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对，那时错

评分：

6.0 还行

原名：지금은맞고그때는틀리다又名：错恋(台) / 现在对那时错 / Right Now, Wrong Then

分类：剧情 / 地区：韩国年份：2015

简介：影片由两部分组成，男主角HaｍChunsu是一位电影导演，他偶然的一次机会下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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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2-26

这时对，那时错影评：润物细无声的生趣光影

作者：方汉君

我就像个水壶，清早一起就要咕咕喝下几杯水。
或者，偶尔杯子放到嘴边才发现拿错了，我要喝的白开，拿的却是茶水。说这个，似乎跟我要说的电影没多大关系，外面正猛泻着豪雨，台风还没完全过去，只是风没了，雨还在落。这个，跟我的电影也没多大关系。但我为何要写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想这便是日常的光景，人人都要经历的生活。

15年前，说起韩国电影，我会说金基德李沧东洪尚秀是我所喜欢的，10年前排座次，便是李沧东金基德洪尚秀，可现在排座次，却是洪尚秀李沧东和金基德。金基德一再的旁门左道，其过分的偏激，已让我渐失兴致，李沧东的薄荷之味，凛冽密阳，终也是停滞不前。

或是年龄的关系，洪尚秀不断地重复的光影，竟然让我心醉不已。这些年，每年都会把他的电影过过，喜欢他平淡无奇的人和事，哪怕那些不经意的眼神和愣头愣头的样子，似乎这更符合我们常态的人生。日升日落，云卷云舒，鸟倦归巢，皆是一种生趣。

或者说，洪尚秀就喜欢拍这些无聊到死的窘事，静谧中隐含着光阴流逝的秘密，无奈中包裹着人事代谢的沧桑，我们一辈子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无聊挟持的光景。难道不是这样吗。扯淡，空想，白日梦，忧心忡忡，可不都是这样过的么。如何打发无聊的日子，便成了人生时常面对的问题。
《猪堕井的那天》《生活的发现》《海边的女人》《北村方向》都深得我心。其它的也不赖，都值得再看。洪尚秀把握到了人生混沌的精髓，在他的镜语中，慢慢诠释着光阴如何的流逝，长河如何随着落日，白雪如何在《自由之丘》后悄然而飞。原来我们都是混日子的人，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你身份如何高低贵贱，在流逝的光阴面前皆只是匆匆的过客。

憋了一年多，在这个秋风秋雨的日子，我再次想起了洪尚秀的《这时对那时错》（2015），水源离首尔不过30公里，片中的寿司店，咸春洙（郑在咏饰）对尹希静（金敏喜饰）说“里面有点闷，我想在外面吹吹风。”潜台词好像在说，我找个好地方，透透气。稍稍品味下，这句话很有节奏感，是诗呵。

原来我们人生好沉闷，都想去外面吹吹风，去找个好地方，透透气。但洪尚秀的高格就是所有的人事在他的镜语中，都不着痕迹，悄悄地来悄悄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片中最后尹希静孤零零地观影出来，迎着飘舞的雪花，径直回家，或者返回到她所谓的画室。而跟她有过一夜交集的导演咸春洙已坐动车返回首尔的家中。

这就是想突围的人，经过一番折腾后却不得不回返的人生。120分钟的光影，导演特地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那时对，这时错”，第二部分“这时对，那时错”。人浮于事，同一时空下，不同的意境，必须的两种表达。导演喜欢片中夹杂某种真实记忆，比如他提到了江原道，这让人想起他的《江原道之力》。希静说自己以前是模特，这恰好是女演员自己的经历。这是容易让人品咂的对话。
我喜欢生趣的作品，不管是文学、艺术，还是电影，生趣的东西让人回味，生趣往往蕴含着机趣，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相反，具有生趣的人并不多见，具有生趣的作品更是少见。生趣是一种精准，比如文字中显现的生趣，一定是精准的，而非游离的和大而化之的。所有流传有绪的绘画，几乎都有其独特的生趣。或者说，生趣即是一种生命力的呈现。

一本正经的人，不会让人喜欢，循规蹈矩的人生，也不会让人感佩。电影也一样，拘谨于一板一眼的影像，缺乏活力，当然也就少了生趣。因此，洪尚秀电影的最大特质，这些年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生趣。《这时对，那时错》中的第二部分，导演借着酒劲他向她表白，你真的好美，我爱上你了，我真的想跟你结婚，但，我不能，因为我已结婚了，还有两个小孩。这对于一对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真是敢扯呵。

