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记

评分:
6.0 还行

原名:Vertigo又名:眩晕 / Alfred Hitchcock's Vertigo

分类:爱情 / 悬疑 / 惊悚 /  美国  1958 

简介: 退役警探约翰·弗格森(詹姆斯·斯图尔特 James Stewart 饰)的同学加

更新时间:2019-06-14

迷魂记影评:50年过去了,这三部电影依然代表了欧洲文艺片的最高峰

文/铃鼓先生

近日补片看了,《迷魂记》(希区柯克》和《对她说》(阿莫多瓦),我隐隐感到两者在某种层面上相似。通过进一步的思考,我赫然意识到,《假面》(伯格曼)似乎是这一切的源头。
这一切思考的起点对《迷魂记》主角形象的分析。《迷魂记》先是提供了一个平庸的故事,但在后半段迎来了影片持续不断的高潮,以女主角的毁灭,引发了一个话题——主体、身份与焦虑。



沉默的主体
《迷魂记》里,观众跟随男主角弗格森尾随偷窥一位美丽的女子,镜头彻底地沦为男性之眼,男性作为主体登堂入室,从一开始,女性就被置于舞台上被男性观看、审视。女主角通过回忆给观众交代真相时,镜头进入了女主角的视角。
但接下来“朱迪”这一真实的身份不断将被虚构的“卡洛塔”所取代,以女主角视角而展开的镜头昙花一现,最终回到弗格森的视角。男性弗格森,渴望着“卡洛塔”这一被男性塑造而成的女性身份。有意思的是,“卡洛塔”背后的女性爱上了弗格森,并冒险地以“朱迪”这一真实身份与他在一起,而代价便是假扮为“沉默的卡洛塔”——从服饰到发型这样的视觉符号的复合体。



如果说“朱迪”为爱而“自我献身”,因而女性的主体意识从未缺席;那么在《对她说》中,展现了情爱关系中的极端的情况:女性集体失语,沉默导致男性对她们说。
“对她说”这一片名,既是全片的提要,更是直接道出女性以第三人称出现在男性谈论她们的对话里,以客体登场。值得指出的是,《对她说》不能以现实逻辑来看待角色,否则只能困于道德与价值的对错与得失。



班尼诺与年轻美貌的阿莉西亚的故事同样也是以偷窥尾随开始,她在车祸中瘫痪。马可的女友是一个职业斗牛士,在女性的荒漠里闯出一番天地,但在她想要对男友摊牌时却突发意外,倒在了斗牛场上,陷入昏迷。一个事业上坚定而强大的女性,在感情里面对自己的伴侣时换上了“失语症”,无法及时地表达自己,她本有机会说出来,她本有机会成为主体。
这里女性沉默,不再表达,这使之成为了绝佳的听众——不会打断、不会批评、不会拒绝,因而是尊重的、肯定的、顺从的。瘫痪的病人需要照料,成为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班尼诺教导马可要把一切对她说,这即是说对爱人要奉献一切——没有回报的付出即是奉献。那么班尼诺“性侵”阿莉西亚是可以预见的,正是班尼诺膨胀的主体践踏了他与她之间的边界,像默片《缩小情人》那样,他身体力行地践行“奉献一切”的准则,不仅要奉献自己的生命,更要创造源自两人的新的生命,可惜她是沉默的,她没有回报,所以产下死婴。
这里我要指出的是,不是性侵唤醒了阿莉西亚、促使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甚至这是否称得上是性侵都值得商榷,沉默的阿莉西亚,我们从何得知这是否违背了她的意愿,但苏醒的她、不再沉默的她一定是对膨胀主体的惩罚,“本可以”、“如果”这类的词是最为刺痛人心的。
《迷魂记》与《对她说》里的主体是聒噪者,而《假面》里的主体是沉默者。伯格曼的高明之处在于,双女主的设定使得《假面》不再局限于男女和爱情的狭隘层面,更是上升为一种典型的关系。长发的沃格夫人与短发的艾玛护士可以类比为女性与男性,这不是我想当然的安排,而是由人物呈现出的迥异气质决定。



