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围的日与夜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天水圍的日與夜又名：The Way We Are

分类：剧情 / 家庭 / 地区：中国香港年份：2008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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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9-07-13

天水围的日与夜影评：天水围的人间烟火

深圳红树林号称世界上最小的自然保护区,处在滨河大道与深圳湾的包围中，隔深圳湾与红树林南北对望的，那就是香港，准确地说是香港的新界，天气好时，新界那边的高楼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我经常坐在这边的红树林看书闻鸟鸣，听歌吹海风，但从来只知道水那边归香港管而不知道具体名字，直到有一天我看了一部电影，然后第二天很兴奋地向朋友们推荐时，其中一个说，老兄，红树林的对岸，那就是天水围啊。

原来如此，原来这些年来每次我看海上日出日落，享受红树林的清晨与黄昏时，我也看到了天水围的日与夜，只不过我看的是远景。近景，则在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里面。

到这个7月，《天水围的日与夜》上映了整整一年，也感动了很多人一年。这确实是一部很好的电影，但却是一部很难介绍的电影，因为她没有剧情。别说没有江湖片的你杀我砍，没有爱情片的生离死别，就连最基本的戏剧冲突和巧合都没有，即使冒充纪录片，都不如《生活》栏目的情节曲折。但是，她却比《生活》栏目感人，因为，她讲的是有普遍性的的市井生活。所有的电影包括纪录片，都是在拿例外作文章，只有例外才能意外，才能在信息量巨大的今天吸引人看。就连感动，也是例外带给人感动，甚至是放大伤痛赚取眼泪。但是，《天水围》拍的却是生活的常态，我们的三个主人公，相依为命的超市员工贵姐和刚刚会考完的儿子张家安，新搬进同一栋公屋的孤老太婆梁欢，他们的活动场景即本片的空间就是香港人亲切得不得了的真实环境，他们住的就是狭窄的公屋而不是长剧中的豪宅，他们坐的一样是靠左行驶的巴士而不是前呼后拥的黑色奔驰，马路上秩序井然而没有追车，他们走过的一样是伴有盲人提醒铃声的斑马线而不是有人拿着刀在追来追去的小巷子。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食着人间烟火，靠一个个平凡的细节感动你我，用她舒缓的节奏、平凡的画面、含而不露的温情感动着你我。

《天水围》的叙事是零碎而缓慢的，慢过香港电影，甚至慢过香港人真正的生活节奏。这倒不是说剧中人比香港人行动慢，而是导演有意舍快取慢，只让可以慢下来的部分入戏。

香港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边走边打电话已经不算什么了，就连人到了地下通道的传送带上，都还要往前跑。香港电影的节奏就更快，，你看看《无间道》中的场景变换，你看看《大事件》开头七分半钟长镜头的火爆，电影里香港人就难得好好走个路的，不是在跑就是在追，不跑不追只怕就躺下了。至于吗，用香港话说，大哥，上吊都要歇口气啦。

好在有了《天水围》，我们可以按正常心跳完成一次电影过程。

整部戏的镜头摇动是缓慢的，有时还特意停几秒。如贵姐和家安吃饭，镜头会从两人的背后打到桌上，一动不动，两个人，两个菜，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白。梁婆婆的孤独晚餐也是，镜头可以在耐心地交代完老人切菜放油翻炒装碗后，用一面墙遮住一半画面靠中景静静地平视着老人吃饭，静得让你听到筷子碰碗和嚼菜的声音，然后又是一个静止镜头看着老人洗碗。直到下一个镜头老人单手托腮在桌边发愣时，镜头才缓慢地开始移动，让我们看到饭桌边的单人床，床头的旅行包，这时候，淡淡的钢琴声才恰到好处地伴着空镜头切入，代替我们表达一下情绪。

影片音乐主要是也就这个缓慢的钢琴，出现不多，但都适时。

需要说明的是，本片虽然节奏缓慢，但是最好不受打扰地一口气看完，伴着影片慢慢积累情绪，才能最后感悟到影片要传达的意境。如果中途打断且不幸看了个脑白金广告，就会象吃着大餐中间去了趟苍蝇乱飞的厕所一样，回来再想找前面的感觉，难。

与节奏相配套的是电影平凡的画面。这部电影的景框里很少是干净整洁的，而是几乎乱七八糟。如在家里，电影喜欢用较长时静止的画面，让家安和贵姐在框中走进走出，这样有一种真实记录的效果。视线基本是平视，只在开始梁婆婆出现时用一些俯拍以烘托老人的孤独无助，其他就不象摄像而象拍照，机器一放，框个场景，人物自由活动。象影片开始贵姐叫安仔下去吃早餐一场，画面被三个门框分成四块，从右至左可见半把椅子半片被家安堆满了东西的卧室以及玄关和厨房一角，母子二人就在这里活动了25秒。
贵姐和梁婆婆在超市分油一场也如此，镜头半分钟没动。整个画面的下半部被一大堆超市推车占领，上半部的左边是墙和广告，两个人就在右上角，身后还有人走来走去。环境是如此逼仄，梁婆婆却第一次收到了贵姐传达的善意，一瓶二十四块钱的油，两个人开始接近。

