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这部片和加缪的《局外人》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比较。的确,主角的设定有类似之处,几部作品讲的都是知识分子气质的犯罪者,更准确地说,是对知识分子破坏属性的一个隐喻。
对文化秩序存疑者,注定都是现有秩序的“犯罪分子”。
为了表现这个主题,布列松采取了以下方式:
一、通篇以日记体旁白作为过场,串起了扒窃、警察、妹子这三条线索。
二、非职业演员,无表情表演,淡化情节冲突,本质上其实是去戏剧化,上承新现实主义。
三、全场中近景跟拍,以扒手作为绝对主角,尽量逼近第一人称视角,超越了现实主义的范畴,而入于卡夫卡式的现代主义。
四、生存性的焦虑最终在女性的温(mei)情(mao)中得到补偿,最终又反叛了现代主义,而归于宗教的母题。
这里不得不再次说回妹子Jeanne这个角色。Jeanne的美可不是凭空而来的,在她身上有作者超越于女性本身的期待,生活在父母离散、独自抚养孩子的泥潭里,Jeanne却有凡人不具备的静谧与知性。
比如监狱里的这段对话:
Michelle:Those walls, those bar, I do not care. I do not even see them. It’s the idea.
Jeanne:What idea?
Michelle:I should’ve been on my guard.
Jeanne:You are suffering.
Michelle面无表情的坦白类似于灵魂的独白,但Jeanne却瞬间理解了他,只这一句“你在受难”就绝非普通人可比。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能理解你的思想,理解你的煎熬,也理解你的苦难。
最后Michelle说:Oh jeanne, in order to reach you, what a strange way I had to take...
看看这话,是不是很像一个历经信仰的崩塌和离弃辗转跋涉却最终回归主怀抱的迷途羔羊?
PS:为了显示我的无知,再多说几句。《扒手》其实并不算多好看的片,但是风格化明显,让人印象深刻的桥段还是不少的。除了各种玩出花的扒窃镜头,最让我难忘的,还是男主那没有表演的表演。
实话讲,这可能算是最令我过目难忘的“非职业”表演之一。
表情阴鸷,目光游移,肢体动作极不自然,男主角一出场,便浑身散发出一种底层落魄者的气息。极简的台词更是加重了这层气场,配合第一人称、过场独白,电影镜头竟拥有了浓烈的文学感。
也难怪,此后布列松会在文学改编电影的路上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