙的声音足以唤醒戴西。他准备离开，转身要走，看见戴西正望着他……目光中没有气愤，没有伤痛，没有屈从，只有接受……现在，这就是她的人生。他穿过黑暗的房间，安静地关上身后的大门。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离开了，这样你和你的妈妈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250.外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9年，夜晚
他从车库里推出摩托车。
本杰明·巴顿（停顿片刻，画外音）：我只将衣服背在我的身后。
他发动摩托车，只有随身的衣服和他一起出发……

251.内景，新奥尔良，城郊住宅，1969年，夜晚
戴西安静地躺在床上，摩托车声渐渐远去。她起身，从摇篮中抱出孩子，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黑暗中，她拥抱着她的女儿。

252.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戴西，裹着华丽的头巾，静静地望向窗外……狂风又一次猛烈地敲打着窗户。
卡罗琳：我真希望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她平静地，停顿片刻）读它，让我感到不适……
她看着书。
卡罗琳（继续）：他去哪儿了？
戴西：我不知道。我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卡罗琳，在戴西身旁几步之外，翻看着笔记本……她找到了。
卡罗琳：有一些明信片……
翻看着它们。
卡罗琳（继续）：都是写给我的……从世界各地寄来。
她意识到……
卡罗琳（继续）：是给我的。（朗读）1970年，我两岁了……“生日快乐”“我真希望能够亲吻你跟你道声晚安”（读另外一张）“生日快乐，你5岁了”“我希望我能在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送你去学校”（继续读）“6周岁生日快乐。”“我希望我能教你弹钢琴。”（继续读）“11岁……”“告诉你不要追某个男孩子”“13岁”“拥抱你，当你伤心的时候”“1983年”，我15岁的时候。“我希望我能是你的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替代它。”
戴西喃喃自语……卡罗琳继续读那本书。
卡罗琳（继续）：我的想法是……
本杰明的声音进来……我们看见他，在世界各地，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所有他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的想法是……永远都不会太迟……对我而言，则是永远都不会过早……做你想做的那个人……没有时间限制，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开始……改变或保持现状……没有任何束缚……我们可以做到最好或者最坏……我希望你是最棒的……希望你能看见令你震惊的事情。体验你从未有过的感受。希望你能遇到同你持不同观点的人们。希望你能挑战自我。希望你摔倒，然后自己站起来。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你没有，我希望你能从头再来。”
然后我们从这些景象中出来……

252B.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卡罗琳：“我希望你能从头再来。”
卡罗琳停止阅读。
寂静中……只有风在敲打窗户……她看着她的妈妈……戴西睁大双眼，凝视远方……
卡罗琳（拿起来继续朗读）：我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戴西（回应着）：他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切换到舞蹈室。