为了比较，我重看了同是许鞍华拍的《半生缘》和《男人四十》，发现许大妈其实是个很爱整洁的人。画面一律规规矩矩，即使有其他东西，也用虚焦或柔光加以淡化，但在《天水围》里，她让它们原封不动甚至占据焦点位置（象当年老谋子摄影的《一个和八个》）。她肯定想告诉我们，这才是生活的原态，生活不是舞台，生活中，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被特写被突出的。

正因为手法回归朴实，情感表达也就更加朴实，朴实得跟生活没有两样。戏是在冲突中用来看热闹的，而生活是在朴实中用来感悟的，于是我们可以从不同的片断中感悟各自的东西，也许每个人的感触点不一样，但正如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看《孔雀》一样，总有一个画面让你热泪盈眶。《天水围》有两场戏就让我印象深刻。

——贵姐和梁婆婆走出超市，看见凭小票够50块就可以参加转盘抽奖，两个人一看，53块4（从影片开始的同搭电梯都不需要贵姐帮忙按到两个人的东西是一张小票上的，说明原本陌生的两家已亲如一家了），两个人扭捏着互相鼓励怂恿，最后，贵姐上去转了下转盘，盘停，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这个色没奖的。贵姐说，我都说我中不了的啦，两人笑着回家。这简直不叫情节，但却是生活。中了是戏剧，不中才是正常，其实生活没有那么多不幸也没有那么多幸运，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

—— 电影交代，贵姐从14岁起一个人，牺牲了自己，供两个弟弟读书成人，现在两个弟弟一个住沙田一个住临海别墅匡湖居。而贵姐母子依然住在天水围公屋。他们依然会一起给母亲祝寿，依然会一起去参加某一个远房长辈的葬礼，他们的谈话从来是不咸不淡。

你以为很淡吗，你以为这后面有什么婆媳妯娌姑嫂的家庭恩怨吗？我也这样想，直到中秋前几天。这天，匡湖居的舅舅来到天水围，送两张月饼票。仔细看就会发现导演其实告诉了我们他们经常往来，因为，住别墅的弟弟在公屋里神情自若，可能就象当年他从学校回家见到姐姐一样。他给了票，姐姐问吃不吃饭，弟弟答“约了人去酒楼”转身就走，姐姐也不留，家安说：“我送你”舅舅说“不用啦，几十岁人你以为我会走丢吗，”不知道小时候弟弟每次去学校姐姐是不是老怕他走丢，家安说“我反正要下楼买咸蛋的。”于是甥舅二人下楼，舅舅问起考试情况，家安说还不知道考上没，考不上就出来工作。舅舅说：如果考得不好就去国外读吧，钱你不用担心，我同细舅父搞惦。进电梯。
很多人说他们在这里看哭了，没有铺垫，没有精彩对白，但是，却让人体会到普通人的亲情，那就是表面若隐若现，却时刻牵挂在心。

这种让人共鸣和有感触的片断还很多，都是在平淡的叙事中突然出现的。其实，真正的冲突不一定要吵架，真的的温情也不一定要大段抒情。我们都是平常的人，我们是生活在现实而不是戏中，没有那么多大善大恶，不会经历那么多大风大浪，我们既不成功也不失败，就象《天水围》里的这些人。

就象舅舅，生活富足，平常好象没心没肺，但，该需要男人的时候他就站出来了。就象外婆，可以象大多数老人一样对子女发发牢骚，可是对女儿却怀着深深的痛惜和牵挂，，影片唯一的主动抒情就是利用外婆的回忆闪回一系列贵姐年轻时做女工的黑白照片。还有贵姐，可以为了多一包纸巾赠品而专门去某个地方买报，可以在超市买盒装鸡蛋还仔细挑选大一点的，可以一种鸡蛋研究出十几种做法，但对生活远优于自己的弟弟从不要求，对不如自己的梁婆婆却从不小气。还有安仔，他不是个优级等生但也不是蛊惑仔，可以去同学家玩但到时就回家，可以暗恋一下美女老师而答应去帮忙但一定要回家陪妈妈过中秋节，放假可以赖在沙发上睡觉但母亲叫他帮梁婆婆扛电视就扛电视，叫换灯泡就换灯泡。还有说自己以后要保佑安仔的梁婆婆，还有多年不见却记得一帮小孩名字的贵姐的表哥，这些老的中的少的，这些穷的富的，这些亲的疏的，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平凡的。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这些人的平淡从容温暖着你我，也温暖着天水围。

少年的我们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白发魔女传》，对里面白纱遮面白衣飘飘的白发魔女练霓裳惊为天人，看完以后几个小屁孩便傻了一样去《大众电影》《电影故事》一类杂志上找那女演员的照片，可惜那年头太落后了，搜寻了好久，以失恋告终，慢慢也就不惦记了。二十年后，我在香港的电视中又重逢到了她，美人不依旧，名字依旧，还叫鲍起静。2009年，60岁的鲍起静夺得香港电影金像奖影后，所演的角色叫贵姐，而最佳导演则是大两岁的许鞍华，因为她告诉了我们《天水围的日与夜》。

影片的最后，中秋夜，安仔、贵姐和梁婆婆三个人围坐，安仔剥开一只柚子，先给婆婆一份，婆婆笑着接了，又给妈妈一份，然后自己也吃起来，婆婆说，好甜喔，贵姐说，甜吧，小心点果核。

镜头穿过窗外，万家灯火，广场上，千人围坐，万点烛光。

定格，音乐响起，《明月千里寄相思》，吴莺音版。

对岸，风拂红树林，我在仰望，温暖满怀。