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

评分：

6.0 还行

原名：Hannibal又名：沉默的杀机(港) / 人魔(台) / 沉默的羔羊2 / 汉尼拔尔

分类：惊悚 / 犯罪 / 地区：英国年份：2001

简介：本片是《沉默的羔羊》十周年纪念日推出的续集，这一集故事仍然改编自作家托马斯哈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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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9-08-23

汉尼拔影评：cannibalism：由漢尼拔四部聯想到的

總算是看完了漢尼拔四部曲。話說大三那年在學校放映廳看《沉默的羔羊》，在我看來就是一部恐怖片，一直是有距離感的（按：最近學會使用“距離感”這個詞代替“抗拒”），具體情節現在也不甚清晰。去年看《紅龍》，也是因為有最喜歡的男星之一 Ralph Fiennes 主演。必須承認，我是那種於驚悚懸疑片面前容易一驚一乍的觀眾。但是剛剛看完的《漢尼拔》以及《漢尼拔前傳》，那種恐怖之外的感染力，更像是一面刺眼的反光鏡，對後現代的人性有一種灼烈的穿透。

很難想像，我在憎惡恐怖片的情緒之外，對“食人”這個話題有一種持久探究的興趣。這可以戲謔為一個“葉公好龍”的典型案例。又或者，對於恐怖的事物，應當有新的認識。至少在這個流水生產線一般的社會機器里，恐怖意象對人的神經刺激可以起到探究大腦、情感未知領域的效果。而“食人”這樣一個自人類產生最初就存在并斷斷續續上演於人類文明史的現象，在不同時期、社會環境中各有其不同的表徵和詮釋。食人的原初起因，基本上是因為飢餓產生的動物性驅動。然而食人作為群體性儀式存在，並且和依然存在於文明社會的個體行為，這就不是單純的生存需要了，它們勢必會牽涉到“靈與肉”的永恆話題。關於這些，我曾仔細閱讀過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著作、論文，如桑原隲藏《中國人食人肉的習俗》、鄭麒來《中國古代食人——人吃人行為透視》、吾師趙榮光《中國歷史上人群自噬現象述論》，以及美國人類學者P.R.桑迪《神聖的飢餓：作為文化系統的食人俗》，也寫過一篇相關的評論，並一直保持著敏感性。

今天看來，藝術化的電影和小說，對食人問題的探究同樣是富有深意的。在漢尼拔四部曲中，食人看似是一條驚悚的主線，實則是一個冷酷的視角。我想，無論是原著作者、電影導演、抑或是劇中演員，他們所要表現的並不是那些令人作嘔的、毛骨悚然的故事情節和影像。漢尼拔既是一個獨立的行為個體，又是一面冷酷的鏡子，在他殘忍結束其他個體生命的背後，也是對那些靈魂的冷峻透析。撇開電影本身超現實的手法，那些從靈魂之杯溢出的自私、妒忌、貪婪、復仇、陰險，種種人類的醜惡面，對於大多數人都或有印證。

四部曲當中，個人最推崇的是《漢尼拔》。故事情節的發展和影片的結尾是極其耐尋味的。這裡有必要引用豆瓣上一篇署名“水面”題為《講一講漢尼拔·萊克特博士》的影評。結尾寫道：
“故事的最后，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来自于作者，史黛琳终于被博士打动，她跟着博士走了。可以想像，我们以后会看见一对食人爱侣……这个版本不好。在电影的版本中，那是我更为喜欢的版本。史黛琳仍然恪于自己的职守，不顾生命危险把博士和自己铐在了一起。而十分钟之后，大批警察就赶到了。莱克特博士举起一把锋利的菜刀，对史黛琳说：打开手铐。史黛琳顽强不屈地瞪着博士，但是在博士手起刀落的时候，她还是惊吓得叫喊了一声。博士切断了自己的手臂。这一条手臂，最终宣告了一个恶魔对一个女孩无私的爱。他一生杀了难以计数的人，他的心中没有怜悯，没有道德。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过、伤害过史黛琳，她一直是他心目中纯洁的小女孩，为了农场的羔羊在梦境中哭泣的女孩。他的果断、残忍、深情，全部都在这一刀中，彻底被说尽。”
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部愛情戲。

