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红线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he Thin Red Line又名：狂林战曲(港) / 红色警戒(台) / 红色警戒线 / 细红线

分类：剧情 / 战争 / 地区：美国年份：1998

简介： 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南太平洋上，日美双方展开激烈角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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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07-01

细细的红线影评：细细的红线紧紧地勒住他们的脖子

90年代末反战热潮再度升温，美国导演泰伦斯·马力克以其20年磨一剑的热诚与勇气，将美国作家詹姆斯·琼斯的人道主义杰作[细细的红线]搬上银幕。他在原著基础上进行了极富风格化的改编，该片一举获得当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
消解英雄叙事
1998年，美国乔治亚州警察截下一辆超速皮卡，驾车者是名越战退伍老兵。下车后表现缺乏理智，不服从警察命令。争执一番后老兵回到车上，从座位下拿出M1步枪射中警察右眼，致其死亡。这起事件立刻在美国引起了轰动，战争对人们的创伤被再次提起。人们不明白为何时隔40多年，退役老兵还能给美国社会带来诸多社会问题？也正是在这一年，美国导演泰伦斯·马力克拍了一部荡气回肠的战争片[细细的红线]。
他将时针拨回到1942年的南太平洋战场，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进入白热化。以美军为主的盟军部队在瓜达康纳尔岛登陆，当时日军利用当地基地威胁美国、澳洲和纽西兰之间的补给路线。然而日军占尽地理优势，防守固若金汤，攻下阵地非常困难。影片所讲诉的这场攻坚战正是瓜达康纳尔岛之战中的关键一役，马力克以隶属美军的“查理步兵连”为切入点展开叙述，队里的年轻小伙们为夺回210阵地，不得不持续数月在岛上死拼。
在[细细的红线]的演员名单里有一长串令人震惊的名字：西恩·潘、詹姆斯·卡维泽、本·查普林、约翰·库萨克、艾德林恩·布洛迪、约翰·特拉沃尔塔、乔治·克鲁尼、伍迪·哈里森等。在六个小时的导演剪辑版本中还有布拉德·彼特的一场戏。他们都是当时好莱坞的大明星，有的甚至只在片中饰演露脸的小配角。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时值20世纪末，之前扎堆的战争片中也不乏[猎鹿人]、[现代启示录]这样的反思战争力作，但为何这部[细细的红线]会吸引如此强大的演员阵容呢？
答案也许在于，这一个个身穿军装的年轻小伙不再是被赋予战斗使命的士兵，而是普通人的形象。他们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刚刚新婚，思念家中娇妻的丈夫、背井离乡辍学的孩子、有孤寡老人需要赡养的儿子。风暴来时，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不能幸免。他们纷纷被战争卷入泥潭，被迫面对死亡。
战争的缘起是什么？历史已经给出答案，是人们无休止的欲望。叔本华说过：“欲望是万恶之源。”战争的非正当性与悲剧性莫不从此肇始。[血战阿拉曼]里有一段经典台词“在书上，他们这样跟我们讲，像英雄一样死去的人是光荣和伟大的，但是在战场上，那些死亡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光荣和不光荣，伟大与不伟大，他们就这样死了，渐渐腐烂，连一句赞美的歌都没有。死亡只有在课本上才是美好的，在现实中，死亡是悲惨、凄凉、血腥且散发着阵阵恶臭⋯⋯”[细细的红线]就试图让观众面对没有英雄的现实和冰冷的死亡。
生命的工具化是战场上不争的事实，将领们为了得到一枚象征荣誉与权力的勋章而战，它变成了摘取荣耀的契机。片中的老上校为了等待了15年的战功，让年轻的士兵去打这场烂战。千千万万的生命变成了尘土、炮灰、棋子，他们正值青春年少，却站在死亡的边缘。
大家都在寻找这场战争对于生命的意义，然而当胜利来临时，他们却茫然不知所措。影片最令人震撼的是对于日本战俘的描述。在前半段，他们除了几个略过的身影外没有任何正面描写。站在美国士兵的角度上来看，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敌人，他们躲在暗堡里发出冰冷无情的子弹，夺去了多少战友的生命。可是当美国士兵冲入日本人占领的寨子时，我们看到的是一张张绝望的脸，他们在地上爬行、哭泣着请求饶命，有人甚至当场剖腹自杀。这痛苦的表情多么熟悉，同前半段那些濒临死亡的美国士兵的表情，是何其相似。马力克采用了平等的人性视角，他的视野越过了战役的一方。敌对的双方，他们同样是战争的牺牲品，同样是年轻的生命，同样的命运，以及同样的痛苦。马力克站在日本战俘的角度再次借旁白拷问美国士兵：“你们代表正义和善良么？我跟你们一样。你们以为自己比较有良知⋯⋯或是善良吗？”
在[天堂之日]后，马力克就离开了好莱坞，从[细细的红线]开始，到日后的[新世界]、[生命之树]，都可以看到他脱离好莱坞之后的思想变化轨迹。该片刚上映之时，有美国记者认为它是诗意的[拯救大兵瑞恩]。其实将两者并置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它们有着本质的不同。斯皮尔伯格深谙好莱坞战争片模式，在制作精良的视觉刺激之外带有浓浓的英雄主义情结，[拯救大兵瑞恩虽说承认战争发生的不合理性，却逃避向战争发问。而[细细的红线]则走向了好莱坞主旋律战争片的反面，不仅在形式上它是反类型、反常规的，在叙事、结构、空间造型诸方面也没有以往类型片所具有的“经典编码”。更为重要的是，它消解掉了英雄叙事，让人物去承受那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他们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去向，不明白生存意义是什么。同时也被残酷的现实剥夺了理性，只有向上天发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CC在2001年出品的珍藏版DVD中附带有被删去的片段，面对维特初次的逃离，年轻的战友们纷纷阐述对战争的看法，他们对于自己作为棋子的命运早已了然于心，并选择默默承受。马力克最终将这一切统统归为不可知，把这番直白的言论删掉，也将战士们仅存的一点点理性抹去了。