沉默的主体可以吸收任何的聒噪与意见,纯白的假面有着一种魔力,它可以被任意地着色,画成任何观者希望的脸谱,它可以是成熟、忧郁、神秘的“卡洛塔”,也可以是班尼诺眼里的阿莉西亚与马可眼里的斗牛士女友,同样也可以是艾玛爱上的那个沃格夫人。沉默的主体并非时刻显现,固然在绝大部分时候任人打扮,但沉默者始终保有选择的权力:拒绝、接受或是继续沉默,而聒噪者无时不刻的炫耀只因他没有被选择,只能主动而热烈地追随。
真正的主体是沉默者,因为一旦沉默者开口,将引发轩然大波,甚至是摧枯拉朽之力。沃格夫人的一句话引来了艾玛一连串的追问,沃格夫人的一封信摧毁了艾玛着手建立的人物形象,同时也摧毁了艾玛自己的人格。
似有似无的身份
假面与脸庞,即是他人塑造的“我”与真正的“我”,这样就抽象为两个不同的身份。这在《迷魂记》里十分明显,卡洛塔与朱迪,这两个身份在争夺谁才是真正的她。观众能清晰地看到“朱迪”这个真实的身份无力反抗男性强加给她的身份“卡洛塔”,以及男主角近乎病态的对“卡洛塔”的迷恋。
“卡洛塔这一身份的构建,是带有原罪的,即它的建立是一手由男性打造的,女主角为了钱而主动扮演这个角色。”卡洛塔“的胜利也可以视为身份对主体的反噬。




《迷魂记》在最为戏剧性的时刻,即女主角意外死亡,戛然而止,这使得本片的解读能够继续深入,而不仅仅是停留在”反噬“这样可以预见的结果上。在女主角意外死亡的前一秒,是男主角弗格森与女主角的紧紧相拥。这是一个和解的拥抱,”卡洛塔“与”朱迪“终于在合二为一,就是弗格森眼前活生生的女性。弗格森此前有着恐高症,在高处无法低头看向低处,病症的成因之一是过于警觉、超出了一般人的感知。
这一症状隐隐地展现了弗格森分裂的视角,一个真实,一个虚幻,他无法分辨这一切。恐高的弗格森与双重身份的女主角在高高的塔楼顶共同完成了关于自我身份的确认,推动这一切的力量是情爱。情爱这一强力,被广泛而草率地使用,以至于我们逐渐淡忘了它的神奇力量——唤醒主体。



”朱迪“因爱而主动为他扮演”卡洛塔“,这时的她究竟是”朱迪“还是”卡洛塔“呢?我想这已然不重要,尽管”卡洛塔“是虚假的企图束缚女性主体的身份,但她主动带上这一假面正是唤醒主体的第一步。那么更进一步,当这两个身份重合并暴露在弗格森这一见证者的面前时,身份瞬间粉碎,你怎么能忽视眼前这一活生生的主动拥你入怀的人呢?
那么,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两个身份,仅仅就只有这一位名叫朱迪的姑娘。主体的焦虑引发的幻想,她出于各种目的刻意隐藏部分自我,从而抽象出新的身份,似有似无的身份。
《对她说》并不复杂,它直接地给出女性至始至终沉默的状态。而《假面》提供了更加清晰明了的画面,以及沉默的源起。双女主,两个人格,两个身份,在你来我往的纠缠中,最终拼合在一起,成为一体,因为她们一定程度上就是同一个人。



主体的焦虑
《假面》中沃格夫人为何沉默?她本是一名戏剧演员,在日复一日的舞台表演中假扮他人,说出他人的台词。突然间,她在台上说不出话来,她的真实生活与虚假舞台的界限已经分不清,从而在心理层面上丧失了语言功能,她成为了假面。
这个假面深深吸引了年轻的艾玛,但艾玛发现了这个假面正逐渐占据自己,这个假面正在吸取艾玛的“主体之血”,她无力反抗。最终艾玛戴上了假面,成为了新的假面,假面吞噬了主体。沃格夫人的关于主体的焦虑,最终被证实为具有传染性。




《迷魂记》里女主角被忽然出现的修女吓到,从而摔下塔楼,这非常耐人寻味。在这意外发生时,正是男性女性抛开身份、视角,重归主体之时,怎么会突然地发生如此惨烈的情景——对于朱迪来说,她丧失了生命;对于弗格森来说,他失去了爱人,而且这是第二次。
这是主体的焦虑在作祟——男主角的恐高症通过情景暴露法被治愈,这在临床上被认为是有效的疗;而女主角关于主体的焦虑并未根除,因为这个塔楼的情景是相对于恐高的弗格森而言。实际上,这样的意外死亡佐证了一件事,即现代人关于主体的焦虑的不可治愈性。



那么如何对抗这样的焦虑,不少人选择了一种不太靠谱的方法,即主动或是被动地戴上假面,从而在这纯白的假面上抽象出各种身份,主体却躲在这样的身份背后贪图虚幻的安全感。这也许在一定时间内起到了缓解焦虑的作用,但身份最终会反噬主体,假面取代了主体的脸庞。
真正有效的疗法也许还是情景暴露法,直面焦虑,暴露于焦虑的情景中。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起初的弗格森在塔楼上望向低处,但仍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爬到塔顶。对于不可治愈的焦虑,这无法根治,但这可以强大主体,这一点点焦虑也就不足为患了。


作者|铃鼓先生
曾经如此苍老,而今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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