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今的生活,基于一种人与神、人与人之间的『相安无事』,即使有些费解的事情,也能用『邪理解释』。这种『相安无事』叫人麻木,叫人习惯,叫人心里觉得困惑、有很多的问题但无可奈何。这种『相安无事』制造生活的假象。人们需要它。而如同亲人的忽然消失这样彻彻底底无法理解的事情将人和生活分开。『我的孩子,我的妻子,怎么就会毫无征兆地消失了?!Give me a fucking answer!』
这个时候人们才直面人生的荒诞。
在10月14日消失事件发生之前,人们的生活就已经『fucked up』了,但这都是一股暗流。因为表象实在太美好了。洁白的墙壁,装满食物的冰箱,艺术品和活泼可爱的孩子,阳光和干净和睦的社区,亲吻、拥抱和笑容。谁都『愿意去相信』生活是美好的,『Everyone is ok』。但实际上,Nora因为孩子的极度任性失去得到新工作的机会,十分震怒。她为家庭牺牲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她的丈夫却和孩子的幼儿园老师偷情。Patii深爱的男人百般嫌弃、伤害她,用她给的钱请妓女在他的身上排便。然而Patii依旧离不开他。Kevin一家也是充满了妥协、无视与谎言。Kevin与Laurie之间的沟通几乎无法进行。Laurie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实,想去医院自己打掉。Tommy始终无法释怀生父对自己的冷漠。Kevin其实甚至本想离开这个家,一走了之。我觉得在《守望尘世》里,满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和无法解释的荒诞,真实与虚假、真情与伪装的界线是没有的,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本来面目和各式面具间流畅地转换(想到奥威尔所提的『双重思想』可以兼容共存)。这也就是现代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亦真亦假,亦实亦虚,生活在一种膨胀的虚空里,困惑而无力。
直到消失事件震撼了所有人的生命。
最先被击垮的是情绪。
痛苦吞噬掉整个人。那种深深的绝望。
讲到痛苦,不得不提到剧中的和人先知Wayne。他声称自己是『圣人』,能带走人们的痛苦,但是见他需要付一大笔钱。我认为Wayne并不是什么『圣者』、『先知』、『救世主』,我认为Wayne也清楚这一点,但与此同时他相信自己可以『为圣者之为』。而真正重要的是,他确实说出了每个人『渴望』听到的,一个最最简单的问题,『Do you want to feel this way?』没有人愿意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度过余生,但是他们觉得,『忘记这种痛苦』,太对不起离去之人,每当那种『痛』减轻一点了,他们又撕开伤口,把痛苦找回来。因此他们需要有一个人、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对他们说,『It’s ok. It’s ok to be happy. Because you deserve it.』其实谁都可以成为Wayne。Tommy意识到了这点,他在第二季中,开始模仿Wayne,也成为了一个能带走人痛苦的『圣人』。
想来真的是可笑。人啊,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这么多的枷锁,自己囚禁自己。
然后破碎的是人们引以为豪的信仰。
Matt神父对消失事件有过一次最直接的回答,『It was a test. Not for what we came before, but for what came after. It was a test for what comes now.』我的理解就是,Matt认为上帝想试炼人们的信仰是否『真实』,在亲人骤然消失之后人们是否仍能坚守信仰。
正如之前所提到的,对于很多有宗教信仰的人,他们的信仰是建立在『人与上帝』之间『相安无事』的基础上。你做你的神,我一个卑微的人,只祈求你的福祉与慈悲。当我们在谈论上帝的时候,我们在谈论的是一个精神的支柱,一个总是能够让你『feel better』的全能神。对于幸存,我们『Thank God』;对于死亡,我们期待上帝在死后好好照顾我们所爱之人;对于未知与悬而未决,我们『pray』,因为这样做『better than do nothing』。说白了,对大多数人而言,信仰还是基于利益。这样的信仰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在剧中,发生消失事件之后,『相安无事』被打破了,上帝『以一种大多数人无法接受和理解的方式伤害了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生存的支柱与希望』。于是去教堂的人寥寥无几了,信仰式微,人处于一种疑问无处消解,愤怒无处发泄,痛苦无处缓解的状态。
在所有未消失的人中间,只有一身白衣的沉默赎罪会从一开始就不去寻找『答案』,他们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时刻提醒人们『记住』。他们只穿白衣服,吸烟(We don’t smoke for enjoyment. We smoke to proclaim our faith),不说话(维特根斯坦:对于不能说的,我们保持沉默),交流依靠写字,群居,共同生活,分享一切。最常做的事情是『监视』他们认为需要被监视的人,将其发展成新成员。在英雄纪念日上,白衣赎罪会举起标语,『别白费口舌了』;杀了自己的成员,为了让她能被『记住』;偷了居民家庭合照,制作了消失之人的仿真人偶,偷偷放到居民家里,导致居民情绪彻底崩溃,演化成暴动,伤害白衣赎罪会的成员,烧了赎罪会的大本营,Kevin问成员Meg赎罪会的人到底做了什么,Meg只写下来一句话,『We made them remember』。
Patii对Kevin引了叶慈的诗:
O vanity of Sleep, Hope, Dream, endless Desire,
The Horses of Disaster plunge in the heavy clay:
Beloved, let your eyes half close, and your heart beat
Over my heart, and your hair fall over my breast,
Drowning love's lonely hour in deep twilight of rest,
And hiding their tossing manes and their tumultuous feet.
说,『You do understand』, 然后拿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自愿死亡意味着承认,哪怕是本能地承认这种习惯的无谓性,承认缺乏生活依据的深刻性,承认日常骚动的疯狂性以及痛苦的无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