253—258.删除

259.删除

260—262.删除

263.内景，新奥尔良，舞蹈室，1980年，某个晚上
留声机播放着钢琴曲。课程已经结束。家长们正在接孩子。戴西，穿着长裙，用她灵活的手脚拾起那些散乱在地上的衣服，夹克，汗衫……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她……12年来，我们第一次看见她，现在，56岁，头发剪短了……大部分都已花白，面庞虽已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仍然保持着舞者的姿态，头颅高昂……尽显高贵……还有一件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情——那双蓝色的眼眸……我们听见门开了……戴西，忙着收拾东西，道了声“晚上好”，透过大厅向门口望去，她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一位20来岁的男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戴西，关闭舞蹈室之后，朝他走去，对他说“晚上好”，她拾起一只芭蕾舞鞋。
戴西：有人丢了舞蹈鞋。
戴西望过去，年轻男子一动不动。
舞蹈室已空无一人，她朝他走去，他穿着破旧的裤子，上农也已经烂了。
戴西（继续）：你来接谁？
他摇头说“不”。然后，走近一些。
戴西（继续）：对不起，我们关门了。
她走过去，想开门请他出去……当她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认出他是谁。
戴西（继续）：本杰明？
那年轻的面容让她吃惊，我们也一样感到惊奇……本杰明，此时又年轻了16岁……现在他只有20岁……令人震惊，令人心碎，岁月可以如此……就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他终究是对的……
戴西（继续）：你太年轻了。
他们彼此凝望……她终于想起要说的话。
戴西（继续）：为什么还回来？
本杰明：我想看看你们俩。
她凝视着他……只有钢琴乐曲的声音。不再顾及时光的深渊……两个人都为彼此感到难以言表的心酸。在他们能够交谈之前……门开了，12岁的卡罗琳，急匆匆进来。
卡罗琳：准备好了吗，妈妈？
本杰明凝视着她的容貌……戴西，不能自己，看着卡罗琳，戴西，彻底崩溃了，开始哭泣。
卡罗琳（继续）：出什么事了，妈妈？
戴西：没有……他和我讲了一个非常悲惨的故事，关于我们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这是我的朋友，本杰明……认识他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宝宝。
卡罗琳：嗨……
本杰明：你好。
他伸出手，和她握手……渴望碰触她……
一个男人（画外音）：喂……
一位50岁的男子，穿着西服打着领带，走进来……
男人：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藏西：这是我家人的一个朋友……本杰明·巴顿。这是我丈夫，罗伯特。
他们相互握手……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
罗伯特：见到你非常高兴。我们要上车了，亲爱的……
戴西：我这就关门。
罗伯特和卡罗琳到外面去等她。
本杰明：她真可爱……看上去像你，她跳舞吗？
戴西：跳得不好。
本杰明：我猜，她可能是遗传了我的某些东西吧。
戴西：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似乎有点儿失落……谁在12岁的时候没有那么点儿失落昵？她的很多事情都能让我想起你。
她关掉一组灯。
戴西（继续）：我丈夫，罗伯特，是一名医生……曾经是个鳏夫……他是个非常快乐且敢于冒险的男人……
本杰明微笑。
戴西（继续）：他是个非常称职的父亲……一个好丈夫和好朋友。
她关上留声机和另一组灯……有那么一刻，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舞蹈室里……看着他们镜中的身影……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
戴西（继续）：你真是太年轻了。
本杰明：你只能看到外表。
她看着他，经过多年之后……戴西完全理解了……她看着她的女儿站在外面，在车旁和她的“父亲”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戴西：你过去是对的。她需要一个父亲。我不能养活你们两个人。我没有那么坚强。
他沉默不语。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她看着他。
戴西（继续）：我也从没想过……会令人如此心碎。
他十足的沉默。
戴西（继续）：你住在哪儿？准备做什么？
本杰明：我住在蓬夏特兰旅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看起来，他们似乎想要拥抱对方。但他们不能。寂静无声。汽车灯光提醒戴西，有人在等她。她转身，为他打开门。
戴西：我得走了。
他点点头。从她身旁走出去。

264.外景，新奥尔良，街道，1980年，夜晚
她停下来，锁上街门。转身，坐进车里……离开……本杰明站在街角，手插在口袋里，汽车从他身边驶过……戴西情不自禁地看着他……然后，汽车驶去。他穿过街道融入夜色之中。

265.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卡罗琳：那个年轻人就是我父亲？
一位护士走进来。
护士：暴风雨又转变了方向。预报说它很快就要登陆了。
卡罗琳：需要我做什么？
护士：如果需要，我们会按照安排转移病人。一旦得知消息，我会尽早通知你。
她匆忙离去。
戴西：告诉我他说了些什么？
戴西看着“书”。本杰明的声音进来。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就在那个晚上……”

266.内景，新奥尔良，本杰明的宾馆房间，1980年，夜晚
本杰明，坐在床头，不确定他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门口有响动……好像有人在那儿。
本杰明：谁？
静悄悄的……犹豫着……他正要起身，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戴西站在那儿。本杰明吃惊地看着她……
戴西：可以进来吗？
本杰明：请……
她进来……令人尴尬的沉默。
本杰明（继续）：我不知道我在这儿该做什么……我又期待着什么？
这句话道出了她此刻的心声……他们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戴西，悲伤地—一
戴西：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他将一支手指压在她的嘴唇上，摇头说“不”。他知道，有些事情能……
本杰明：我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他充满爱意地推开她额前的一缕头发。
戴西：我现在是一个老妇人了，本杰明。
他帮助她脱去大衣，她没有反应。
戴西（继续）：本杰明。
他亲吻她，她依然安静，他褪去她的衣服……也脱去自己的衣服……两个人赤裸裸地站在那里……一位年轻的男子和一位年老的妇人。
戴西（继续）：你确定？
本杰明：有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感觉……那些味道……
他再次亲吻她。
本杰明：还有气息……
他的嘴唇放在她的面颊上……嗅着她……
本杰明（继续）：……触动……
他爱抚着她。
本杰明：对于你所爱的人……

267.内景，新奥尔良，本杰明的宾馆房间，1980年，夜晚
本杰明站在窗前，看着戴西坐进出租车……车子发动……戴西转过头……向后望去……朝他挥手。本杰明也挥挥手……他们都知道，这恐怕是最后的道别……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目送她远去……
出租车驶离。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直到她离开我的视线……
出租车沿着街道驶去，驶出视线之外……最后一次……虽然已经看不到她，但他仍旧没有挪动，依然站在窗前。

