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

有一种说法：恐怖源于未知，而极端的恐惧会促使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因此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你才会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在现代社会，这种生死时刻已经极为少见，因而人类创造了恐怖电影，以期获得别样的体验。

这种只涉及一个人或几个人的生死选择，是绝大多数恐怖片的主要内容。但在此之外，还有一种恐怖片是在封闭环境中，描写一群人的选择与挣扎。这样的作品，我将它归为末日题材。

《迷雾》应该算是末日题材电影。它是由法国导演弗兰克·德拉邦特执导，根据作家史蒂芬·金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讲述了一群被浓雾困在超市里的普通人的故事。

和一般的末日题材电影不一样。在其他末日题材的电影中，因为灾难或者丧尸逼近，主人公不得不被迫辗转多地，寻找求生的希望。但在《迷雾》中，大家所在的地方是一间超市，有充足的物资储备。浓雾中的怪物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主动走进超市。人们几乎没有离开的理由，完全可以安心等待救援。

但真的可以安下心来吗？

影片中有一段台词，算是整个影片中超市里群戏的关键。“人类生来就疯狂。一个房间里只要有两个人以上，我们就会选边站，想尽办法自相残杀。不然怎么会有政治和宗教？”在这间形同孤岛的超市中，有的何止两个人。

在被困超市初期，超市里就分为好几派。除了本地人和外地人之分，还有男性和女性、精英与平民、军人和普通人等。在浓雾包围之初，因为没有人见过雾中怪物，平民们贸然打开了卷闸门，使一个人被怪物卷走而丧生。无知使他们不相信权威，只相信眼见为实。但当现实真的扑到他们脸上时，他们又会找借口说是他们不知道是真的。

那精英就优秀了吗？当然不是。尽管已经有人见到了怪物，仍有人不相信，认为一切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身为精英的优越感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即使把证据捧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会睁着眼睛说看不见。于是他们走进雾中，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这时，雾中怪物其实只出现了一次，但超市里已经少了好几个人，人人自危。夜晚来临，人们终于看见了怪物。它们就像是变异的昆虫，因为趋光性，闯入超市。在这场首次正式交锋中，人类虽然知晓了引起怪物攻击的关键，但损失也极其惨重。

因而这场交锋，有人视之为失败，并认为最先想出办法的人应该负主要责任。原本的以男主角为主的领导团队失去了人们的信任，超市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就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他们计划出逃。

在真正实施出逃计划之前，他们需要更多经验。于是他们以为重伤者找药之名，强行前往隔壁的药店。虽然获取了药品，但重伤者还是因为等待治疗的时间过长而殒命。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有人因为极度恐惧选择了背叛主角团。

这时候，宗教的代表登场了。当地有一个神婆也被关在了超市里。平时这个神婆就整日神叨叨地，人们都不以为意。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人们缺失心灵支柱之时，她便趁机将自己塑造成了神。

起初环境还没有那么糟时，大家当然都不相信她，只当她是胡言乱语。但当主角团失去民众信任之际，她迅速靠一些偶然发生的所谓“神迹”获取了人们的信任。当疯子成为神的时候，离群体疯狂也就不远了。

在神婆的煽动下，无辜的士兵被人们当成了罪人，亲手推进了迷雾。而吸纳了背叛者之后，疯狂的神婆又煽动人们要将孩子和妇女送去献祭。只不过这一次，她终于被人枪杀了。神婆死去之后，人们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我们知道，很快，这里会有一个新的“神”诞生。

主角团自此成功逃出了超市，踏上了走出迷雾的结局。

长久以来，《迷雾》的结局都备受争议，喜欢和不喜欢的人都极为极端。不只是因为和小说的结局不符，而是它使得剧情变得不那么顺理成章。因为对于末世题材，无论好结局还是坏结局，观众期待的都是一以贯之的精神内核。

而《迷雾》的结局可谓是反常规的。在油耗燃尽之后，男主角将车上同行人包括自己的儿子在内全部枪杀。他痛苦选择下车和雾中怪物一决死站时，从身后浓雾中走出来的却是军方的坦克。雾散了，一辆载着被解救的民众的卡车从男主角身边开过，那个最初要走进雾中离开超市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孩子都在车上。

如果说达拉邦特在《肖申克的救赎》中强调的是希望的力量的话，那么《迷雾》的这个结局就是对希望无限的讽刺。没有什么比丧失希望之后才获救更糟糕的结局了。但结局的解释角度不只有这一种。

有人将结局解读为对英雄主义的讽刺。男主角从电影一开始在画一副油画，是一个西部牛仔。西部牛仔在西方社会背景中就是英雄的代名词。他们富有冒险精神，克服一切困难，解救人们于危难。但这样一幅画在一个暴风雨之后被一棵树砸坏了。

在结局中，男主角用仅剩的四枚子弹将车上人全部杀死，以免他们遭受怪物袭击致死。而他自己选择下车，英勇面对死亡，这就是一种英雄主义。而那辆从雾中开出的坦克，恰好就像那棵砸坏了牛仔的树一样，将男主角击倒在地。

结局还可以从女性主义角度解读。男主角从超市里载出的四个人和他一起，恰好构成了一个家庭：夫妻、父母、孩子。而男主角枪杀他们，正好隐喻了一个家庭的崩溃。父母对他的行为表示原谅和默许。妻子虽然明白他的行为是无可奈可，但依旧忍不住大声哭泣。年幼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地死去了。最终，他只是孤身一人。

与之不同的是结局中被解救的母亲。在面对未知的恐惧之时，她想起的是自己年幼的孩子，坚持回到孩子身边，最终三人一起获救。我不想把这解释成是因为父母对孩子的爱。如果强行这样解释，那和神婆的牵强附会有什么区别呢？但这可以拿来和男主角对比，在绝望之际，她选择了回到孩子身边，而他选择杀掉了自己的孩子。

当然还可以有另外的角度，留待以后再来探讨。总之，丰富的解读角度使得这部影片成了恐怖片上一个经典，值得一而再地观看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