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优雅

此刻是看完这部片子的第二天早晨，我在去往地铁站的途中，马路中线偏右的位置，躺着一只被压死的刺猬。因为与人约了八点见面，我步履匆匆，包括视线也未作多一秒停留。最滞后的反倒是大脑，前一秒它在处理耳机里的信息——有人问“人该不该同情别人，还是该保持距离”？这是一段我已听过不止一遍的问答，奇怪每次都能带给我某种瞬时的沉浸体验，也许我误把自己当作了提问者。而下一秒，现实画面被视线收集，通过视神经上传，思绪里突然被扔进了一只死去的刺猬——我居然能在北京的街头看见刺猬。那么，人该不该同情一只刺猬呢？

其实片名就叫《刺猬》，优雅未免狭隘，难道只有优雅被认可，突如其来的死亡要如何优雅呢？ 看的非原声版，翻译腔的配音与片子的怪腔怪调倒是意外和谐，主人公分别叫帕洛玛、勒妮和小津格朗。帕洛玛是一位11岁的少女，11岁大概是一个神奇的年龄，尽管我不知道这是被电影世界赋予的某种神奇，还是被现实忽略的天生神奇，总之一切事情发生在11岁都不稀奇。你可以有最深刻的思想，最奇妙的际遇。

这段际遇和一位谨小慎微的看门人有关，她叫勒妮。在此之前，你觉得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凡不过的事情了，但你郑重把她写在了计划列表里，并为它做周详的安排和记录，因为如果不能免除痛苦，死还有什么用呢？原来11岁的痛苦已经大过死亡。
然后你遇见了勒妮，她成为你记录里的重要角色，你开始为她写脚本画分镜期待剧情，再然后你宣称要成为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并为此放弃死亡，迎接往后的未知人生，因为她让你觉得成为她是比死亡更值得的事情。而勒妮呢，彼时她的人生也出现了意外，说不上美丽或糟糕，只有无措地自问“我这是怎么了”？这个意外的名字叫作小津格朗。

也许，你并不会遇见某个人，但你依旧放弃了死亡。因为过了11岁，一切就会拉上幕布变了模样，死亡不再是一件确切的事情，它变成了一个悲伤的想象——你再也见不到你爱的人了，你也见不到爱你的人了。所以死亡当然不平凡，它的存在诱我们滋生各种胡思乱想，包括如何评价生命的价值，而它的出现又让我们多少丢弃了一些胡思乱想，弄明白了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那一刻你在做什么。死亡的那一刻，是勒妮克服内心的自卑拥有勇气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天，她带着微笑出门，然后被撞死在马路上，突如其来，不讲情面。刺猬是否希望得到同情，或是愿意保持距离，我们再无从知晓。

不知道觉得这部片子有意思的人是不是都因某种共鸣，比如我会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同时住着帕洛玛和勒妮，只是她们大多时候不碰面。帕洛玛会时不时观察勒妮，但勒妮不会，她甚至会回避生活本身。如果事实是这样，我只希望我能有多一点运气，能等到意外降临，还能等到心愿成为现实。

PS：片尾非常有意思，好像一场电影给自己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