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威尼斯

评分:
6.0 还行

原名:Morte a Venezia又名:威尼斯之死 / Death in Venice

分类:剧情 / 同性 /  意大利   1971 

简介: 1911年,德国作曲家阿森巴赫(德克•博加德)怀带丧女之痛来到威尼斯,想藉水城美

更新时间:2014-12-24

魂断威尼斯影评:魂断威尼斯的身体与摄影机


一场毫无预兆的追逐爱恋,似乎本身就在彰显着这样一个事实,他们的“爱情”本就会无疾而终,并最终化为永恒落日下的短暂一瞬。然而,马申巴赫与塔齐奥之间,真的确证着爱情的存在吗?教授与男孩做的追逐游戏是否真如普遍大众那样,是情欲与爱慕,灵与肉之间的永恒交织?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去面对教授的意识断层?似乎这一威尼斯之旅,正是他这一生的断片,映照出了一位追随上帝步伐的孤寂灵魂。

胡子与妓院
当他还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教授时,他刚刚婚娶,并生有一女,实为天伦之乐。而彼时,他还信奉着美之为美皆因美的理念,这也就是柏拉图那个永恒而崇高的理念。它否定了自然美的可能性,并将是真善美三者合一的绝对之美,其内部不允许出现任何异质的,分裂的事物出现。所以,教授的音乐就和他的身体一样,他的面庞清俊,古典而富有力量,不沾染丝毫纤尘,而他的音乐就是平衡与秩序,同样封闭自足,同样一丝不苟的完满。然而,在这浑然一体的自足物内部,却出现了变异者。它就是这撮小胡子。胡子虽小,却足以致命。正是这胡子的出现,打破了教授面庞的整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异物,教授的身体无所适从,这胡子同时还暗含着衰老的意味,,它现在对于教授而言就是不洁的象征。如果我们说尚处于青年的教授,他的身体整洁完满,恰似那永不毁灭的理念之美,但此时,这人世间易碎的肉体之躯却断然否定了这永恒的可能性。退一步该如何是好?教授的选择只得两种。其一,要么去承认这一事实,选择直面死亡的威胁,站在虚无面前毫无惧色的更改策略,迂回地达到生命的最高峰。其二,要么就否定这一衰老的可能性,然而否定它也就同时意味着遮蔽自身,使自己退居到想象之后。教授的选择简单明了,他决定去威尼斯休假,这,是逃避,是弱者的行为。
事实上,在回忆片段,这种逃避表现得更加明显。我们还记得教授在妓院被钢琴所吸引,一开始,他的确是被这美妙的琴音给捕获,但后来,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弹琴之人。毫无疑问,在当时的教授的眼中,这人是美的。但妓院这个场所,却代表了污秽与不洁,充满贫穷和疾病,死亡横亘其间。这与教授的信条完全不搭(在教授的生命时间序列中,这是第一次拥有胡子)。于是,最后教授否定了自己对妓女的感情,他同时也否定和逃避了这样的自己。而在之后的回忆片段中(教授女儿之死),我们很容易联想,教授之所以来到妓院,很可能就是为了逃避现实中的不完满。可他却没想到,妓院这一承载了太多污秽的空间,存在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自己也与之发生关系。这和真善美合一是相互抵牾的。真善美,就是大写的真,道德与美。这代表了上帝的躯体,是为永恒与崇高,而其反面就是魔鬼。但人间却是暧昧不清的,它不是简单的非善即恶,非真即假,非美即丑。感性的现实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割裂的,异质的,不能完满存在的,而教授也难逃其外。


处子
不论在哪里,处子的形象都是纯洁的,那将是一具最接近上帝的躯体。然而正如上帝可以利用处子受孕,魔鬼也会反转这一形象,使其沦为妓女。
影片中的妓院与威尼斯,这两个空间存在着更深层次的互文性。首先,我们得明白,教授去妓院的动机应该是寻求逃避,是对于自己信仰的不满与怀疑——这一不满很可能直接或间接的指向了死亡。当然这里仍然是他女儿的死亡。而来到威尼斯就纯粹是感到自己行将就木,想要借着这南欧的热风来为自己那过劳的心脏减减压。其次,来到妓院的起始与威尼斯一样,都存在着一种不安感,他是那样局促,尴尬地蜷缩在镜子里。因为这里藏污纳垢,让人无法忍受,威尼斯也一样。最后,就是那处子意象的登场。在威尼斯,塔齐奥扮演着这一角色,他先是走向海边的维纳斯,其后又会是远射的阿波罗,这具身体就是诸神在人间的代表,是基督徒口中的圣像。但妓院呢?这似乎正是塔齐奥的侧影。那并不是处子,而是妓女,是脏污与不堪,是魔鬼引诱后的莫大拉的玛利亚。
我们还记得导演是通过一个相似的弹琴动作使二者连结起来。或许对于维斯康蒂而言,他并不像教授那样无法接受感性现实中的美。来自于塔齐奥的美的确是超验的,他是全体人类共同梦想的完美身躯,非男非女,既男又女,他超脱了人间的一切,包括性别,化为永恒的存在。但这些都只存在于教授的眼中。而维斯康蒂眼中的男孩,却是一个与其环境密不可分的存在。这样一个男孩是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之中,他也和其他男孩一样在沙滩上玩耍,也会弄脏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塔齐奥也面临着疾病与死亡的威胁。我们在之后会看到,教授得知了威尼斯的瘟疫,想要去告知塔齐奥,却发现这么做恰恰是承认了其肉身的存在,而又一次的肯定了死亡。其实,在每一次教授对于塔齐奥的追逐与窥视中,教授之所以选择一个隐蔽的视角不愿意出现,是因为一旦双方产生了交流,就必然对塔齐奥不利,这是在承认对方也是一具可损的肉身。换句话说,教授如果与之交流,就确保了后者的死亡。(这样的逻辑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和妓女发生关系的前后,教授判若两人,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和环境一起玷污了这具处子之身)。于是,在教授的心里,他甘愿为了维护后者而牺牲和强压自己的欲念。殊不知,这是自欺欺人,因不论教授接不接近,来自小亚细亚的热风,也会以死亡之吻,袭掠塔齐奥全身。
热风并没有侵袭处子,真正使处子遭遇崩塌的却是众人。教授的目光还并没有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步,他不得不去注意周围的状况,而这一感性现实的暧昧性,彻底击垮了教授。他绝望的发现,来自于塔齐奥的美其实和那个妓女无二。教授愿意相信那是永恒与崇高的,所以他不能接受妓女的事实,而维斯康蒂更愿意在永恒的后面加上两个字——“一瞬”。


