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英雄》已经上映近20年，现在看来仍然好过这些年间的大多数商业电影。影片中一层一层故事中的色彩确实震撼了我，而张艺谋所说的“礼仪感”和大量留白所营造的空旷的诗意也是其它电影里少有的。不过，关于它的争议还是经久不息。电影的主题究竟“胸怀天下”的侠义精神，还是对暴力和战争的美化？

批评者会认为，秦王的“心系苍生”是强者、侵略者给自己加的冠冕堂皇的“正义”说辞。虽然秦王客观上统一了中国，但期间亦伴随着不断的战乱、暴政、虐杀。反过来，如果按照电影里的设定来看，六国争霸，人心思定，只有最强者统一六国才能带来长久的和平，而统一的过程必然是残酷的。

与其说秦王是为了和平而征战，不如说秦王是为了野心、顺时势而为。无名、残剑心系和平是真，而他们意识到统一是唯一途径，也愿意为这一目标牺牲自己。飞雪自始至终都并不认同，她坚持各国（尤其是其母国赵国）应有独立的地位，保持自由多样的发展而拒绝强制的同化。张艺谋其实并没有批判后一种观点，只是对前一种大加颂扬。无名的牺牲最后换来了秦王的一统大业，而秦王成为始皇帝，修建长城，护国护民。当然，张艺谋只能说到这里为止，他不能再继续介绍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和秦朝的二代而亡。

其实任何一种观点都应该放在特定的语境中看待。如果把《英雄》当成一个传奇故事来看，它自圆其说，并无什么不妥之处。秦统一六国结束战国时代，统一度量衡和文字提升交流与生产效率。如果把它放进真正的历史框架里，自然有不同的角度。统一六国可能也意味着残酷的侵略和镇压，统一度量衡和文字可能也意味着蛮横的同化政策。后人看历史只在几页之间，时人却是在自己的人生中度过历史。历史没有对错，只有是与不是。虽说历史往往由胜者书写，但也总有比胜利更耀眼的光辉。所以，无名舍生取义是英雄，秦王厚葬知己是英雄，残剑飞雪为爱而死也是英雄。这或许才是电影取名《英雄》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