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威尼斯

评分：

6.0 还行

原名：Morte a Venezia又名：威尼斯之死 / Death in Venice

分类：剧情 / 同性 / 地区：意大利年份：1971

简介： 1911年，德国作曲家阿森巴赫（德克•博加德）怀带丧女之痛来到威尼斯，想藉水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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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10-31

魂断威尼斯影评：关于《魂断威尼斯》，抒情短文一枚

黄昏，意大利，海洋，游轮，音乐家。单是这些关键字，就足够让略带矫情的文艺青年深深幻想一番。然而维斯康蒂的名作［魂断威尼斯］的开场却还不止于这些意象的单纯堆砌。昏暗的天光，浑浊不明的海水，破旧肮脏的轮船，再配上古斯塔夫•马勒颓靡的音乐，游轮尚未到达威尼斯，一股腐烂的香气便已向我们袭来。
电影版［魂断威尼斯］对白较少，串起整部影片的是精妙的画面与马勒的《第三交响曲》和《第五交响曲》。马勒余韵悠长的音符包围着观众，正如影片主人公被陷在威尼斯环环水流的包围之中。水和音乐作为贯穿影片的元素，有力的将“沉溺”的感觉深深嵌入观者的意识中，这也是维斯康蒂版电影与托马斯•曼原著小说最大的差异所在。虽然男主人公奥申巴赫的职业由小说中的作家变为了电影中的音乐家，但托马斯•曼和维斯康蒂同样将这一人物作为夫子自况，来表达自身对艺术和美的观点与诉求。不同的是托马斯•曼以第三人称较中立的口吻来叙述故事，情感投入之余亦留有几分自嘲式揶揄；维斯康蒂却以感性的基调，在电影中几乎毫无保留地认同奥申巴赫对于美和感官愉悦的沉溺。此外据传维斯康蒂拍摄本片时疾病缠身的境况，恰好与片中染上瘟疫的奥申巴赫相互呼应，更让人疑心这个身体衰竭却依然追求唯美的艺术家，就是维斯康蒂自己的银幕替身。
如同溺水之人，奥申巴赫沉浸于威尼斯瘟疫横行的空气中无法自拔。威尼斯这种阴翳诡异的气氛在奥申巴赫甫下船时便被一个白面红唇的小丑形象所引出，他口中含混无义的话语，为此后的故事发展定下不祥的基调。类似的小丑形象以流浪歌手的形象在电影中段再次出现，他同样红唇白面，唱着荒诞不经的意大利歌曲，更衬出难以体味个中幽默的奥申巴赫局外人的性质。小丑形象的最后一次显现正是在奥申巴赫自身之上。为了约见达吉奥，他染黑头发，漂白面孔，涂红嘴唇，此时揽镜自照的他令人想起费里尼电影中的小丑，既有些可怖的滑稽意味，也充满了自怜的悲伤情绪。此时经过重重巧合无法逃出威尼斯的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于此地的宿命，染上瘟疫之后的他在腐烂肮脏的威尼斯街头仰天大笑，透露出一丝绝望的达观，似乎即便知道自己必定死去，也要将死亡升华为一次唯美的行为艺术。
小丑这一意象的三次出现，在层层递进传达死亡气氛的同时，也暗暗向观众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对于奥申巴赫来说，时间的宿命终点无疑是死亡。然而遇到美少年达吉奥对他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在之前坚信艺术应抛弃感官愉悦，代表理性和尊严光辉的他，在与少年相遇后才发现，理性和智慧的陈词滥调在面对简单粗暴的感官享受时是如此苍白无力。此时的他只想旁若无人一般沉醉于现世的美丽，让时间停留在美少年出现的那些时刻。维斯康蒂对这些时刻的处理显示出在电影语言方面炉火纯青的大师手法，他用嘈杂混乱的大景别环境镜头来引领整个段落，继而通过变焦镜头完成由大景别向小景别的过渡，用主观视角来表现角色注意范围的不断缩小和集中。最后的近景或特写镜头中只剩下互相凝视的人物，与之无关的过客与杂乱的环境音均被过滤掉，如同前作［豹］（1963）的餐会段落中，阿兰•德隆与克劳迪娅•卡汀娜(Claudia Cardinale)忽然间无言的凝视特写。时间与空间似乎均已在这几个正反打镜头中被忽略或停止，凝视双方面部表情中的无穷美感和诗意则被放大和提纯，成为观众对影片最深刻的记忆。
然而瞬间的唯美毕竟难以抵挡生活的平庸和年华的老去，就像奥申巴赫首次在海边远望达吉奥的段落，人们虽会记得达吉奥恃宠而骄戏耍仆人的镜头，却也无法忽视在段落中间海滩游人大段大段庸碌无聊的神态描写。唯美总是被平庸的环境所包围，也许也只有平庸的众生才更能衬出艺术家出众的审美品位。［魂断威尼斯］就是这样一部充斥着残酷对比的影片，少年的美丽与音乐家的颓唐的对比，奥申巴赫面对少年时如同孩童一般的赤诚渴望（归功于德克•博加德无以替代的表演）与他已然衰竭的身体之间的对比，无法得到的理想与不可逃脱的生活之冗长的对比，这些冲突的两极给影片带来张力也带来距离。奥申巴赫与达吉奥处在对比的两端，使得他对少年的唯美只能在一旁观赏却永远不能占为己有，正是这种痛苦，将他羸弱的身躯撕扯得四分五裂。
［魂断威尼斯］中阿申巴赫在威尼斯街头巷尾跟随达吉奥一行人的段落，让我回想起维斯康蒂前作［情欲］（Senso）中奥地利军官（Farley Granger饰）在绵延的小巷中对Alida Valli饰演的伯爵夫人的跟随。两部电影中对威尼斯迷人景色的利用和令人难忘的角色走位、镜头调度，使这两个段落如同剧中人在水城天然布景之下的两支舞曲。然而同样是爱情导致灭亡的故事，［魂断威尼斯］街头的腐烂蔬果和缭绕烟雾，又比［情欲］的事关家国多出几分病态之美。就如同达吉奥和他的饰演者比约恩•安德森（Björn Andresen）美则美矣，与其说他的脸让人联想起青春，倒不如说它唤起的是对死亡的迷恋。安德森难以捉摸的糜烂气质只属于维斯康蒂和瘟疫盛行的威尼斯，以至于即使此后亦有几部作品问世，他仍然终生被笼罩在达吉奥这个角色及他和维斯康蒂爱恨交织关系的阴影之下。至于维斯康蒂也没能逃出他在本片中为自己书写的宿命，在病痛、抑郁与私生活八卦的包围下，五年之后逝于罗马。相比之下，作为观众的我们也许该庆幸，在短暂沉溺于这部病态唯美的作品之后，我们至少还能抽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