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两集出来时,我还不能对整个样本作个正确的评估,因此先把不满压制在一边,等第三集出来时,我就觉得完满了。第三集给了原著最完美的致敬。如果没有这集的翻盘,前两集就重量过轻没有意义。这集把最好的感情牌打出来了。前边把恋爱和婚姻写成童话,军医幸福无涯,等着吧,世事无常,风格太甜美就不是高功能反社会的侦探剧了。这回就被狠狠地虐了一笔。前两集我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喜剧性太强,调子太明亮,没有谋杀没有伤害没有恐怖,一句话,难以触动人心(不少人被婚礼的温情感动了,然而我说,那种甜甜酸酸的东西还是留给十几岁的小女生吧)。第三集的调子非常好,黑暗,残酷,感情忍而不发,关键的一点是,它还原了原著的精神。单单看前两集,我还以为他们都不要爵士了呢。这集的基本框架是实打实地按照原著来的,军医独闯毒巢却发现了侦探——源自《歪唇男人》,反派的来访,侦探唯一一次恋爱和订婚,闯入反派居所,最后反派死于枪杀,都来自于《米尔沃顿》。侦探藏身的空屋和John扮假人源于《空屋》,“东风说”来自于《最后的致意》,Mary坐回到了client的椅子上,忠实于《四签名》。这一次和CAM的对决中,侦探展示了他最成熟的一面,也就是原著中福尔摩斯最崇高的一面——为人间清除犯罪渣滓的责任感。这个设定和前两集的设定略有不同,原来SH是觉得案子有趣才接的,并不是为民除害之类。303将SH拔到一个很成熟的高度,从片头的老女人的表述中就可见一斑:No one stands up to him, no one dares, no one even tries. There isn’t a man or woman in Egnland capable of stopping that disgusting creature! 只有Sherlock敢。因此这一集不是罪案游戏,他开始理解委托人的利益,开始在意生死了。因此这一集中SH不再像个孩子一样拍手说:“这案子有趣极了,我有一个完美的对手”然后再来一场推理balabala的show off。
实际上,第三季中SH再也没有夸赞过哪个案子有趣,也没有推理演绎时或找到线索时,那种眼睛闪闪发亮、恍然大悟的专注神情。大家认为夏洛克在婚礼上的致辞表现了他的成熟;而我认为在第三集这种成熟才真正展现出来,SH能考虑到委托人的利益,也能考虑到他所作所为(杀或不杀死CAM)所导致的后果,这种成熟更接近于原著的福尔摩斯。诚然原著中福尔摩斯的确是被离奇的案件所吸引,但他在对罪犯的处理方式上各有不同,有的交给法律制裁,有的放过不管,有的要求给受害者精神赔偿(私了),有的就像米尔沃顿一样,在法律之外,赞成私人复仇。CAM的内置硬盘让人回想起艾琳的小手机,两者非常相似,都拥有颠覆整个国家的爆料。唯一不同的是,艾琳的小手机仅用于保护自身安全,而CAM的内置硬盘用于敲诈和压制他人。因此,SH在第一场较量中输给艾琳时,他就认输了,不会再去追究小手机的事,哪怕里边有多少皇家丑闻和Mycroft后院的机密,他知道艾琳保存这些信息并无恶意。但后来他发现艾琳有可能把信息卖给Moriaty造成损失后态度就转变了,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在这一轮较量中SH也输了,SH无法抓到CAM的把柄,也无法给他定罪。重申一遍,这不是一场智力游戏,夏洛克不可能说“放过他吧,把他跟皇室等同对待”,不杀死他,不仅John和Mary,还有自己,还有Mycroft,还有更多潜在的受着挟制的委托人,都会不得安生。如果仅仅是考虑“John和Mary的幸福”这也太狭窄了,我宁可相信SH这一举动肩负着更高的使命,就跟原著中的福尔摩斯一样。从CAM在侦探家那段对英国人的描述中可见,这集其实有点爱国主义,跟爵士相似。(“英国人都是食草动物。”“我夏洛克就不是,我是高功能反社会。”)因此我说,这一集是向原著致敬的最佳典范,而不是写写“我夏洛克把烟放进了波斯拖鞋”就算是向原著致敬了。第一集第二集都有跟原著精神脱轨的迹象,我肯定会说,福尔摩斯哪里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哪里会去祝福婚姻?他不祝福婚姻,他祝福真爱。第三集味道纯正,又把风格拽回原轨道上了。
第三季如何拍推理
我们习惯的推理剧一般是这样的:罪案前兆(放在片头,制造悬念)——罪案发生——搜集线索(城市漫步,空镜头)——实地调查时产生暴力冲突(来一段打戏)——线索中断——危险迫近——咦,新线索又来了——罪案解决。神夏剧组第一季仍是坚持这一路线,第二季稍有创新,第三季就完全出格了。一二季每一集都有挺像样的片头,给主剧情提供线索;第三季中仅在303中有一个漂亮的片头。一二季的打戏和追逐都挺讨人喜欢的,比如我喜欢103中2.5米高的怪人,203中的手牵手之亡命天涯。而301中的围捕长发怪人和摩托飙车就水准一般了。此外302、303便再没有打戏,如果你非要把SH扇了自己一耳光以及暴力泰迪扭断别人手腕算上打戏的话……我的拳击高手哪去了?肾上腺素值调为零。
