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已不抱任何希望,何不慷慨赴死?
又要谈及生与死的命题了。慷慨赴死,说得轻巧,我们谁也没死过,又怎么会知道真正面对压倒性的死亡之手时,会是怎样的反应?这时生命已经不属于你了,就算你抗争,你哭诉,你面临崩溃,你能做的只是稍微再为痛苦争取多一点时间。影片中主角多次被人暗示“你已经死了”,一个会看手相的女人,一个医生,等等。那么,他为何还要挣扎?死,谈何容易。人的一生,纠结交错,一旦陷入,便很难抽离。即使他的大半生都只是梦,但如果梦真切而又温馨,陷入又何妨。每一次的平静都被死亡打破,而每一次死亡他又再把自己拉扯回平静之中。首先是第一次死亡,真实的死亡,在战场上,他被胖子队友捅了一刀子,但又却在电车中忽然醒来,仿佛是某一天下班搭电车回家中途睡着了做了个梦一样。然后是因发烧被女朋友放在堆满冰的浴缸中差点被冻死,挣扎醒来才发现只是窗没关好冻醒了,和妻子说做梦和另外一个女人一起生活了,多么恐怖。亲密耳语的时候小儿子跑过来捣乱说要爸爸给我盖被子,此时哥哥也没睡,还嚷着要明天的零用钱,另一个小家伙说“Dad,I love you."他又回去继续睡,怎料一醒来却又躺在浴缸中,是重获新生还是又陷到噩梦里?他的眼里分明充满绝望。这两个,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其实两个都只是梦。再是背部受伤被送进医院,昏迷后却被推倒一个地狱般可怕的地方,满地的碎肢,扭曲的身体,呆滞的表情,发现做手术的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被一支长长的针刺进头颅,他挣扎,又在另一边醒了过来,身边是妻子,两个孩子。他的小孩子,在战前已经死了。正当他以为又归平静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句话,”It's a dream."他对死亡的抗拒,到底是为了挣脱女朋友那边的噩梦,还是想继续挽留妻子这边的温存?最后,他终于肯放开一切了,因为推拿师的一句话,”如果你害怕死亡,并且欲罢不能。你会看到魔鬼带走你的性命。如果你能泰然处之,魔鬼就变成了天使,并且将你解救。“推拿师似乎是他最信赖的人了。被死去的小儿子领去了天堂,通过这条雅各布的梯子。
看这部片子的前半段,我和主角一样完全陷入了交错着的梦境中,也许是入戏太深。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梦,一次次惶恐的惊醒,都牵动着我的每条神经线。里面既有紧张的如被火车追,在车内和人搏斗的场景,也有浑浑噩噩地走路,睡觉,交谈的场景,也有阴暗的如断肢充斥的场景。很难简单地将它定义为剧情片,战争片,悬疑片,恐怖片,等等。在观看过程中我已一丝不苟地抓住每条线索,但还是看得一头雾水,直到后面生物学家说他们被军队作为”梯子“这种精神药物的实验体后,才开始有一点头绪。然而影片最后粗暴地把一切混乱的毫无希望的影像都结束了,他的半生梦,原来不过是弥留时的南柯一梦。他死于”梯子“药物作用后,来自战友的一刀。而中间不断穿插的在草地昏迷,被军队发现,被运上直升机,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就是梦里他的后半生。但这个结局是最好不过的,主角终于肯抛开恐惧和留恋,并由自己的小儿子引领到天堂。这就是雅各布天梯,在圣经的典故中闪闪发光引人走向天堂的路。
科学家说,梦中的一切人,一切物,都是具化的,在现实中都能找到原型,那么我猜测,主角这段混乱诡异的后半生,可能就是”梯子“这种药物的作用结果。药物是什么?药物不会控制人,只是唤醒人的某种行为冲动,并加以放大。药物把主角的痛苦放大,以致梦中的一切,那么压抑,扭曲。虽然反战思想才是主旋律,但在这部片中,始终只是配料。也许,片子通过更深的层次来控诉战争吧:战争不只带来死亡,还带来了生与死之间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