寄诗情于战场
[2001太空漫游]上映的时候，众多影评人争相探讨影片的象征意义、政治意义，妄图给它套上各种各样的电影理论。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有如指出裸体的皇帝一样对记者说到：“这部电影并不是要告诉我们什么，而是让我们去体验的。”[细细的红线]也正是如此，摄影绝佳的自然风光数次打断战斗场景，后者本该是极富戏剧张力的，但这些张力都消融在马力克营造的诗意视野中。
马力克是非常风格化的一位导演，在美国诗意电影的发展史上举足轻重，甚至在世界电影史上都是独树一帜的。他以平均八年的时间构思一部作品，其中的细致难以想象。在拍完[天堂之日]之后的20年里，马力克没有再拍电影，他似乎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他利用这漫长的时间，徒步穿越美国腹地、攀登阿尔卑斯山、在尼泊尔的古老洞穴里探险，深深地感受到技术时代的到来对自然界的摧毁。他进一步思索自然和人类的关系，并在其中探寻影像化的可能。[细细的红线]是他暌违银幕多年的回归之作，其中对战争背景的描绘只是通过人物对话简单几笔带过，在长达100万尺的胶片中，有接近三分之一越过了作战的士兵、枪支弹药和战壕，转而去展现马拉尼西亚土著人民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景象，以及太平洋岛屿的风光。
人们善于创造这的确没错，每一次创造都让人们进入一个新的美好时代。但纵观人类历史发展的轨迹，人们在创造的同时也习惯于毁灭。战火和硝烟摧毁的原本是个诗意栖居之地。为捕捉自然的本真，影片摒弃了人工色泽的技术处理，让一切景物都处在原始状态中。活生生的自然，被浸泡在电影里，它们是残酷战争最好的对立物。该片的摄影师是有“世界十大掌镜人”之称的约翰·托尔，他凭借[燃情岁月]和[勇敢的心]连续两届获得过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细细的红线]中他用摄影机把风景变成了元素，把背景变成了角色，让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有了史诗的气质。开头是酷似印象派绘画般的人间仙境，鳄鱼潜入泥沼，耀眼的阳光穿透热带雨林直射进土壤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色彩斑驳的林中鸟，摇曳多姿的奇草异木。长镜头被广泛运用，它保持了画面的连贯性，生命与时间的延续被放大。节奏的美感仿佛是一条潺潺的小溪，安定静谧，与世无争，流溢出人类最原始的气质。它们似乎都在引领观众去思考一个关于人类来自何处的问题。而那些岛上的土著儿童，他们围成一圈，轮番砸打着手中的燧石。人类的童年被看做是最好的年纪，这样的场景让观众体会到人类的原初，这样一种美好是栖居在人类记忆的深处的。片中屡次出现士兵们对往日的回忆片段，玫瑰般的黎明、微波荡漾的湖泊、满含笑意的母亲、纯洁天真的少女被慢镜头展现出来。这些意象表达了一种情绪，它们既不是交待人物前史，也不是对情节的补充，而是人物的意识流动。与此美好相对的，是对残酷战争的描绘，当登陆船在海上前进时，色调是灰暗的。这一条条驶向战场的船就像漂流的坟墓，一切都被水包围着，在船上等待靠岸的士兵们能听见水声，却什么也看不到。这等待是煎熬的，摄影机用特写捕捉了他们的面部表情，扑面而来的恐惧直逼人心。
大自然孕育的生命，和音乐之间是和谐的。战场上的真实声响大多退至背后，响彻在耳边的反而是那些来自于大自然的声音，晚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清亮婉转的鸟鸣、海浪拍打岩石，它们此起彼伏。甚至产生了“间离”的效果，让人暂时忘却刚刚厮杀的战争场面，也为影片提供了一种更为感性的依靠。[细细的红线]中的战争美学风格是一种诗意的影像元素和声音元素浑然一体的理想表现。它的配乐如天籁之音，作成一首首流动的诗，让人沉迷于悠婉之间。它们时而是歌剧，时而是交响乐，时而是唱诗班的歌声，舒缓的旋律追溯着人类历史的变迁。但真正的战场没有音乐，只有残酷的战争。枪声和爆炸声却没有什么特别精致的修饰，时断时续，听起来冷冷的。
最后，尽管瓜达康纳尔岛之役结束了，人类无休止的自相残杀还在继续。年轻的战士们乘着船远去，那曾经战火纷飞的山头已没有了绿色，恢复宁静的岛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这段哀伤的风景，像是被战争重创的伤口，永远不能愈合。

