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帝国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he Matrix又名：22世纪杀人网络(港) / 廿二世纪杀人网络(港) / 骇客任务(台) / 骇客帝国

分类：动作 / 科幻 / 地区：美国年份：1999

简介：不久的将来，网络黑客尼奥（基奴李维斯饰）对这个看似正常的现实世界产生了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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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3-08

黑客帝国影评：爱与意志

黑客帝国上映20周年，在家重温了一遍4K版（包括花絮），以下想法还有待整理：

核心idea是simulation，在思想上的来源可能是柏拉图的洞穴人比喻-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普特南的缸中之脑- Baudrillard的拟像论，结合了反乌托邦主义和KK的机器文明(进化)观，简单说，就是将笛卡尔说的欺骗我的魔鬼、或者乌托邦的设计者换成了带有特定动机的AI（花絮中提到，沃卓斯基兄弟让基努里维斯在读剧本前先读3本书，包括Baudrillard的Simulacra and Simulation、KK的《失控》和进化心理学）。在三部曲的框架里，核心问题实际上从“什么是真实（存在），如果一切被感知的都可以被模拟？”，偏移成“Matrix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我在后面还会提及），这又涉及到智能文明存在的反思（Smith和Neo都反复追问Why/What for），which要求我们有跳出人类本位的视野，因为“智能主体”并不限于人类，实际上，二三部中呈现出一种为“机器文明”平权的意味，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在Matrix中有多种多样的程序智能，从最高级的The Architect、Oracle到Key maker、Seraph、Sati、法国人夫妻等，他们不仅外观上与人类别无二致，也能够领悟不同层级的意义/目的，甚至是更不确定的情感（台词说爱和恨都只是一个词汇，背后的意义才是重要的），而讽刺的是，在所谓“真实世界”中，却只出现了张牙舞爪却毫无灵魂的电子章鱼（一种低级、无意识的机械）。这种张力，以及结尾Matirx重启后的意象，似乎暗示，智能文明的未来在于机器/程序/硅基which已经吸收了人类全部的智能资源（算法），作为人机大战及协议的结果，人类的生物存在依旧被保留，但Zion与其说是解放区，不如说是收留地，或者说自然保护区更合适，在心智的创造力上，或者说“创造历史”上，人类万物之灵的至尊地位已经被涤荡干净，就像The Architect吐槽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类么？这就是机器本位下发出的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

在故事层面，沃卓斯基兄弟很聪明地套用了西方观众熟悉的圣经意象，先知、救世主、义人、圣城以及造物主等，在台词中反复强调墨菲斯/Trinity（通过先知）对Neo的相信(belief)，已经超出了现实理性的程度，以至于上升为一种信仰(faith)，整个故事，也可以看成用高技术重述的拯救/弥赛亚的神话，而除了Neo和The One的互文，其他名字和情节上，比如背叛、牺牲、考验、重生，也或多或少有圣经的影子，但这种宗教指涉，我觉得不宜扩大化，因为宗教本身就体现了某种神话原型，这让我想到了一个神话-史诗理论，即人类的史诗神话都带有某种英雄战胜困难后回归的原型情节，这可能是“故事”的通用模式，在叙事更为传统的二三部尤其明显（反叛者回归Zion团聚，Neo与其The One程序回归了机器城市的核心，即所谓的有始有终）。BTW，影片文本还明显地受到了爱丽丝漫游仙境和爱伦坡的影响。

沃卓斯基兄弟在电影美学上的特点主要是漫画分镜和港片动作，比如反复强调墨镜中的镜像，是对虚拟的一种暗喻，也是对红蓝药丸选择的指涉，至于子弹时间和360度环拍，是对时空连续体和画面细节的同时放大，以至于有一种无视物理环境的舞台效应，这可以看成是漫画式的影像思维，而动作，则是对东方武打/功夫片的原样照搬（袁和平动作指导），这两者与好莱坞工业的融合，带来了动作场景电影技术的革命，这点已得到反复的褒奖，而划入影史，但可能无论怎么赞扬，都不足以还原我们第一次看到子弹时间的震撼，即便有充分观影经验的观众，也可能会和片中的特工一样诧异，还能这样做？是的，不仅能，而且一能再能，二三部里的高速公路追逐、公园以一斗百、高速飞行、雨中单挑等场景，都以一种夸张的奇观拓展了电影视听语言的可能，对其后类型片的影响，恐怕无出其右。

