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老爹

最早接触到这个片子是在大约两周前，律师汉克在片头的举动在一笔笔昭示着他的强势；母亲的灵堂，小儿子戴尔拥抱完刚回到家的二哥，又去拥抱离开两分钟的大哥，被拒绝后的尴尬让人好笑又心酸，很自然地体现出了这个残疾的小伙子凝滞的情感体验和社会性机能丧失……我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但又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过于刻意编造的痕迹，所以放下了。

Jeremy Strong 饰演老三Dale

然后本周，用了三天，把它看完。片尾父亲帕摩在法庭上对小儿子戴尔的摄影机的劝告可圈点——“remember, you use it, but not need it”，小儿子用摄像机，来与现实世界形成一个缓冲，一个保护层。心理没有残疾的我们，不知道能否意识到我们痴迷的东西，与它们合理的相互关系，也应该是这样的：狗摇尾巴，尾巴不能摇狗。

平凡之路，是一首歌曲的名字，是朴树的作品。朴树像是一个在时光之河，久久回望的孩子，他不弄潮，而是一次次的哀婉和叹息，《那些花儿》，《白桦林》，朴树的歌也像在叹息。就像三兄弟中最小的这个所做的，用影片记录，一次次打磨，剪辑、修订时光，让它呈现出最好的质地。

片尾，汉克在转动爸爸的座椅时，那伴奏的歌声也像在叹息，对吧？这种风格的歌似乎是无伴奏和声那种？片尾的那首漂亮的歌，我初听时没有意识到它的美：

片尾曲 the Scientist by Willie Neldon

这种叹息，这种小城镇里数十年不变的旧时光才是编剧期望传递的价值观，对不对？

意气风发的律师，很有些反抗童年阴影的逆反心理。他强势、聪颖、没有道德包袱。为父亲辩护时，他不得不协同工作的蹩脚律师，每一次出庭前，都会因为精神压力，在法庭门口呕吐。我第一次以为是宿醉，并不是，对吧？只是职业低能。第三次的时候，律师儿子也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焦灼，面临的压力，开始一起呕吐……

事情与自己无关的时候，人们以局外人的眼光来操控这些客观对象，是无所谓压力的。身处局中的时候，身心牵绊其中，才是真正的试炼到来的时刻。

在这试炼到来的时候，律师的teenage-like wife去和校友滚床单；主持正义半生的法官决定以暴制暴，否定了人变好的可能；刚释放的杀人犯忍不住不平，对别人恶语相向，之前，他甚至无法抑制地去杀人；然后，我们的主人公，这位律师，也终于体会到了法律并非是一场文字游戏，有活生生，不可忽视的正义，善恶，和生命系焉。

如果工作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游戏该有多好，可惜不是。你终究会体验到生活那沉重的轭压在肩头的滋味；无从逃避，无法疏解的负担；无法置身事外，无心般的应对——you have been trapped then.

人不被击败，他所具有的人性，就是不完整的。每个人，终究会被击败。老眼昏花，精力不济，漏洞百出，用尽全力而不堪于事。

应当设想，盛气凌人，可能并不完全是负面的，它至少尚存成年人稀缺的勇气。在沉没的人看去，它像是一种明知无望的抗争，包裹着绝决而色厉内荏的努力。

人生是一场彻底的悲剧，我看不出有什么能够挽救它。

这是14年，Vera Farmiga的美，需要摄像机仔细找角度，留给Emily Blunt的时间，还有多久？

Vera Farmiga @2014

这个片子的某些地方，让我敬畏。比如开篇老三Dale的表演，对细节的把握太不可思议了，相较而言，有些别的片子就像过家家，潦草到闹着玩似的。当然，这个片子也有突兀的地方，但工笔处达到的状态，已经引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