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这是一部爱情片。说“基本上”,是因为,它和我们通常看到的爱情片多少有点不太一样。
芭芭拉·史翠珊所饰演的女主Katie是个聪明、严肃、坚守原则的左翼活动家,一个充满激情的理想主义者;而罗伯特·雷德福出演的男主Hubbell则是个更加聪明、热情乐观、略有些玩世不恭的保守派,一个不拘小节的现实主义者。与普通爱情片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在这个故事里,他们两人的从相识、相恋再到冲突、分手的整个过程,都被置于一系列的历史背景之下。
西班牙内战期间,Katie支持共和派反对弗朗哥,在大学讲坛上慷慨激昂的演讲只迎来一片嘲笑,Hubbell则并不关心远在世界另一端的纷争,忙于恋爱、运动、写出并卖掉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二战末期,听闻罗斯福的死讯,身着军装Hubbell和朋友们依旧开着在Katie看来不合时宜的愚蠢玩笑,以至于双方一言不合、不欢而散;在战后经济腾飞的年代里,Hubbell经历着从作家到好莱坞编剧的身份转变,但在这个过程里,不可免俗地要向市场做出种种妥协,而Katie却痛恨Hubbell如此挥霍自己的天赋,轻易作践自己的作品;随后,两人的关系在麦卡锡时代经历了最严苛的考验:许多持左翼立场的好莱坞编剧被政府窃听和打压,Katie在身怀六甲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去DC出席国会听证会,去捍卫宪法所赋予的言论自由。而Hubbell则认为如此不合时宜的坚持实属不智,除了伤害家庭之外,别无用处。因为最终,无论多么保守的好莱坞资本仍会雇佣无论多么激进的编剧,一起合作来完成一部部电影。简而言之,市场与现实而不是政治原则或任何原则,才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亘古不变的铁律。
恐怕通过如今的眼光来看,这样一部爱情电影实在是古板、别扭到了好笑的程度。我们似乎更习惯于认为,为是否要贷款买下市区的大房子、用什么牌子的奢侈品才是成功的证明、银行账户里有多少个零才算财务自由、甚至牛排几分熟最好吃等等这些事情争论,才是足够精致而体面的中产烦恼。而所有衣着光鲜的爱情故事,都应该发生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才理所当然、才不会显得幼稚而突兀。
在电影的结尾里,Katie和Hubbell之间的冲突最终被证明是不可调和的,以至于除了分道扬镳再无它途。Hubbell继续当他的电视编剧,Katie继续站在街头散发反对核武器的传单。有趣的是,尽管如此不同,他们却始终理解对方的立场与态度,甚至在这份理解里或多或少还掺杂着一丝欣赏,但无论他们彼此多么相爱,他们无法改变自己,无法改变the way we were,因此也就无法改变这样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难以调和、不可消弭的冲突,是古希腊以来,所有悲剧的核心要素。悲剧总是比喜剧更能触动我们的内心,而且尽管失败,它也总是赋予主人公们更多而不是更少的勇气与尊严。这或许是因为,真正的选择从来不会一举两得,而真正值得过的生活也从来无法靠清空购物车来轻易实现。
因此,当我们逐渐变得无法理解这样一种爱情故事以及隐藏在它背后的价值冲突时,或许也应该自问,我们是否已经与生活中真正重要的问题愈行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