接下来，他便自怜般发呆，这是人之常情下的样子。但她还是会感动，尽管未来没有可能。没有可能，为何她还是会感动，这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便是一种人性。她说其实我没有异性朋友，爸妈早离婚了，父亲在首尔。值得拾味的是，第二部分他出来抽烟，顺手捡起了地上的戒指，然后进来给她戴上，打趣地说我们算是结婚了。

导演总是喜欢出来抽一会烟，希静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个约会，说一定得去。导演犹豫中答应去，希静拉着他就去了“诗人和农夫”的咖啡店，一起聚餐。间中，希静不胜酒力，去里屋打磕睡，导演跟她的两个女友继续喝酒。

本来在前面已喝多了的导演，再这样喝下来，便出洋相了。他先是倒在地上，吓坏了秀英她们，后来他爬起来，说是逗下她们，她们才如释重负，觉得导演很搞笑。接着便真的让她们开眼了，导演说好闷热，即脱开了衣服，从毛线衣到内裤一丝一拉地脱光。这下，直吓得她们“唉哟唉哟”地扭过头去贴在墙上。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啊。他醉了，暖气热死人，晕晕乎乎的他想着脱光衣服，便成了正常的事，只是说当着二位女性的面，实在有点那个糗，但酒醉的他，眼中已没有她们，他只有希静。接下来，便是穿着正常的他进屋叫醒她。这说明刚才他脱光衣服，或是借酒劲故意吓唬她们，好赶她们离开。他要好好陪着希静。第一部分没有送她回家的镜头。这次，经她的请求，他送她回家，看来他清醒着呢。

希静的妈妈打来电话，说秀英来了电话，那个导演好不正经，竟然当着她们的面脱光了衣服。是吗。希静倒是开心的不得了。她问他，你为何不当着我的面脱，哈哈哈，可能秀英会去告你呵。

逗乐带惊乍，把个导演搞得昏头搭脑。走在佛像前的小巷，怕她妈妈看见，她说你就在这等，等下我进去，妈看我睡下，她也就睡了，我再悄悄出来，你等我。她开心地亲了他几下，这是他的意外收获，完全没想到啊。
寺庙的钟声准时敲响，希静跟着合十的妈妈进去之后，导演继续瑟缩地等待，冷得他流哈拉子，他一跺脚，走了。第二天，导演的电影研讨会结束，他准备离开，希静过来了，说要看他的电影，他走过去打招呼，没想到你也来了，她说对不起，昨晚太冷了，我没有出来，我想看一遍你所有的电影。他吱吱唔唔地不知说什么好。

等她进去观影，他再进来不舍地跟她打招呼。有意味的是，她想跟着他走的，但她还是直愣愣地坐在那，没有挪动，是因为没有继续的可能，还是一夜清醒过来，不好意思了。那就打住吧，见好就收。人生总是带着无数遗憾的，风险无处不在，所以，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跟着一个人走的。

普通的生活，日常的光景，拍出我们似曾相识的生活，引起我们内心的戚戚共鸣，这是洪尚秀的高格之处。日常即庸常，太阳底下本就没有新鲜事，何必非要故意猎奇玩惊悚呢。
但他却不是地道的侯麦，至少他不絮叨，恰到好处，人事总是掐得刚刚好。他也不是小津安二郎，《晚春》之后静稳如一的镜头，跟他《父亲在世时》之前的电影形成强烈反差，从关心底层人的疾苦，一下转到吃喝不愁的茶泡饭滋味。

当然，洪尚秀也有一个转变过程，前几部电影，他也写过正儿八经的剧本，后来就是二十页的故事梗概，再后来就更少了，但他跟王家卫不同的是，他要求对话极其精准，所以，他不再用非职业演员，而是专业演员。第6部电影之后，他开始用推拉的长镜头，此片一共才30个镜头。相同的是，所有镜头，导演要全程掌控，摄影只能跟着他的想法走。专业演员让他的剪辑变得轻松。

其实，毫不夸张地说，洪尚秀创立了自成一体的电影模式，或者说他用他的人生哲学，拍着同一部解构人生的电影。也就是说，如同伍迪·艾伦、侯麦和小津的电影，都有着各自牛掰的电影轨迹。而洪尚秀的电影，则是东方式的现代电影镜语，非常让人享用，总是掺杂着小无奈的慨叹。