存在主义哲思
如果说极富诗意的画面和声音是[细细的红线]的外在维度，那么对人生意义的哲学思考则是影片的内在维度。片中的哲学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它的中心母题是“探寻”，开头马力克就借逃兵维特之口向人们发问：“我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战争？万物为何自相残杀？陆地和海洋为何互相对抗？大自然是否充满仇恨？善恶是否同时存在？”这连珠炮弹似的诘问不止针对即将进入丛林的“穿制服的人”，更是借具象的战争让观众们思考生命的意义。代表理性的哲学思想给影片带来了特有的质感。
马力克18岁便考入哈佛大学哲学系，在其导师斯坦利·卡维尔的引导下研究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大二他远赴德国拜师海德格尔门下，并将其《论真理的本质》一书译为英文，中国最早的译本便是参考马力克的英文版本。从哈佛毕业后，马力克选择去英国牛津大学继续研究哲学。虽然最终未能拿到学位，但早年的学习经历对他往后的人生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使得他看待这个世界时多了一层理性的思考。
影片借战争片的外壳提出了更为广阔的命题，它带有海德格尔思想的印记。在《技术的追问》中海德格尔就发觉，事物因为技术时代的到来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包活自然界也被技术所操控。人们已逐渐丧失了人性本真的状态，不可避免地深陷在技术的统治与理性的异化之中，沉沦于党同伐异的斗争中。片中岛上原本的宁静安详被象征着技术主义的枪炮摧毁，马力克用冷暖两种色调做了鲜明的对比。开头维特问岛上的土著孩子：“你害怕我吗？”孩子怯怯地看着他点点头。身着绿色制服的士兵已然成为一种破坏家园的符号，吓退了代表纯真的孩子。
当士兵们攻下了日军的哨所时，胜利的喜悦并没有笼罩战场。遍地是哭号惨叫的日本战俘，他们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茫然地注视着冲进来的美国士兵。旁白再次响起，“人究竟为什么活？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是海德格尔式的拷问，他在《存在与时间》提出了一个“向着死亡而存在”，即“向死而生”的概念。在马力克的电影里，从不停止对死亡的探讨，透过对死亡的直观表现和隐喻来探讨生存的本质。在他早期的“新好莱坞电影”[穷山恶水]中用阴郁色调表现了人们面对死亡的疯癫状态，而到了[细细的红线]里，战士们被困在战争的陷阱里，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留恋生之美好的逃兵维特，最后却选择了义无反顾的死。他靠死亡来证明存在的意义，只有死亡才能突围，才能印证这个恐怖的世界。
片名取自美国谚语，“在理智与疯狂之间，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维特在见过世外桃源般的原始生活之后认为，在硝烟弥漫的残酷战场之外有另一个令人向往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争斗、没有欲望的和平世界。而上尉则反驳他说：“不，根本没有另一个世界。”但可悲的是，世界确实只有一个。马力克终让人们明白，我们爱着这个世界，同时也恨着这个世界，这是人类永恒的宿命。这般论调毫不留情地批判了长期笼罩美国社会的乌托邦理想思潮。维特最后为了给战友逃脱争取时间而选择了自我牺牲，在面对举着枪的日本士兵时，他终于理解了上尉的话。这世界本就兼具了正义和邪恶、黑暗和光明、仇恨和爱慕，这条界线太细了，稍不留神就会跨过它，走向另一个极端。人们没法忽视那条细细的红线，它不时跳出来拷问人类的行为，紧紧地勒住他们的脖子。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转载请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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