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开机的那一年,日本电视史上最著名的马拉松剧集《来自北国》刚刚在富士电视台播完了完结篇。而《来自北国》的拍摄和播出周期则长达21年。
希望只是巧合,两部剧的故事都是从一个破裂的家庭开始,并且在这个单亲家庭里都有男女两个孩子。《少年时代》就不多说了,《来自北国》中,刚刚离婚的打工仔五郎带着年幼的纯和萤,离开东京回到了家乡北海道,习惯了都市生活的孩子就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开始了乡村生活。《来自北国》最初以周播剧的形式在富士电视台播出,共24集,1981年完结,这部分的故事主要讲述了孩子们如何适应北海道的生活,以及破碎家庭的重建,最终在母亲病逝,以及孩子们彻底放弃回东京的念头为结尾。从1983年开始,《来自北国》以电视电影的形式在富士电视台播出,以平均每2~3年的间隔陆续推出了8部,一直到2002年正式完结,期间没有更换过任何一名剧组成员,包括编剧导演演员这些核心成员,男主角吉冈秀隆甚至同剧中的女友结为夫妻,真可谓戏如人生。
起先我非常想对比一下两部剧,但是看完《少年时代》之后我觉得它们根本没有可比性,相同的除了拍摄方式和故事背景之外,二者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少年时代》讲述的更多是人本身生活的意义,而这一意义通过这种独特的拍摄方式呈现出了另一种面貌,通过真实的时间流逝来体现人和家庭的变化;而《来自北国》则完全不同,它更多的是想表达人与土地,与自然的一种连结和纽带,以至于每一年的故事都较前一部更上一层楼,期间的生离死别更是充满了东方式的表达,传递更多的是日本人的乡恋情结,男主角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回归了土地,从异乡到他乡,再到家乡,这个过程非常饱满;而《少年时代》则是一个寻找自我的过程,片中很少涉及到家庭教育的成败与青春期的叛逆,而是通过男主的视角去寻找自我,从一个习惯于搬家,沉默顺从的男孩成长为一个自我独立的社会人,这一点倒是和《千与千寻》极为相似。
虽然同样是马拉松式的拍摄,但不同的播出方式也给人不一样的感受,《少年时代》12年的拍摄周期,最终压缩成了3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刻意模糊了时间流逝的节点,但是一眼万年的感受还是多少会让人有些抽离,从而产生特别的戏剧性;但是《来自北国》则不同,论拍摄周期和播出时长都远远超过《少年时代》,但每一年播出的内容和年代都相对固定,也就是说剧集相对于观众来说是一同成长的,尽管故事是连贯的,但是每一部都是时代的缩影,最终汇成了一个大的时代画卷,由一部小的乡土言情剧成为了一个史诗级的剧集。但不管二者孰优孰劣,这样一种拍摄方式都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俗话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能几十年如一日完成一项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再回到《少年时代》,导演并非刻意忽略时间流失的节点,而是用其他方式的来交代,当然这里就可以看出一些很刻意的植入桥段,比如家庭电脑的普及,互联网的进入,社交网络的兴起,男主的小伙伴前一秒还在拿着电子宠物机,下一秒就换成了Xbox,而变化最明显的当属流行音乐,虽然不是很熟悉欧美流行音乐,但是近10年还是能分辨,当然这要是说起来又是一篇大长帖,就说几个从演员嘴里出来的,比如母亲再一次离婚后带着孩子来到朋友家暂住时,朋友的孩子唱的《we all in this together》是06年大热的迪士尼现象级电影《歌舞青春》的主题曲;父亲结婚后和孩子们第一次出游时,梅森的姐姐在车上看的是lady gaga10年的单曲《telephone》,梅森和姐姐在奥斯汀见面打台球时,台球室里放的歌是11年大热的《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个人超爱!)等等,而且导演几乎保证了每个年代的歌曲都和主角们的年龄相符,当然这里不包括电影插曲,都是一些在电影里出现的时代元素。
而且这部电影除去对家庭的关注,最重要的就是对美国政治的关注,我甚至觉得从某些方面看这也是一部记录911后美国社会政治生态变迁的电影,如果说梅森和她的母亲代表的是美国社会的中间阶层,那梅森的父亲就是民主党的代表,而梅森的每一任继父都代表着不同时代的共和党,电影一开始,刚离婚的梅森母亲陷入了极度的焦躁和不安中,显然对单亲生活还不适应,2000年,克林顿以丑闻结束了总统任期,同时也终结了民主党的政治地位,布什在此时同样以极富争议的方式(百度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进入白宫,但911之后,再不情愿的美国人也支持布什发动反恐战争,这就好比梅森的第一任继父,在极不恰当的时机进入了他们的生活,起初对家庭关怀备至,但后期对家庭的掌控欲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布什政府以反恐名义监听国内通信,而梅森母亲的出走则象征着美国民众对反恐战争的彻底失望。随后梅森的父亲则开始更多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标志性的事件就是帮助奥巴马竞选。梅森的第二任继父以一个退役国民警卫队成员的身份进入到这个家庭,他的中东经历虽然在911之前,但是更像是一个从伊拉克归来的老兵现身说法,抛弃了布什的那一套说辞,赢得了梅森母亲(美国民众)的好感,这一时期的家庭生活也相对平静,也对应了奥巴马政府上台后的国内局势……其实说到这里,与其说是对美国政治的影射,不如说是对美国政治文化的一种生活化的反应。
其实对于这样一部用时间堆砌的电影可说的东西非常之多,可能有人并不喜欢这样一种平淡缺乏戏剧冲突的故事,但是不管怎样,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如同电影本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