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

电影的海报，上方是青年男女在别人的婚礼上四目对望，俩人含情脉脉，嘴角带着笑意。下方则是炮火连天的战场，目瞪口呆的士兵和溃败的军队。我以为这是一部关于描绘战争里可歌可泣的爱情的电影，即使战火纷飞，应该不乏才子佳人良辰美景，应该可以截点美图。没想到这两个半小时的观影体验真是如坐针毡，几欲快进。是烂片的缘故吗？听我慢慢道来。

电影讲述的是二战期间，“沃伦”，这个现属于乌克兰西北边境的省份，当时还被称为“波兰第二共和国”发生的惨事。它毗邻波兰，白俄罗斯，是三个国家交汇之处。这块土地上聚集杂居着乌克兰人，俄罗斯人，波兰人，犹太人。不同的种族，有着不同的宗教，说着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生活习俗。虽有日常有冲突，但也相安无事。直到战争爆发，这里化为一片火海焦土，不同信仰的人的相互残杀，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电影的开头是一场简朴又热闹婚礼。身为波兰人的女主角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她嫁给了一个乌克兰人。这说明当时两国人的民族气氛还是很和谐的，虽习俗不同，但能够相爱通婚，受到村民的祝福。婚礼上洋溢着一片幸福的喜悦，众人围着圈，互相追逐着，烧着火把跳着舞，唱着各自的民族歌曲。里面有些习俗，作为华人是熟悉的，例如新郎迎接新娘，总要被伴娘们闹一闹挡一挡(当然这里没有要红包)，给父母鞠躬感谢(国内大概是跪拜递茶)。也有不熟悉的一幕：新娘头倚靠在门槛上，让新郎砍去半截辫子戴上头巾，象征身份从少女变为少妇。这温馨甜蜜的场景，却在战争爆发后成为了恐怖的一幕。

女主角同样爱上了另一个乌克兰青年。在明朗的月下，在静缓流淌的小河边，他们私定了终身。但她没有等来准备上门求婚的他，因为她的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年长的，有钱的本地鳏夫。她被迫答应，但中间还和男青年保持着情人的关系，并且怀上了他的孩子。随即战争爆发，首先迎来的是打着共产主义旗号，打倒土豪富农分田地的苏联人。他们大量的抓乌克兰人去西伯利亚做苦工，即将临盆的女主角和一家老少就被抓走了。男青年临危赶到，承诺贿赂官兵得以保全女主角和他丈夫留下的几个孩子。但因为无法实现诺言，被恼羞成怒的苏联人枪杀在产房前，这时候他刚听到了婴儿新生的啼声，父子忌生同天，惨啊！

但真正惨状才刚刚开始。苏联人走了德军登场，要搜出所有犹太人格杀勿论，所有包庇隐藏犹太人的家庭视为同类。他们把抓到的所有犹太人集中起来，命令他们脱光所有衣服然后机枪扫射。没有缘由的种族屠杀，一堆一堆白花花的男女老少，在一片哭喊和枪声中倒下，画面开始血腥起来。到了后来这种集体行刑的次数重复不断，不管是围观，刽子手还是受害人群三者都已经麻木。每个人都面目表情光着身子排队等着枪响的场面，真是不寒而栗。几个包庇犹太人的家庭都遭到了同样的处决，即使是幸免没当场被抓的犹太人，也难逃随后四处逃难里的饥饿、惊恐、和疾病，还有比子弹更难防避的人心。

女主角带着她的孩子四处逃避灾难，她娘家也因为帮助犹太人而灭门。她的丈夫九死一生的从前线逃脱回来，两人躺在床上默默无语。由于缺乏食物，丈夫出门觅食，回来只有半个扔在桶里的头颅。这时候德军刚撤，比任何军队都更为恐怖的极端民族主义力量抬头了。他们成立的武装力量，打着肃清的旗号到处屠杀波兰人，相比起德军用枪械武器杀人的“人道”，他们对待波兰人的杀戮更像是对待畜生，甚至是虐杀。五马分尸，刀捅棍插，扒皮抽筋，炮烙人彘…惨绝人寰。电影毫无遮掩的去重现了这个场景，暴力血腥程度几乎达到了我近年看到的电影中的顶峰。女主角在天亮以后环视四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硝烟散去满地的断肢骸骨，血肉横飞的特写，镜头外仿佛都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她想在井里打口水喝，井面浮起的是几具孩童惨白的尸体。背景音乐随即响起一阵刺耳的鸣叫，犹如脑海里同样作响的嗡鸣声，几乎路路断绝的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走投无路的女主角，唯有投奔唯一的亲戚，嫁给乌克兰的姐姐一家。毛之不存，皮将焉附？姐姐一家同样难逃被血洗的悲惨命运。乌克兰丈夫的哥哥告诉他，杀了你老婆，至少能保住你们的孩子。由于她丈夫不忍心杀自己的妻子，一家老少被极端民族组织残杀在家门口。曾经温馨的砍头发仪式，如今化身鲜血淋漓的断头台。开头被挡亲开玩笑的那句，我要烧了你的房子，此时成为了眼前的熊熊烈火。最悲惨的结局，电影用蒙太奇的手法稍微委婉的表达了。女主角的孩子被狼吃掉，她死在饥寒交迫的逃难途中。而通往“奈何桥”的那段路，她的孩子，她的情人终于可以前来相聚，三人坐在小马车上缓缓驶向前方。

电影剪接得非常乱，跳跃式的段落让我数次怀疑自己看了删减版。(150分钟啊，没错啊)大量的剧情，我平铺直叙都用了两千字才勉强说完。但这段历史是真实存在的，这场人祸里被屠杀的波兰人超过八万，而电影里透露出的残忍，只不过真实的十分之一不到。人是最凶残的动物，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背后泛起了阴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