摄影机
在影片的末尾,遭受玷污的处子,以阿波罗的形象走向大海,无望的教授在濒死之际终于使自己的欲望达到了最高点。教授是幸福的,因为他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折磨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个瞬间,悄然地捕捉到了尘世间最美的一个剪影。而维斯康蒂此时适时的出现(片中的照相机),他告诉观众,捕捉这样一个瞬间并不需要花上生命的代价,一台摄影机足矣。
本片极具形式美感,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如流水的摇移镜头。这样一些镜头的点缀,彻底摒除了语言的在场,却使我们深入教授的内心,成为一次真正的意识流电影。那么维斯康蒂是如何做到的呢?答案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运镜精髓不在于一个简单的摇移,而是一种来自于镜头内部的自反。在教授初遇塔齐奥时,维斯康蒂耐心地使用了十多个镜头,清一色的摇移。但真正往下看,我们会发现导演在玩弄着一种关于凝视的游戏。
教授作为一个窥视者,他一开始是目无神采的,自然会选择四处打量。但模拟人主观的四处打量是决计不能使用摇移镜头的,这并不符合人类的心理现实。换句话说,这会让人出戏,会感到些许的不适应(当然适应这个话题得另起一行了,因为每个时代的形式风格都有不同的适应程度),用时下一个比较热门的词来说,就是间离。观众会主动产生疑问,为什么导演要这么做?于是,维斯康蒂就呼之欲出了,他真正的目的达到了。当我们观众不再去询问马申巴赫在看什么和为什么看,而是深入布景背后的那个摄影机,我们就已经落入了维斯康蒂的凝视法则。其实这里,就回到了影片的主题。在教授的凝视中,他基本上看到了那个神一样的处子,那处子是完满与纯洁的,如果这一戏剧动作只由教授来完成,那么是丝毫没有张力可言的。但现在维斯康蒂跳了出来,他指着教授的鼻子大骂道:我明明在让你看这整个世界,你却只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个侧影。的确,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不可能浑然一体的,世界时刻在经受着阵痛,风霜雨雪,都是这个世界撕裂的一个断片,它不是一个理念的末影点,而是一个个特异点组合起来的庞然大物。对于教授来说,维斯康蒂就是这一创伤的代名词,对应于影片中,不仅是这凝视的游移,同时也是化身为教授的助手。助手其实从头到尾一直在攻击教授,甚至带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去嘲讽这个懦弱与病痛的教授。
维斯康蒂做到了托马斯·曼没有做到的,他的主动登场,折磨着拷打着教授。马申巴赫自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现实的全部了,他要求的就是那一点精要,可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做法。这种万千世界只取一粟虽则浪漫,但也十分危险。更何况,教授根本不是取那现实中的一粟,他是在对不存在之物的捕风捉影。永恒究竟是什么?答案在教授那里受阻了,他想要占有生命,使得生命纳入永恒的运行轨迹当中,可周遭的威胁处处紧逼,暗示着死亡的时刻来临。维斯康蒂呢?他会说如果教授愿意去弄明白照相机是怎么运作的,那他也不至于这么早死。
正像维斯康蒂利用摄影机让教授(观众)看到自己信仰的崩塌,他也同时利用这一摄影机纪录下了那绝美的一刻。可以说,维斯康蒂的摄影机既是杀害教授的凶器,又是他自己救赎的圣物。从影片来到现实,导演真的取教授而代之,他承认了生命易逝,并在生命最华美的时刻用摄影机纪录了下来,于是他大可以和影片中的那个小男孩生活在一起,而全无后顾之忧。

小结
如果说马申巴赫是一个躁动不安的问号,那么维斯康蒂就是一个平静安详的句号,而塔齐奥就绝对是一个不断燃烧自身的惊叹号。当古典信仰遭遇现代社会,它所信奉的必将被颠扑,这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挽留,可怀旧依靠的是什么?又是什么让永恒成为可能?这答案就隐藏在影片的结尾,走向大海的少年高举双臂,而在银幕的最右边,伫立着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巨人——照相机(摄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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