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彼岸又名：The Other Bank

分类：纪录片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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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04-11

彼岸影评：飞过了天堂的黑鸟

所谓的“梦的破灭”，也许只是孩子们的一厢情愿，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梦”，是十四个孩子自己把七彩气泡越吹越大，最后尝尽气泡破裂之苦。

《彼岸》这个纪录片肯定不是想单纯地记录话剧“彼岸”的诞生（下文中，《彼岸》指纪录片，“彼岸”指话剧）。如果是的话，在“彼岸”演出成功后就该收尾了，不会再有第二部分：十四个孩子在“彼岸”后的生活，和第三部分：崔亚普的农村话剧实验了。影片高人之处也正在于此，不关注“彼岸”这部话剧——尽管这是蒋樾开拍时的想法，而是关注牟森和十四个孩子间的关系。
在我看纪录片之前，我曾预想这是一部反乌托邦题材的影片，讲述的是精神教父的乌托邦理想与其追随者渐行渐远的故事——请原谅我这样想完全受小川绅介和他的追随者的故事（详细情节参加彭小莲的《理想主义的困惑》）的影响（当然，这个故事与《彼岸》确实有颇值得玩味的互文关系，蒋樾本人也深受小川绅介的影响，但这是题外话）。但是事实不是这样，《彼岸》的主旨不如小川的故事深刻，这是它让我失望的原因。
为什么说《彼岸》的主旨不如小川的故事深刻？因为与前者展现的对乌托邦的诱惑及反省不同的是，《彼岸》里的“矛盾”多少有些不痛不痒，或者更准确地说，脱靶。《彼岸》的第二和第三部分，实际上讲的是彼岸破灭后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几位参演了“彼岸”的演员现在潦倒的生活，他们选择继续留在北京，是还想继续接戏，但牟森却无法再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于是，有人开始否认“彼岸”对他们的意义，自认为他从一开始就保持清醒，没觉得“彼岸”能带给他什么（但倒叙镜头告诉我们他曾经多么投入），有人开始对牟森滋生出埋怨，认为“彼岸”成就的是牟森，没人会记得他们，但她也承认牟森从一开始就告诫他们“没有彼岸”。让我不舒服的是画外音对这些孩子的发问，一直围绕“彼岸”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如今是不是感到彼岸破灭了。这里面隐隐约约的一个倾向是，他们都被牟森利用了，在他们四个月的汗水换来牟森的话剧成功之后，他们却被牟森甩在身后，变成一群在退潮之后在沙滩上死命挣扎的小虾米。
但牟森真的骗了他们吗？“彼岸”本身就是一个解构理想、拆卸彼岸的戏。牟森作为他们的精神教父，从一开始就告诫过他们“没有彼岸”，牟森从未承诺过他们什么，牟森从未许诺说这个戏成功了他们就会怎样怎样。在演出结束的那个夜晚，当十四个孩子激动地哭泣，把牟森抛向天空的时候，牟森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以说，牟森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排演“彼岸”的目的，可以说就是要撕下笼罩在“彼岸”这个语词之上的那种令人神魂颠倒、怦然心动的面纱，还原现实的残酷——这样一种认识，其实是牟森这个80年代的过来人对潮涨潮退的80年代的深刻的反思。
但十四个孩子没有牟森的经历，他们也没有牟森的教育背景。他们太年轻，对未来还有太多美好的期许，还未见识现实的残酷。他们也曾以为他们懂他们在排演的话剧，但其实他们不懂。从一开始，一边是牟森、于坚、吴文光、张颐武、戴锦华这样的文化精英，一边是十四个孩子，他们在对“彼岸”、对人生的认识水平上存在巨大鸿沟——于是，所谓的“梦的破灭”，也许只是孩子们的一厢情愿，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梦”，是十四个孩子自己把七彩气泡越吹越大，最后尝尽气泡破裂之苦。
然而，我们又怎么忍心太多责怪他们呢？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地住青春、理想、激情的诱惑？所以当画外音刨根究底地、哪儿痛戳哪儿地审问段雪渊时，我真恨不得一把扯下摄像机，吼一声：“谁给你的权力这么问她？”当你们以段雪渊的最大苦痛震撼观众时，又有何资格指责牟森的转身离开？
我希望是我误解了蒋樾，他也许并非意欲指责牟森。那么，他指责的又是什么呢？如果是要说：现实残酷，因此电影学院（或者更大意义上的大学）给学生造梦是不负责任的，这样的指责的确了无新意。如果是要反乌托邦，容我直言，十四个孩子的“梦”根本就算不得“乌托邦”，或者“彼岸”，充其量是每个年轻人都有的职业抱负而已。于是，《彼岸》的指涉显得茫然而疲软，两个小时的影像虽然震撼连连，但却缺少一种浑然一体的清晰的批判。

很喜欢第三部分崔亚普在农村土地上上演的话剧。一边是演员们梦呓似的台词，一边是呆若木鸡的乡民们。这一角是始终修不好的拖拉机，那一角是在十字架上燃烧的外衣。看着自己的学生如此瞠目结舌的话剧实验，一旁的牟森会怎么想呢？“彼岸”其实改变了所有的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体内的缪斯女神一旦苏醒，就断难重睡。“一只飞过了天堂的黑鸟”，多么天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