不儘然。

相較之下我也更喜歡電影版以一種曖昧的手法處理結局，但是坦誠地說，原著的結局更符合這部後現代小說的邏輯。二者的差別在於，導演把史黛琳作為正義的象徵，而這位女主人公的正義感在整個劇情進展中實際是在慢慢消磨的。那些和她一樣想抓到漢尼拔的人們，FBI、小警察、無臉的莊園主，所有這些人都不是被正義驅動，所有這些人的背後都是粗暴、貪婪、陰險、仇恨。在這個故事里，邪惡無所不在，正義若隱若現。

險些被野豬圍攻的那個場景，史黛琳爲了漢尼拔而開槍打死那兩個屠戶（他們不過是莊園主的殺人工具）。很顯然那一刻對於劇中任何人，正義都是蕩然無存的。試問FBI探員這個身份對於史黛琳又有多大的意義呢？後現代的人們，往往做著與自己身份不相符、甚至是背離的事情，在自己扮演的角色背後都有另外卑劣骯髒的一面，反倒是漢尼拔，至始至終都保持了變態殺人魔的內外一致性。原著作者是將自己對後現代的絕望和諷刺寫進了書里，所以才設計了那樣不正常社會下再正常不過的結局。無論是後現代社會角色的扮演還是異化，都是一種荒誕。可以說，這和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腐敗越來越讓人們習以為常是同樣道理。

至於《漢尼拔前傳》要告訴人們的，我想不外乎兩條：

首先，人作為一種存在，本身是包含一切可能的。當一個人的外部生活被徹底踐踏和拋棄，他的內心絕不會是無動於衷的。尤其當施於他的行為是爲了成全另一個群體的私心。那麼他之後的任何極端想法和行為都是可以從這裡追溯原因的。這也應了魯迅先生當年那句“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並且當多數人都選擇繼續沉默，少數人的爆發自然就被視為異端。

殺死米莎的兇手在多年之後於漢尼拔高高舉起的利刃之下求饒道：“她當時患了肺炎，遲早要死的”。實在是可笑。在現代語境下，爲了生存而剝奪他人生命尊嚴的解釋，簡直是無稽之談。或者我們可以建議他在復仇的鐵劍之下，亦可用“遲早要死的”來安撫自己。

但是，我們又不得不說，一個人由幼年的不幸而生長出對他人甚至整個社會的報復，很難在世人的同情和寬恕面前站住腳跟。社會不是一個人的社會，縱使一個人被社會拋棄（如果他執意這麼認為的話），他也不至於淪落到只能由復仇最終走向毀滅這一種選擇。人性中既然有憤怒和復仇的一面，那麼反抗就有了存在的合理和可能。反抗在行為層面不一定走向報復，卻是可以由理性掌握從而辟出另一個精神世界的。從少年漢尼拔到萊克特博士的成長，當他用異常之冷峻面對自己的血腥殘忍時，你可以認為支撐他的是一顆強大的內心。而對其他一切生命個體的輕視（有時候激怒他的只是一個毫無相干的小角色，他的殺人動機僅僅是因為對方沒有禮貌），又恰恰反證了他的脆弱靈魂。寬恕、仁慈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那麼他也就不會被寬恕，不值得對其仁慈，無論是以人類的視野還是宗教的視野。許多人的童年都或曾有過陰霾，卻不見得他們當中人人都成為哈姆雷特那樣的悲劇人物。既然人的那麼多陰暗和醜惡都是後天激發出來的，那麼後天同樣存在著穿越陰暗和醜惡的可能。因此，這一條其實仍可歸結到第一條：人是一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