26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清晨，现在
戴西，呼吸粗重，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我们知道卡罗琳停止了阅读。
戴西：请继续读吧。
卡罗琳：这是他最后写的事情。
戴西安静地……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卡罗琳（继续）：和你最后在一起之后，他出了什么事情，妈妈？
风已经非常大了，愈发起劲地敲打着窗户。
戴西：你父亲过世一年之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269.内景，新奥尔良，戴西家，1990年，白天
戴西穿着浴袍，60多岁，在喝一杯咖啡，电话铃响起。
戴西：喂？是的？请讲话……我没听明白？在哪儿？

270.内景，新奥尔良，出租车，1990年，白天
戴西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戴西：最后面一栋房子……
她向外看去，在她前面，诺兰公寓像一座岁月的纪念碑一般矗立在那里……

271.外景，诺兰公寓，1990年，稍后
戴西下车。出租车离去。开门之前，戴西驻足片刻。房子已年久失修。一位孤独的老者，坐在前廊里，来来回回地摇动着摇椅。她，出于习惯，向后面的回廊走去……走进厨房……进入房间。

272.内景，诺兰公寓，1990年，稍后
她走进厨房。穿过门厅向起居室走去。房间内部也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不堪。还有一些老人居住在这里——主要是非洲裔美国人，奎尼的女儿，现在已经50多岁了，站在起居室里……和一位穿着朴素的平常男子在一起。
戴西：我是戴西。
男人转过身。
男人：感谢你过来。我是戴维·埃尔南德斯。新奥尔良教区儿童福利署的。
奎尼的女儿打开一盏台灯……没有亮……她走过房间，打开另一盏灯。
男人（继续）：有人发现他住在一间废弃的房屋里，在拉蒙特东部。警察发现了他的随身物品……地址，还有你的名字。
他把日记本递给她。
男人（继续）：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曾被送到医院……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非常迷惑……那些看过他的医生觉得可能是孤独症。
奎尼的女儿：我告诉埃尔南德斯先生，本杰明是我们中间的一员。我告诉他，如果他需要一个地方住……完全可以留在这里……他毕竟是我们的家人。
就在此时，钢琴声响起……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弹奏，没有任何技巧，只是随意的敲击……戴西循着声音走进客厅。

273.内景，诺兰公寓，客厅，1990年，白天
她看见他的背影……现在就是一个12岁的男孩子……弯腰驼背……试着弹奏钢琴……弹奏那首无名老妇人曾经教过他的曲子……
戴西：本杰明。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身来，丝毫没有认识她的迹象。
12岁的本杰明：你知道这首曲子吗？
他试图弹奏他记忆中的曲调，却不过是孩子般随意敲出的音符。
戴西：弹得真好听。
她走过去，轻触他的后背……碰触之下，他缩回身子。
男人：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
随后，他继续弹奏。
男人（继续）：医生说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他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似乎已经开始痴呆了……
戴西看着这个男孩，这个她曾经爱过的人……现在她依然爱他……她望着他的眼睛……
戴西：你记得我吗？我是戴西。
他看着她。根本认不出来。
12岁的本杰明：戴西是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我叫本杰明。
戴西：认识你很高兴，本杰明。你介意我和你坐在一起吗？我喜欢你弹的曲子。
他没有说话。她坐在钢琴凳上，他的身旁。他停下来看着她。
12岁的本杰明：你的眼睛……我记得很久以前……
他望着她的眼睛。她也望着他。她坐在钢琴凳上，陪伴在他身旁……他试着弹奏……戴西和本杰明，“再次重逢了”。

274.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戴西：奎尼的女儿觉得他应该得到照顾。

275.外景，诺兰公寓，厨房，1994年，早晨
本杰明，现在只有8岁，他走进厨房里……早餐过后，奎尼的女儿正在收拾东西。
8岁的本杰明：我要吃早餐。
奎尼的女儿：你刚刚吃过早餐。
8岁的本杰明：不，我没吃。
老妇人：你刚吃完，巴顿先生。
8岁的本杰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像8岁的孩子，或者是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一样——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开始发疯……乱扔东西……
8岁的本杰明：你们全他妈的是骗子。
戴西（画外音）：每天我都要过去看看……确定他是否安好。
就在此刻，戴西走进厨房。她看到他那疯子般的举动。
奎尼的女儿：他不相信他已经吃过早餐了。
戴西：让我们看看，还能为你做点儿什么？
8岁的本杰明（对他的过失感到沮丧）：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
戴西：我知道你控制不住。
她搂着他，引领他走出房间，充满同情地……
戴西（画外音）：很多次，他完全忘了他是谁，他在哪里……

