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章鱼老师

这部纪录片看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兔子共和国》里这样两句话。（不一定是原话。

All living things suffer. They all deserve respect.

感觉章鱼老师把兔子老师们的课又给我讲了一遍。

Suffer可以解作承受，但词典里通常会在承受后面打个括号，加上痛苦两个字。而我觉得生命体们承受的未必只是痛苦那么狭隘的东西。我们看看章鱼老师的生活：被鲨鱼攻击、咬断手足、勉强脱险肯定算得上承受，面色惨白、不吃不喝、与病痛斗争也是，怀胎分娩、保护后代以致奄奄一息也必是。那么东躲西藏，狡兔三窟是不是，追捕虾蟹，为生计奔波是不是，与男主初见时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是不是？虽然章鱼老师冰雪聪明，可她的聪敏哪一项不是为了生存进化而来，哪一项不是祖祖辈辈经年累月的承受刻划到基因里的结果？

我情愿认为生活就是一种承受，苦痛也好，喜乐也好，无非是生存在世界上必定会经历的过程，必定会体验的情感。生命体们承受的是它们的主观意志所不能掌控的一切。章鱼在承受，虾蟹在承受，鲨鱼也在承受。在章鱼被鲨鱼咬断一肢而承受痛苦的时候，鲨鱼也在承受着为果腹而搏斗的辛苦，战胜章鱼并不会给它带来超过一时温饱的更多的价值，这仅仅是生命的必须。而在章鱼以它高超的技巧捕获虾蟹的时候，它难道不是扮演了和鲨鱼一样的角色吗？出于讲故事的需要，章鱼被人格化了，以至于观众会与之共情，会为之喜，会为之忧。然而它与虾蟹鲨鱼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只是这个生态中生物链上的一环， 每一环都承受着整根链条的张力。

我们为什么要去尊重他们？或许是因为生命体从一出生就注定要去承受这一切，但它们还是会选择去努力的活下去，去延续它们的生命。这一切在人类这里就有了某种西西弗式的悲剧色彩。尊重所有的生命体，就好比尊重所有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我们更多的是尊重规则。

那么如何去尊重生命呢？我想第一是平等。因为我们尊重规则，在世界的规则面前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无需美化章鱼，无需丑化鲨鱼，大家只是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因此，无需崇拜强者，无需怜悯弱者，我们对一切的生命，包括人，应持的态度是尊重，用佛家的话说，是慈悲。而慈悲的根本，是众生平等。

我们纪录片的讲述人，也就是男主，在这一点上是做得不够的。他爱上了这只章鱼，难免生恻隐之心。在鲨鱼追扑她的时候，他想帮她驱赶敌人，在她受伤后，他又想亲自送她回巢，在她养病期间，他忍不住去投喂了食物。还好，他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我觉得这是他教给观众最重要的内容，也是尊重生命的第二条，不干预。尊重规则，就不要试图为个体去改变规则，无论这干预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对这一只章鱼的善意，何尝不是对鲨鱼的恶意，何尝不是对整个生态的恶意呢？让一切顺从自然法则地发展，才是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