在他的影片中，人与人的交集，看似偶发的，却是必然的，如同这部，因为水源的举办方通知时间有误，让他提前一天来到这里，举办方接待女生宝拉，就在楼下等他，他自我告诫地说这一天我要小心，她很瘦小，但很美。他下来，二人在滑冰场玩了一会，宝拉说我很喜欢你的电影，给了我寂寞中的力量。之后，相约明天见，二人就拜拜了，宝拉看似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却是一个他来水源的桥梁。

接着，他独自来到寺院福内堂，坐在一角晒太阳，完全是打发无聊光阴，却看到了对面坐着喝牛奶的希静，对于他的问话，她起初不感兴趣，爱搭不搭的。当说到他是个导演，亮出了身份，她问叫什么，他说出片名，她有点惊讶地说，我听人说过你的电影，但我没看过。他说，我拍文艺电影，知道的人不多。她说她只是画画的，有间画室。

在福内堂的前后两部分基本一致。他说想去看看他的画。第一部分，对于她堆满色块的画，导演不吝赞美之词，可第二部分却不那么好彩了，他指出了她的画很无力又苍白，她生气了，烟也不让他抽。她说刚才可以抽，现在禁止抽。他只得难堪地出来，站在楼顶上，她冷静稍缓后也跑了出来。这时，不经意中，却比照出屋里屋外间的电影张力。
人一到开阔的地方，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她指着说，远方那座大佛像下便是她的家。随后晃荡着进入寿司店（生鱼片店），第一部分完全只是为第二部分热身，第一部分只说了你真的很美，第二部分向她表白了我爱你。

第一部分的朋友聚餐，无所不知的秀英说，导演成了家吧，他说是的结婚比较早，希静麻头了，不高兴地到隔间休息。第二部分却是他脱光衣服吓跑了那两女友后，他穿好衣服醉醺醺地到希静那，却清醒地送她回家。这也验证了在寿司店，导演对希静说过的，我是一个很能找乐子的人。希静说我也是。

第一部分最后电影研讨会，主持人的提问，让他恼羞成怒，提前礼貌性地退场，准备拜拜而去，算是他电影的崇拜者秀英却从里面出来，追上来说送她一本她写的东西，他翻了翻，说很好，便告辞了。宝拉追上来，他斥责主持人的无知，并说宝拉你是一个好人，试着去发现瞬间的不同，事情总有解决之道，对于恐惧也是。
其实，这正是秀英对他说过的话。第二部分省略了这个环节，宝拉和主持人一起轻松地送他出来，雪花飘下，希静也过来了，这时的诗意就自然地显现了。

整部影片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节，化日常为生趣的光影，触及我们心弦的动人光景，多少让人有些惆怅与逗比的音乐，真是让人沁人心脾。这时对，那时错，或者那时错，这时对，这是一种哲学式的引喻，世间人事，只是相对，而无绝对。不同，是因为站的角度和价值观的不同，而非人事本身的差异，其实都只是一种说法一种巧妙的比兴而已。

寺里的清脆钟声，犹如映照出人间万千世界的变幻。导演跟希静，前后两部分的表达，骤然从一般性赞许升华为爱情的表白，这正是光阴流逝的美妙。

如同真实生活中，洪尚秀因为这部电影，真的跟金敏喜谈起了恋爱，这场婚外恋，在韩国搞得沸沸扬扬，他说就是喜欢金敏喜那种随性的样子。之后，金敏喜接拍了《小姐》可谓一脱到底，这便是真实的人生。

正如导演说的，很多事情包括拍电影，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意外。他喜欢契诃夫、海明威，尤其喜欢塞尚的绘画，其意境常让他品味琢磨。有趣的是，影片第一部分拍好后，即给演员们看，让他们感受第一部分的未了情，以及想象第二部分可能的弦外之音，因为第二部分的到底怎样拍，演员们并不知情。

洪尚秀就是用这样精细独到的眼光，以润物细无声的生趣镜语，活化了我们熟悉生活的情境，正所谓大巧若拙。影片前后两部分，也非《罗拉快跑》的假设，他不需要，他只是用两种不同的镜语，延伸他的想法。仿佛在说，人生总会遇到一场美妙的交集，但我们因为各种原因，却无法将这种美妙延续下去，这是多么无奈的人生呵。

我涂鸦于此，雨却下越下越大。
看来，影片上下两部分，很像阴晴天，正如人生总是会遇到阴天或晴天，不必过于纠结，也不必过于揪心，更不必就此停滞。即便说变就变，也不过如此。人生跟电影一样，都是一场场生动、美妙又变幻的光影旅行。
2016、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