276.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房间，白天
戴西和本杰明坐在他房间的床上，房间位于老房子的二层……本杰明出奇的清醒……比他此时的年龄显得更加伶牙俐齿。
8岁的本杰明：我觉得，有好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
戴西：是什么？
8岁的本杰明：就像我曾经拥有整个人生，我却记不起来它是什么样子。
他对此而感到沮丧……
戴西：没关系……忘记事情是正常的。
她陪着本杰明坐在床上……在楼上的房间里……
戴西（画外音）：那并不轻松……

277.外景，诺兰公寓，1996，白天
本杰明，不超过6岁，站在屋顶上，戴西站在下面。
戴西（紧张地）：我希望你能下来。
6岁的本杰明：我可以看见一切。
他指着——
6岁的本杰明：我能看到大河……还有所有的船……我能看到墓地，在那儿埋着妈妈和其他所有的人……我能看见城市，在那儿有你跳舞的地方……
戴西的眼中溢满泪水。
戴西：甜心，你是对的，你可以看到所有的事情。
是的，他能够……他能够看见所有通往密西西比河的道路……那座古老的墓地……城市……还有他的整个人生。
戴西（继续）：我想你最好还是下来。
6岁的本杰明：如果我能飞，会怎么样？
看上去，他似乎想要试一试。
戴西（阻止他）：我认识一个会飞的男人。你下来，我就告诉你他的故事。
他安静地，考虑着。默许之下，他转眼间从屋顶上消失……片刻后，从前门里跑出来，两只手放在口袋里，像个英勇的小男子汉……戴西弯下腰……他扑进她的怀里……戴西抱住他。

278.内景，新奥尔良，医院，早晨，现在
戴西倚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戴西：我后来搬回去照顾他。

279.外景，诺兰公寓，1997年，白天
戴西，已经70多岁了，拎着一个行李箱，沿着小路走来，走上前廊，老人们坐在前廊的椅子里……
戴西（画外音）：我想，我是在他5岁的时候住进去的……我就是在同样的年龄遇见的他……
本杰明，现在5岁，坐在走廊里摇动着，凝视远方……流着口水，像一个无助的老人。戴西，停住脚步，掏出手帕，擦掉他下巴上的口水。
戴西：你愿意帮我打开它吗？

280.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卧室，1997年，白天
戴西，在本杰明的帮助下打开行李箱，取出闹钟，棉被，一些照片……还有那本“假设的故事“。她的个人物品……全都搬了进来……本杰明，一直在玩着闹钟……让铃声不停地响起，一遍又一遍……

281.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房间，1997年，夜晚
本杰明睡在一张儿童床上。戴西，在他身旁，为他朗读吉卜林“假设的故事”里的故事。
戴西：这幅画，讲的是老袋鼠在下午5点钟，像比格诺曾经答应的那样，终于拿回了他漂亮的后腿。
戴西（画外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281.外景，诺兰公寓，2000年，秋日，某一天
本杰明，只有3岁左右，牵着戴西的手，和她一起走在秋日的树林之中。
戴西（画外音）：我看着他，他已经忘记如何说话……

283.内景，诺兰公寓，2001年，某一天
本杰明，大概两岁，坐在戴西的膝头，在前厅里，说着——
两岁的本杰明：本杰明……（指着她）戴西……
戴西：对……本杰明和戴西。
他骄傲地微笑着……
戴西（画外音）：如何走路……

284.内景，诺兰公寓，客厅，2001年，秋日，某一天
我们看到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几乎站不稳，戴西扶着他，防止他摔倒……
戴西（画外音）：看着他睡觉……

285.内景，诺兰公寓，走廊，2002年，白天
戴西，坐在走廊的摇椅里。本杰明，现在就是一个小婴儿，几个月大，睡在她的膝头。
戴西（画外音）：2002年，他们把一座新的大钟挂在火车站的墙壁上。

286.内景，新奥尔良，火车站，2002年，白天
一个工人，站在梯子上，取下“凯克先生”的大钟，把它递给另一个工人……然后，挂上一座新的大钟，数字式的时钟……时间继续……按着它应该的方式，向前走……

287.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白天
戴西躺在病床上，狂风在窗外嚎叫。
戴西：2003年的春天……