第三季编剧们显然在做一次新的尝试——推理过程视觉化。这一季前两季中卷福那厚厚一叠show off的台词,阐述的是其推理过程,配上线索镜头的回放,再加上卷福那惊人的不刹车的语速,这就让人有“哇,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惊为天人的感觉。前两季中推理引用的所有历史医学化学知识都是我等金鱼闻所未闻的,难道金鱼们会知道什么是苏州码子,考文垂事件,聚甘油蓖麻酯醇吗?第三季完全摒弃了所有专业知识,而只是采用简单逻辑推理,但我想这并不代表编剧就智商降低,不能引经据典了。在这一点上我接受他们的转变,因为给台词里塞进大量的专业术语,看着华生装傻卷福装聪明有时也很无聊。在这一季的推理已经被视觉化——在法庭里跟被害人聊天,闯入CAM办公室前的推测,濒死前三秒的头脑风暴。视觉化比台词化塞进的信息要少,信息流要走得慢许多,但我其实很享受看着推理被演绎出来而不是被balabala念出来的感觉。多亏了 mind palace,我们无需再暂停看字幕看看卷福到底说了些啥,前两季的卷福是上帝视角,这一季我们也是上帝视角,取证与推理同时进行,我等金鱼们的智商终于不用再仰视神探了,难免就有了“凡是夏洛克能想到的,我等也能想到”的思维错觉。肾上腺素值调为零——金鱼就是需要被高智商踩在脚底下才会感到快乐!不过,第三集中当CAM离开贝克街时,我等的关注点一定都是:“这货居然往壁炉里撒尿 !”卷福的关注点却是:“这货给我们看了手中的信!”Mary给了卷福一枪时,我等一定在想:“我最好的朋友的妻子杀了我。”卷福却在想:“集中精力,你只有三秒钟自救!”这下就智商就见高下了吧?我并不需要肾上腺素值的升高才喜欢这部剧。
从编剧角度捋一捋第三季的思路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第三季麦哥和魔法特打定要拍华生的婚姻,而且要大篇幅地拍,而且要往里面加重筹码。有人觉得整个第三季都在虐侦探,其实真正虐的是军医。前两集风格甜美,大意就是:“John在最好的朋友死去的两年里找到了真爱并准备结婚。”这怎么可能呢?编剧怎么会那么天真呢?SH的生活意义是罪案,而John的生活意义是侦探(危险的代名词);Sherlcok没有John他还能大摇大摆地在世界各地查案,而John没有Sherlock就等于没有了生活!所以SH死后他一定会退回第一集那个刚刚从阿富汗回来的、毫无生气的军医,所以第三季的开展,理论上应当参考101集。
但是没有!军医痛苦归痛苦,但总还是要结婚了。在这两年里,军医要使自己不成为行尸走肉,有一下两种出路:A.继承SH的演绎法,自我训练,关注罪案,协助苏格兰场探案,并作记录(最重要的是提高自己的写作技巧!别再让我看那些流水账博客了!)B.找到另外一种肾上腺素的代替品。
原著中的华生选了A( 参见《空屋》 :“可以想得到的是我与福尔摩斯的亲密接近使我对罪案深感兴趣,而他失踪后,我也从来没有遗漏地仔细阅读每一个公开给大众知晓的不同案件。而且甚至不止一次,为了满足我自己,我将他的方法用于解决这些案子,虽然并不怎么成功。”ps :相思成疾!),神夏的华生选了B(I met someone)。
预告片中说Everything is moved on带着一点点讽刺。Molly-Tom和John-Mary形成一个对比组——Mary说自己moved on了,在侦探死去的两年间,她找了一个侦探的代替品,也就是我们穿着黑色长大衣,系着深蓝色围巾的长脸Tom君。可惜Molly最后仍是不改变喜欢psychopath的初衷,而Tom君恰好又不是,所以他们解除了婚约。John说自己moved on了,在侦探死去的两年间,他也找了一个侦探的代替品,也就是我们的前特工Mary,不过这位是真的psychopath,所以他们结婚了。John从血液里就喜欢psychopath,因此Mary的秘密身份,真的有那么奇怪吗?正如SH所说:“Everything you’ve ever done, is what you did.你所有的机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翻译赞!)。你是个医生却走上了战场,你在郊区没呆超过一个月就冲到毒窟去把一个毒棍给揍了,你最好的朋友是个反社会人格,靠侦探罪案来寻求刺激,甚至你的房东太太都曾是操纵贩毒集团的……以及跳跳艳舞。John,你迷恋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你诡异地受到危险的人和事吸引,所以你爱上的这个女人符合这个规律,真的有这么奇怪吗?”在这里,剧情冲突到了一个及其精确的点上,简直像手术刀一般精准,不再像301、302用插科打诨就混过去了,我简直要跳起来给他们鼓掌。因此,军医选择了一个前特工,这是他性格的完整链条的一部分,这个长链条从101集就开始了,到这里完美地形成了一个环形。303的军医重复了第一集的战场梦境。军医的人格更加完满了,比前两集那个软绵绵、没有个性没有痛苦的军医要好得多。所做的牺牲是Mary的形象,因为一下子甩来一个特工梗,难免让人觉得人物脸谱化商业化了。但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安排。原著中的华生稀里糊涂就结了婚,那就顺了“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的老路吧,二十一世纪里再拍这个,就没什么意思了。(虽然John也不怎么有钱,但10%如此低的负债率看起来应该还是挺殷实可靠的吧?但为何卷毛的财务状况为未知?没有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