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辣椒

电影（motion picture）从被人们发明伊始，就可以分成实景真人与动画两类。每年的奥斯卡学院奖项，一直有如此区分。

日本大家都知道，是动画大国。番剧、电影，层出不穷。但是国人常常会忘了，已经深入国内市场和观众群体的好莱坞迪斯尼，做动画电影的历史比日本整个国家都要久，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推出新的动画以及真人的作品。

我作为传统的“电影”迷，更欣赏真人电影。从制作难度来讲，live action movie的观众更难满足。动画电影创作上的掣肘少，尤其是日本，想怎么画就大胆去画。笔下的思考可以保守也可以进步，美女爱上猪男的故事也变得轻易可以兜售。其实在迪斯尼早些的动画中，想象力的驱驰和泼洒也是春风化雨比比皆是的。只不过话题和主旨受限：像日本人钟情的机械飞升，偏偏是美国消费主体避之犹恐不及的。

本片介绍主创的片头表现了“红辣椒”在现实世界、电子设备和人们的想象、意识中随意穿梭。炫技色彩很浓，效果出众，也体现了背后的动画师的工作量。如果换用电脑辅助制作的动画，应该不会如此震撼如此让人印象深刻。我想国人倾心于日本动画，是它们确实拥有极高的美术欣赏值，仿佛在收看的人本身也能体验到变身神笔马良的畅快。不仅是画出了作者的想法，观者看后的感受，也像是自己的心声被抒发、倾倒在了一帧接着一帧过眼的画布上。

艺术性无法埋没，但是在人性--human condition上的欠缺也无从弥补。即使一部动画电影的脚本再出色，也不可能像真人电影那样，表现到人体的动作和表情的变化；尽管那是演员“假扮”的演出。一个简单的镜头由远推近，或者由近到远，所描绘出的主角和环境的联系以及互为作用，会让动画师羞涩无措。

这便是我的看法：要做到真正的发人深省，动画有天生的缺陷。而日本的动画，落入了大家比拼技巧的偏执循环，多少也是因为在映射人内部情感上的力有不逮。只能依仗感官的刺激，靠从外部的触摸。

《红辣椒》一片由梦境开始，到结束也是梦境。这是主创觉得没有其他的剧情走向能让自己造生出同等规格的艺术表达。能挣得满堂喝彩的万花筒/西洋镜已经照例转了一遍，画卷最后在缺少色彩的巨大人像的互相吞噬中收场。之前建筑天窗打在角色背上的阴影行进，又被拿出来再过一趟。

对技术的偏执，原始于无奈。香港的徐克和法国导演热内本来都是动画出身。美国的Steven Lisberger七十年代办了自己的动画制作室，80年初他用自己开创的新技术构思了一个真人剧本得到迪斯尼的赏识拍摄了划时代的《电子世界争霸战》。这些人如果放在日本，恐怕干到退休都只是被时间带走的无名浪花的命运。

我当然也相信，日本其他的动画电影肯定叙事比《红辣椒》好的有很多。诧异的只是它在豆瓣9分的高分。先前有些Sony Rewards的积分，看了这里的评分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换了本片的蓝光碟。主线的情节十分空洞而跳跃，副线探长的故事不仅作了很好的引子，完成度也足以分出来单成一部出彩的短片。然而我又从中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最后探长的老友在外墙玻璃的镜像里对他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哟。你最后当上了刑警，把我们的故事化为了现实”。有些怪异的感觉。因为老友毕生的梦想显然是拍电影，电影也无疑是探长的最爱。用“当了警察”来进行自我疏导，并不完全有效。探长的梦境总是在一个剧场里开幕，结尾在犯罪的现场更像纯粹的现实焦虑映射。结合整个故事线，金发（不排除是角色需要戴的假发，but still..）黄帽子的探长老同学，实在像是美帝对日本的象征存在。高中十七岁两人相约拍实验电影，同学比自己有才华得多，也更受身边女生欢迎，驻足停眸。探长在现实和虚构的情节中总是在追赶老友，却总也赶不上。入学考试以后并非出于恶意而仅是自我颓丧地放弃了两人合作的影片，让老友一人直到病死也没能完成。

日本的漫画、动画，而至于更大范围的科学、政治、生活文化，所有都是在国门被美帝的战舰敲开后向西方学习得来。两百年，隔着太平洋追赶美帝，日本致力于跻身世界强国，摆脱岛国的困境。曾经在八十年代末，似乎眼看要部分超过美帝了，经济泡沫爆破陷入了长期的萧条。探长梦见自己被魔术师困在陷阱里，却连连道“不可能会是他”“他不是那样的人”。算上二战，日本两次与美帝争锋失败吞下苦果，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自陷囹圄。归根结底美帝对日本不能说不仗义。日本对美帝心服口服。唯一的心愿，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学着当上维护秩序的国际警察。

而今在美帝迷日本Anime动画的不是少数。但是反观岛国，对美帝的迪士尼追捧同样接近狂热。当初在东京造迪士尼乐园，政界、财阀观点也很统一，一切都照美国原版的来搞；亚米力加最高。探长长期走不出的对电影的心结。日本的真人电影在六七十年代曾有过辉煌，现在就如同探长的情境，业已放弃。

不管主创是有心还是无意，美帝在日本人心里打了很深的地基承建了永久社区居留地的现实，让我确信“探长的梦”有它的弦外之音。如果没了那些，就真只能说平平无奇。推荐大家看四部沃卓斯基兄弟当年导的由日本动画工作室完成的黑客帝国外传动画短片。动画肯定不是只有日本会拍，现在更像是日本人自困于“二维空间”。

插一个题外话。给我印象比较深的身边的肥宅，都是pinkie。片里的红辣椒，是一个喜欢搜查别人的思想加以policing的实干派。这么看他们的互相吸引就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