288.内景，诺兰公寓，本杰明和戴西的房间，2003年，白天
阴影斑驳的房间里，屋子中央，戴西坐在一把旧椅子上……阳光洒落她的肩头……本杰明在她的膝上……现在，他就是一个小家伙，宛若新生的婴儿……几乎可以被她捧在双手之间……
戴西（画外音）：他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她……
戴西（画外音，继续）：凝望着我的双眼……
此时，他正望着戴西的眼睛。
戴西（画外音，继续）：他抬起他的手指……用他的小手握住我的拇指……
他如此这般，看着戴西的眼睛，用他的小手握住戴西的拇指。
戴西（画外音）：正如他所说……无论年岁几何……他都是那双眼睛后面的同一个人……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认出了我是谁。
婴儿盯着她的眼睛。
戴西（画外音）：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熟睡一般。
我们看到，他的眼睛眨动着，然后轻轻地……永远地……闭上了。他就这样躺在他深爱的戴西的膝头……安息。

289.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早晨，现在
强劲的飓风。电灯忽隐忽现。
卡罗琳：我去看看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她站起身，“书’’掉落在地板上。一张卡片脱落出来。卡罗琳拾起它。
卡罗琳：是一张火车时刻表。
她把它反转过来。上面写道——
卡罗琳（继续）：“我坐在挤满了人的印度火车上。”

290.内景，印度，一辆开往某处的火车，深夜
一辆超载的火车……人们在椅子上，在地板上……坐着，站着，躺着……在每一个可能落脚的地方，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空隙……熟睡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我是这里帷一没有睡觉的人。
本杰明坐在挤满了人的地板上，他是惟一清醒的人，在火车时刻表背后书写着。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我明白一件事情。不管你是越来越老，还是越来越年轻，这都没有真正的区别。不论你走哪一条路，你都应该充分地利用它。”
他看着他周围熟睡的人们……火车上的陌生人……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继续）：“一路上，你碰到那些在你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有人……被闪电击中……”

291.外景，某处
我们刚好看到……道斯先生再一次被闪电击中。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在河岸边安坐。”

292.外景，河水
我们看到……奥蒂先生坐在河边。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对音乐拥有非凡天赋……”

293.内景，客厅
无名老妇在弹奏钢琴……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是艺术家……”

294.外景，拖船
麦克船长……带着他的文身——站在他的拖船上。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游过英吉利海峡……”

295.外景，英吉利海峡
伊丽莎白·阿博特游过海峡……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通晓纽扣……”

296.内景，新奥尔良，巴顿工厂
我们看到，巴顿的手心里捧着一粒纽扣。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了解莎士比亚……”

297.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厨房
蒂兹先生在朗诵莎士比亚……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是母亲……

298.内景，新奥尔良，诺兰公寓
奎尼指着他……
本杰明·巴顿（画外音）：“有人能够跳舞……”

299.内景，舞蹈室
我们看到，戴西在跳舞……永远年轻……

300.内景，新奥尔良，医院病房，现在
卡罗琳：他还准备写些什么……“我要……”但是他停笔了。
她轻轻地把卡片放回去。
卡罗琳（继续）：真希望我能认识他。
戴西：现在你认识了。
她们沉默着。风声提醒她……
卡罗琳：我去看看他们怎么安排的。
戴西点点头。卡罗琳走出病房……一片寂静。现在，戴西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看着咆哮的飓风……每小时一百公里的狂风。此时，一只蜂鸟逆风而上，奋力靠近窗户……它努力着，却被暴风吹回去……然而，它却毫不气馁，翅膀扇动出数字“8”的形状，一个无穷尽的符号……迎着风，努力向窗户飞去……敲打着玻璃……随后，蜂鸟飞走了……她看着它离去……片刻之后，她说道……
戴西：晚安，本杰明。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次……画面黑暗……那里是如此安宁，再也没有了伤痛……

301.内景，新奥尔良，火车站，现在，白天
崭新的大钟高高挂在候车室的墙上，按照正确的方式，向前走……钟表转动之时，人们步履匆匆地投奔各自的旅程，去过他们的生活……

302.内景，新奥尔良，火车站，储藏室，白天
一间储藏室。旧的铁道标记。旧的候车室座椅。废弃物，被人遗忘的物品。躺在一旁，在一张旧帆布下面——是“凯克先生”的大钟……天使依然推动着指针向后旋转……直到永远……

剧终

注释：
注1：Lazarus：《圣经》中的人物，被耶稣从坟墓中唤醒的人。
注2：歌剧:《尼伯龙根指环》的一幕。
注3：Root beer:-种以黄樟油、冬青油为香料的无醇饮料。
注4：Joseph Rudyard Kipling(1865—1936)：英国现在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