在花絮中提到，沃卓斯基兄弟就是漫画和港片迷，在筹备电影过程中，他们为每一场戏都画了主要场景的分镜图，有时这种分镜破坏了剪辑的连贯性，出现明显的跳轴（比如Neo触碰镜面后直接跳到墨菲斯），但在Matrix是（尚不完美的）拟像设定下，这种失真就像前面提到的舞台感，收敛在核心概念simulation衍生的逻辑中，而超能的奇观，就是对物质世界及其物理规律的扬弃，代表了拟像外的他者对拟像的操控（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难发现这与超级英雄漫画的逻辑也是一脉相承的，就连运用“这tm是怎么回事”的间离性，也很有漫画那种夸张的色彩。

但从更深的层面看，对于电影而言，这种漫画思维是对影像思维的颠覆，体现在首先是视点上的不统一，比如Neo在失明后的“代码滤镜”视点镜头，居然出现了对自己的“跟拍”，镜头并没有给观众一个具有连贯性的角度，这是因为漫画强调分镜，而无意展现时间的连续性和延展性，这就是为什么当4年后Trinity再次出现在大银幕上，会让人感慨她怎么变老了这么多——电影的故事没有给人时间的流逝感，事实上，影片的主要情节，包括文本，充满了给定动机下的自动性/机械性，主体是无所谓的，只有命运matters，现实是符号性的，只有动作才有意义，动作大于现实，动作改变现实，而非反之，说得再直白一些，剧情/故事也是一种程序，重要的是做什么，确切地说是做什么指令，也就是在某个“决定树”上选择什么，而选择什么，出于主体的意志，却并非真正的自由（The One程序6.0），某种程度上，三部曲整体呈现出有命运、无人生，有世界、无自然，有神话、无历史的状态，我认为，这也是对人类本位观念的一种挑战。

需要指出的是，在二三部中，由于剧情开展的空间集中到了Zion-Machine City和Matrix（这种“中心化”可能略显过时），对“真实”的怀疑不再是重点，“人机大战”成为了A故事，“The One意味着什么”成为了B故事，影片也从对熟常世界观念的刺破，演变为了对现成世界观念的守成，这可能是三部曲的窠臼，变得更保守，更依赖传统叙事套路，也更平庸。

当然不能忽略影片的高概念性，从idea 到视觉上都是，比如Matrix中的莹绿色调，现在大家都明白是代码的表意，而真实中大家的衣服比较低调破败，表达出一种流亡人间的感觉（有趣的是，不管是飞船还是Zion，其技术呈现都较为原始甚至野蛮，这也是一种符号性的暗示），还有飞船蒸汽朋克式的设施、人体电池柱的恐怖景象、墨镜风衣的服道化，都经过了特定、充分的设计，在视觉上强化了Matrix和Reality的区别，也带来一种高度炫酷、起范儿的风格，当然，这种概念来自银翼杀手和攻壳机动队等经典作品的影响，以及杰夫戴洛的美术设计（充满B级片味道的暗黑触手冷机械感），但在20年后看，此片在概念上的设计，就如同其视听语言，不仅划时代，而且可以说超越了时代，以至于成为一种文化图腾（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简而言之，黑客帝国的经典是它创造了戴维锡德所说的“类型的流动”，在商业、思想、美学上各成其就又恰如其分，它是导演的作者性在好莱坞工业体系中的一次美妙盛放，在它之后，确实很难找出在这三者上都能等量齐观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