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裔

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因妻子的罹难在事业中脱身面临和两个孩子相处的困难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率地直面自己的生活 他在故事中有诸多线路和选择 这些选择基于他在电影遭遇中的情感经历 有些甚至是情绪性的 抛开所有外部不谈（尽管剧作对于故事外部的处理是本片绝对的亮点） 这是一部关于一个男人定义自己前半生和事业的概念 一个丈夫定义自己的婚姻的概念 一个父亲学习处理两个孩子成长中的棘手问题的故事的综合体 那么人物究竟是由何驱动 这势必会涉及到一些以上所说的形而上的空泛之谈 为了避免这个驱动不沦为纯粹的概念 人物情感系带为何没有断裂 这就是为什么佩恩为此拍摄了大量死去妻子的特写 这一点至关重要 直至最后克鲁尼与妻子在病榻上告别是这个积聚的力量骤然释放 随着几句稀松平常的台词观众的情感彻底付诸于克鲁尼的一滴眼泪 实际上在此之前观众没有因任何段落而感到触动异常 至少我是如此 甚至不比同样对于在人物关系的发展中定位自身的《在云端》所呈现出的情感的流动和对人物关系的专注 那部电影中内外部的联系实是更为紧密 看上去更能抓住观众的命门 而《后裔》的设定实际上拥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关于这类话题的设定 人物关系发展和人物的情感系带似乎是他的题中应有之义 如果这点做到尽善尽美 那么它再将夏威夷群岛的漂流系于整个现代性家庭关系的困境之上便是锦上添花了

在云端 (2009)

7.9

2009 / 美国 / 剧情 喜剧 爱情 / 贾森·雷特曼 / 乔治·克鲁尼 安娜·肯德里克

为什么将众多戏码放置在脱离故事外部主线的病房呢 可以设想如果全片面对病床上死尸一般的存在而从来不出现她会是怎样的情况 几个小丑在病房中对着自己和摄影机说话 那么导演又显得多么自私和非人道 但是这样看起来似乎表达更加专注了 人物看到了自己生活的写照 现在自己至亲的人濒临死亡或已经死亡 人物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找到问题的真相 定义自身 可是那样一来角色将被完全架空 人物情感断裂 人物关系崩塌 变成了形而上的概念表达 作为外部的故事将毫无意义 无疑这是创作中十分危险的事情 如果影片可以让人感受到人物 那是由于人物所在的戏剧情境造成的 而人物真正的情感是在定义妻子和与妻子作别中完成的 我始终认为《后裔》如果有所借鉴 那一定会是《偷自行车的人》 但是问题就在于此 德西卡在电影中所处理的非叙事的“绿洲”和叙事“气口”让孩子和父亲在事件悬而未果之时享受美餐 可是他们的真正的幸福快乐必须来自于那辆被偷走的自行车 可是他们在这之前却完成了这个内心旅途中的任务 包括让父子与神学院的学生共同避雨以中断故事 在《后裔》这样的故事模式中很容易提供这样的机会 因为它归根到底 是一部关于父亲和孩子在夏威夷群岛上游荡的故事 如果这种情感化的纯视听情境存在的话 也只是灵光一现 他们在海滩上没有头绪和第二天晨跑克鲁尼巧遇目标之间的一小段时间 佩恩的zoom out恍似库布里克在《巴里林登》里做到那样 古典而静谧 他拍摄了大量的夏威夷风景 并在其他地方处理出他在坐车时观光所看到的那样的移动摄影 再说回这里 在几个远景的叠化中这段美好的非叙事的“绿洲”便结束在父女几人的只言片语碎片化的闲谈中了 随后关于观看成人视频的一场戏也开始有了目的写人物 这让我十分泄气 它终归没有让《后裔》走向人物关系的情感化旅途

偷自行车的人 (1948)

9.1

1948 / 意大利 / 剧情 犯罪 / 维托里奥·德西卡 / 兰贝托·马乔拉尼 恩佐·斯泰奥拉

这样说来 《后裔》呈现出一个问题 父亲和孩子的关系在建置中就已经成了既定议题 整个发展也是与孩子关系的发展 甚至最后一镜更是说清道明：父女三人安逸地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各得其所 但是这个人物关系在事件中显得力不从心 仿佛南辕北辙 换句话说 事件的发展和目的性让这个人物关系脱离了观众的视野 不能为了解释而解释说：人物在与孩子的相处中已经获得了一些东西 他现在对于事件的处理是对过往的和解 与妻子的和解 于是现在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 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于是这里影片的最重要的一个设计就发挥了效用 便是夏威夷这一场域和兜售土地这一放置在最外部的事件 同为外部事件全片看似兜售地契的事和影片找寻妻子出轨男友的事情毫不相关 于是这里最妙的处理在于如何让两者产生联系并互相影响 电影让人物多少因为他的个人情绪和他的私情影响了对于代表工作事业的土地售卖事件 这个设计感实际十分强烈 拥有一副美国式笑容的野心家在克鲁尼拒绝签署地契之后便消失了 连同他那些亲戚 但是这两个外部事件的媾合不仅使得夏威夷群岛漂移以及跨越海洋寻根与家庭关系的母题、家族群的利益漂移分崩离析相契合 而且让整个寻找妻子前男友这么一件不足挂齿的外部事件又披上了一件贵重豪华的裘皮大衣 这两件外套都让电影具有了好莱坞电影的形式感和类型电影的外部特征 AB故事各得其所 但无疑弱化了内部最核心的人物关系 让这对父女为了事件操劳服务了两个小时在最后莫名其妙的坐在一起仿佛有所收获 但是诚然 这种双外套的外部叙事着实是实用的 它让内外部既没有断档 又让宏观的事件是因由人物的情感流动影响的 这样实际上也卓有成效

佩恩想让观众理解人物心理的复杂性 他甚至用一颗宽银幕镜头拍摄了大量人物特写 如他所愿对于妻子这一概念的想象和不断定义充实和随着人物旅途 观众在最终人物对于妻子表达心声时感动了 这一点也有角色弧共同作用的因素 当他从女儿口中得知真相时一系列他跑步出门的全景中的滑稽和不协调的跑步姿势 以及脸上抖动的中年赘肉 在朋友家满头大汗不顾一切斥责朋友对妻子的怂恿倾向 他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的婚姻 他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可怜人 这合目的 但在他只关心妻子是否爱那个男人时他多少显得自私自我 现在电影关于人物的问题又出现了 一个自我的人如何和他人相处 如何接纳包容女儿而没有另一半的痛苦 人物的所有合目的性的自私都让观众站在道德至高点审视妻子这一人物 观众可以理解所有人物所做的事情 仅仅因为妻子是不道德的 于是这些问题在最后他给予妻子深沉的爱的表达时化解了 观众会错意了 立刻共情人物 情感流没有中断并顺利到达至高点

《后裔》体现了好莱坞电影对于内外部故事处理的一种范式和情感倾向 它是类型电影在人物情感和宏大事件平衡取舍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