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种常见主观感受可以分为几种不同类型:
人际孤独:当个体独自一人无人陪伴、交流感到寂寞,与他人隔绝。
心理孤独:个体压抑了自己的欲望或情感,把“必须如此”作为自己的愿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埋没自己潜力,与部分自我隔绝。
存在孤独:个体意识到和任何其他生命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与整个世界的隔阂。
很显然能看出“存在孤独”是一种更基本的隔绝,即使与他人有着圆满的交流,或是有着最高程度的自我认识和自我整合,这种孤独都不会消失,影片牢牢秉持住了这份基调,这也是贯穿全片寂寥感的来源。在 K 与其他角色的互动中能感受到这三种孤独紧密交织,例如:当他与虚拟女友 J 卿卿我我时他无法确定她是有自我意识还是程序设定好的算法,当他对警署女上司说:“如果自然出生的话应该会有灵魂”得到的答复却是“没有灵魂,你也活得好好的”...
“隔绝、分离意味着被孤立,意味着无助,世界可以侵犯我,而我毫无反抗能力。”孤独带了强烈的焦虑与痛苦,面对此般既定事实的K表现出与常人相似的心理防御机制,他选择一种逃避与对抗孤独的“解药”——融合、爱。
融合
人可以借着与更宏大的“某物”融合,比如某个团体、使命、秩序、项目,摆脱孤独的自我感。融合的状态深深吸引个体,观看阅兵表演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看单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操练毫无意义,但一阵支队伍,整齐划一,划分成若干个方队,所有的人行进,同时转弯,同样的步调发出富有节律和气势的声响,一声令下,全体立定所有的手臂、腿突然停止在相同位置。即使是对军事不感兴趣的人也会本能的被这种场面吸引。吸引人的正是这种众人行动有心神同一的感觉。
K 将自己完全融入在银翼杀手的身份与使命中,认为自己没有“灵魂”,只是华莱士公司生产的产品,完美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强烈缺失“自我 ”使他麻木,他不在关心“我想要什么么?”“我的感受是什么?”而支撑这种融合的关键,正是K认为他的记忆是植入的,虚假的,没有发生过的。
爱
存在孤独无法被消除,没有一种关系可以根除孤独感。但孤独感可以被共享,爱能够弥补孤独带来的伤害。埃里希.弗洛姆认为爱是一个主动而非被动的过程,爱是一个积极的行为,而不是一个消极的情感,它是给予而不是接受,是“立于其中”而非“坠入其中”。生活中有人抱怨不被爱、不讨人喜欢,或许正是缺乏爱的能力。
虚拟女友 Joi 正是 K 主动爱的对象,这段亲密关系助 K 突破孤独的障碍。可这段关系又因 AI 女友这一身份变得特殊,正如片中多次出现 JOI 的广告词“everthing you want hear/see(任何你想听,任何你想看的)”Joi 表现出来的外貌,性格,所说的话,都是为 K 量身定制的,是K愿意看到且喜爱的模样。那么 Joi 便是反映 K 内心世界的镜子,她一直在指引 K 就是那个自然出生的孩子,也说明 K 内心也暗暗渴望自己是一个有自然出生的,有“灵魂”的人。
02/直面荒谬
随着 K 对案件的调查,种种证据指向了一个真相——K 的记忆是真是的,发生过的。这意味着“解药”失灵了——K 的信念体系遇到了无法回答的问题,那个熟悉而稳定的世界开始坍塌渐渐显露出“天地不仁”、“非人性”的面目,K 表现出了极强的痛苦,感受到了哲学家加缪所描述的荒谬。
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讨论了荒谬这一主题,他用“荒谬”这个词形容人个体与世界的联系,一方面,人看到了着无意义、混沌的世界;而另一方面人又本能的渴求理性与幸福,荒谬就诞生在二者的矛盾间。
K 在确认记忆真实是发生的后,产生强烈的情感反应使他无法通过 Baseline Test 测试。他向长官撒了谎逃脱追捕,通过以手中木质小马作为线索,又踏上了寻找真相,寻找自我的旅程。
到达拉斯维加斯废土沙漠时的场景堪称惊艳,陌生感呼啸着袭向观众,那也是属于 K 的情景交融,一个极度空旷的荒原中世界突然变得陌生;空虚、迷失从心中最隐晦处升起;个体与世界的关系受到的强烈震撼,日常生活中可以提供结构和稳定性的事物:角色、价值观、原则、规则、原理突然被剥离;“本该是辐射极强无人居住的地方,实际勘探后却发现辐射正常”“在动植物几乎灭绝的时代,此般废墟上却有蜜蜂这种对环境高需求的生命体”,当发现一直理所因当的事物其实只是虚无时,荒谬感也孕育而生。
每个人都可能有直面虚无的时刻,或许是深夜失眠凝视着窗外一片漆黑,或许是在浓雾中驾车看不到道路,或许是滑雪脱离轨道迷失方向。也总有颠覆我们认知中存在的价值、道德的事实,纳粹对犹太人的屠杀,911 恐怖袭击...这种问题我们困扰者我们,如何正确面对、调试自我、砥砺前行也考验着我们和影片中的 K。
03/自由与责任的觉醒
K 对戴克的“无礼”访问,正中反派华莱士下怀,一计瓮中捉鳖。导向自己身份的关键人戴克被抓走,所爱之人 Joi 也被杀死,不幸中的万幸 K 被一直潜伏在身边的复制人革命组织所救捡回一条命。还没等浑身是伤的 K 缓过神来,他被告知了关于他身份真相:K 并不是那个被命运之神选中作为复制人之“奇迹”的孩子,他只芸芸复制人一员。同时,他还被赋予了:为解放复制人而杀死戴克的使命。那个自然出生的孩子的身份也浮出水面,K 的觉醒也刚刚开始......
“everthing you want hear/see(任何你想听,任何你想看的)”广告词再次映入眼帘,仔细咀嚼这句话不只是 K 对 Joi 的认知体验,也是个体对世界的认知体验。当 K 凝视着巨大的广告标语,这份在 Joi 身上的感受到的认知体验放大到了整个世界,无论 Joi 是否有自我意识,无论案情的真相是什么,无论世界是哪种面貌,这些都是由K选择并赋予意义。
个体是这个世界的意义赋予者和观察者,这与萨特对自由的认识不谋而合,萨特认为人类不仅仅是自由的,而且注定是自由的。进一步说,自由的概念拓展到不仅要为世界负责(也就是将意义注入世界),还要为个人的生活负责,不仅仅是为个人的行动负责,也要为不作为负责。
想象你正在独自看到这样一幅景色:傍晚的余晖暖暖的撒在湖上,水面像丝布般鼓动着粼粼波光,两只海鸥伸展着洁白的双翼,翠柳也摆动纤细的枝条,一切都是如此的惬意美好。可切换一个视角,没其他个体和你共享这种舒适的体验。太阳不会意识到自己光线的温暖,海鸥不晓得自己身姿的优雅,柳树感受不到自己靓丽的颜色。所谓美丽、自在、舒适,这些体验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是你创造了整个体验!同样,或许你回避了水面上漂浮的塑料袋,海鸥的粪便,这种体验是美好还是丑陋是你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