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诀

写于2016年2月16日

今晚在台南的南紡夢時代看了「鬼吹灯之寻龙诀」，精美的特效和情节上的一点点惊险刺激，成了这个平安夜不错的回忆。而我今天想写下的，是我从这部电影中读到的一些其他的讯息。

故事在地下古墓、文革知青上山下乡和现代的纽约的时空中来回穿梭，人物身份也在摸金校尉、下乡知青、街头流浪汉之间不断切换，似乎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然而在我看来，这仿佛暗喻着我们的传统、失去传统、又在新时代里重新追寻传统的轨迹。曾经我们源远流长、辉煌而灿烂的文化和艺术瑰宝在那场十年浩劫中，被充斥着人手一本的“红宝书”、“破四旧”和“打倒资产阶级反动派”的口号的浪潮所吞噬，被“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其乐无穷所打破。影片中破四旧的红卫兵们喊着口号把巨人石像拉倒后，留下的不仅仅是大地的疮口，还有被从潘多拉魔盒里释放出的黑暗。当遮天蔽日的吸血蚊蜂涌而出，当血腥残暴的日本鬼子被唤醒，便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

当有一天，人们开始从狂热中苏醒，人们不知道该把矛头再指向谁。因为亲人被斗倒了，老师被斗下台了，朋友被斗翻脸了，我们的朋友圈里还剩下了谁呢？所谓的无所畏惧、实则是不顾劝告地亵渎文化、亵渎自然，带给我们的终将是惩罚与审判。（那是源自于我们对自然的亵渎）

在风暴中，两个人失去了他们共同心爱的姑娘。现实里的挫折和内心的巨大痛苦让他们被迫远走他乡，在看似繁华的国际都市过着不被承认又心怀不甘的颓唐生活。

有一天，曾经的回忆被彼岸花唤醒，于是他们重新踏上这片曾经熟悉的故土。而最终当面对着最终答案是翻转的毛主席像和为人民服务，一代人的偶像刘晓庆变成了恐怖的僵尸，曾经的回忆成了内心最大的羁绊。当我们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却发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就像当年错过的动画片如今再追也追不回童年的记忆。

突然回想起之前读过的文学作品，无不在影射着当时人们对知识的轻视，对信仰的践踏和对财富的蔑视，余华的《兄弟》，姜戎的《狼图腾》，那一代的知识青年，内心曾经面对过怎样的挣扎？

囿于我们一直以来的舆论环境，我想乌尔善导演最想说的，可能是：那些过去的伤痛，恐怕永远无法缝合，但就让我们和伤痛做一次和解，只要我们没有忘记是什么曾经割伤了我们。

顾诚最广为人传诵的诗，是写于1980年6月的《远和近》：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这不是武林外传里对爱情的描写，而是人与人关系的异化。

那些过去的事，是过去了，有人因恋旧而徘徊，有人向前看而离开，有人在愤怒中燃烧，有人在恐惧中沉默。

历史的十字路口，无数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每个人的选择，我也没有这样的权利。然而我清楚地知道，历史课本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评价无法抹杀一代人的生存和生活记忆，更无法回避后来者对于源头的探寻和追索。

看人民英雄手撕鬼子看的多了，能看到红卫兵被鬼子撕，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