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故事

评分:
6.0 还行

原名:Conte d'hiver又名:人间四季冬 / 冬天故事 / A Winter's Tale / A Tale of Winter

分类:剧情 / 爱情 /  法国  1992 

简介: 侯麦著名系列作品“四季的故事”之一。菲利茜(夏洛特·海瑞 Charlotte V

更新时间:2019-09-28

冬天的故事影评:冬季的白日梦想家

人依恋自身,以致于以谎言为真实,将谬误当做真理,然而存在于世本身是幻觉吗? 在《冬天的故事》中,侯麦以揶揄的、戏谑的态度告诉我们,这种非凡的浪漫爱情实际上具有超验性,它是一种先于或外在于“世俗性存在”的爱。这一暗示无可避免地给《冬天的故事》的真实性投上“不现实”的阴影。故事中的人物谈论着自身,他们的对白却极有可能抹杀故事本身。残酷的事实即是,在连绵不尽的关于爱的话语之外,爱其实并不存在。当菲丽茜说出“如果你爱我,你就应当爱我所是的我”,她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接受我不爱你”,这层意思亦可以转述为“如果您疯狂地爱着我,就会忘记自己的秩序而接受我的”。和侯麦电影中的其他人物一样,她也是“吉诃德主义”的奉行者与受害者,像包法利夫人那样用理想的爱情贬损了真实的爱情。对完美爱情的执拗期待实际上正是爱无能的体现,而她为了疗愈这种神经官能症,必须独自一人走上曲折而漫长的道路,完成循环往复的、或许没有结果的奥德赛之旅。在侯麦的女主角中,她是最为主动的一位,但她的主动性依旧处于延迟的状态。菲丽茜必须在实现渴念的梦想之前付出代价,那就是忍耐生活的晦暗无光和可鄙可厌,同时坚决不以讨好的姿态促使生活发生正向的变化。
推动着《冬天的故事》剧情发展的是先验的形而上学和神秘主义。夏尔对菲丽茜而言正如上帝之于信仰者,他始终是缺席的、沉默的,然而充满着不可见的力量。正因为相信夏尔拥有超乎偶然性之上的力量,菲丽茜才十分顽强地坚持她的爱情英雄主义。缺席者在菲丽茜的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至于影片中另外两位切实存在的男性,都只能成为菲丽茜寻求弥补与快乐时的替代品。我们很容易看出,她的另一位姐妹是《绿光》中的德尔菲娜,她们都是深受帕斯卡尔影响的女英雄,同样沉溺于苦涩的“爱曾经发生”的回忆中,并且下定决心在无限与终结之间选择无限。菲丽茜的名字“Felice”在法语里对应着“幸福”,她不经意间犯下的形而上学口误里的“Courbevoie”意味着“曲折的道路”,这两个隐藏于虚构叙事中的密码所蕴含的意义非常明晰,那便是主人公必须经过漫长的历险才能克服距离的障碍接近希望。事实上,神秘性正在于“存在的不确定性”,这与信仰的难题紧紧联系在一起,而信仰的真实性在于实践的力度和完成度,又似乎昭示着虔诚的信徒应当以肉身献祭于日常。正如帕斯卡尔在《思想录》中劝诫读者时说的,将赌注押在上帝的存在上,放弃世俗欢乐。“如果他存在,其益无穷;如果不存在,也没什么损失,因为你将舍弃的东西不会让你幸福得足以证明,应当选择确定(但较低等)的快乐。”赌注的结果可能是一场空欢喜,但赌一场对故事中的人而言毕竟值得一试——侯麦的主人公总是这样,他(或她)依赖于相信可能性,相信沉默的神和不在场的力量。设想缺少信仰(它退一步就是幻觉)的引导,这些寄希望于祈祷的主人公将何以寻找到美妙之物?
菲丽茜抱着固执的信念等待着,为那个也许不会回来也根本不存在的人下赌注,她时刻未曾偏离她从最开始便认定的道路。推动她坚持下去的与其说是判断力,不如说是来自天启的神性直觉,也就是在这一点上,她与笃信超验主义的疯狂信徒极为相似。在影片中,她固执地相信她能够寻回那些失去的东西,这无异于信徒将终生的赌注押在灵魂的不朽和肉体的复活之上。观众并不知道她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他们至始至终看不见那位该出现的男性,而菲丽茜始终比观众更快明白何为诱惑,她也总是可以提前避开陷阱以避免走上偏路。或许菲丽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尽管她不确定她所期望的幸福是否出现,她依旧能在“爱与被爱”的区分和选择上做到当机立断。怀抱着对缺位的爱的笃信,菲丽茜看上去多么像信徒,而又因为侯麦惯用的矛盾修辞法,她并未向他人主动谈及她的信仰而是自始至终将之隐藏于心。爱是侯麦电影中缺席的核心,“爱是否存在以及如何被定义”没有其最终的答案,取而代之的是情感的游移不定和模棱两可。《冬天的故事》或许是侯麦电影序列里最神秘的一部,影片中关于再生、回忆、肉体复活和灵魂不朽的讨论喻示着影片的宗教氛围,而菲丽茜从一开始便相信自己会找回充满绝对幸福的爱情,她拥有这一决心的前提条件是知道何为美妙的爱情。
“这里或许存在一种侯麦式的神学。这种神学让人想到西蒙娜•薇依:最伟大的爱,是爱不存在的东西侯麦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而帕斯卡尔的赌注支撑着濒临衰落的信仰,应当相信,因为若有回报的话,是其益无穷的。”在影片的结尾,在经过和另外两名男子(他们无辜地充当了替代品)不算浪漫的交往之后,菲丽茜在公交汽车上发现了夏尔(那个她期盼出现的人),这令人晕眩的瞬间立刻就击中了菲丽茜。夏尔终于重新回到菲丽茜的生活中,这盼望中的“回归”可以被当做一次起死回生,但它看上去像一次假的复活,他们的对话在讲一件事,而影片的画面却在沉默地传达了另外一层意思。在影片的前半部分积累起来的感动忽然消失了,因为夏尔实际上的模样非常让人失望,他注定没有在缺席期间拥有的脸。对菲丽茜而言,他的脸在她的想象中充满了魅力的光彩,但观众可以看出他的魅力一点都不客观,也可以看到菲丽茜在与他重逢时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憎恶的怀疑。夏尔看上去平凡无奇,他的出现像一次戏剧性的复活,其策划者即是戴着面具创造幻象的女巫菲丽茜。她似乎就是侯麦,这位善于运用心理假象、编织叙事幻象的导演,而我们很容易想到侯麦将自己的一种视角隐藏于主人公絮絮叨叨的主观叙述背后。尽管如此,菲丽茜落下的喜悦眼泪是真实的,她相信自己是幸福的,因此说出“我是因为喜悦而哭泣”;但她的女儿呢,小女孩模仿着她的语气说出“我喜极而泣”时,也是真的相信她找到了幸福吗?母女重叠成两重镜像,菲丽茜的伪装成自白的宣言与女儿模仿出来的哭泣共同形成帕斯卡尔式的召唤,超验的幸福似乎在这一刻确实存在。它果真存在吗?难道小女孩流露出来的表情没有戏谑般地否定其欢乐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侯麦通过电影的手法营造出来的起死回生的幻觉吗?这些疑问不在影片的阐释范围内,它或许没有答案,但它已经属于另外的故事了。
引用书目:《也许没有故事——埃里克•侯麦和他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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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叶 •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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